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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李蘅从没有想过,那个自己藏在心里许多年的名字,被他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他怎么会是那个差点就进宫当太监的小孩呢?他为何这么年多不在庆天府,却出现在了春芜城呢?
她陡然生出些阔别重逢的喜悦,那个小孩长大了原来是这副模样,倒是与她想象中毫不相同。但他们又是那样相似,同样白得发光的脸色,那样好听的如箜篌一般的嗓音。
只是他的头发……
她扬起头打量他的头发,这才发现,他鬓角耳后早已长出一截白发。船舱幽暗,她曾以为,他发上沾染了棉花,他发丝带有药香,她还觉得特别。
直到此刻才醒悟,他用药草遮掩住了原本的白发,他毫发未改,他就是那个被她换了牌子改了命运的人。
楚思怀。
原来,镜尘就是楚思怀。
那一次回都,李昊彻底动怒,他责罚李蘅禁足了好几个月,待她有机会出门,已是临近与谢冉的婚期。
没想到,自己的恶意逃避,却加速了这一件事的推进。她喝得烂醉,蓬头垢面躺在床上,像一尾醉虾,红着脸意识不清。
待醒来又翻出那些皮影,不眠不休雕刻。伺候她的丫鬟都以为她中了失心疯,私底下将她这种情态报告给李昊。
李昊不忍,专程来看望她。
她瘦了许多,两片薄唇一抿,讥诮道:“怎么?怕我又跑了?放心,我连会儿这皇宫都出不去,哪里跑得出庆天府?”
李昊叹气:“昭阳,父皇和母妃已经不在了,你我姐弟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后巴不得我当个扶不起的阿斗,任她摆布,但我不会遂了她的意!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昭阳,我一母同胞的好姐姐,你嫁给谢冉,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李蘅推开他的手,“父皇当初将明渠嫁到尺轮国时,你曾说一定让我留在国都,我信你,你也做到了。但我不想嫁给谢冉,也是出自本心,你能让我自己选择吗?”
“昭阳,我们生在皇家,哪里有什么本心,哪里有什么自我选择?你以为,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个皇位上提心吊胆、命悬一线吗?昭阳,你醒醒吧,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李蘅咬紧牙关盯着他看了半天。
是啊,哪儿有什么自我选择的机会?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命不由己。
不嫁给谢冉,还能嫁给谁呢?
她红着眼眶道:“我要去钦天宫问问三官。”
李昊终于面露喜色,破涕为笑:“好,问问也好。”
李蘅自小便跟随母妃多次到钦天宫,也在各种皇家祭祀活动上观赏神官沟通天地,自己单独到此倒是头一遭。
她远远看见那一头白发,不禁驻足。
那是身着蓝衣的楚思怀,他肃然而立,手握拂尘,垂目不语,仿若画像上的三官神。
镜尘,楚思怀……
她有些失神地想起在船上的一幕幕。
打架斗狠的楚思怀,被人追杀的楚思怀,与她一起欣赏“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楚思怀……皆与眼前这个毫无表情、清心寡欲仿若泥塑的人毫无关联似的。
她多想他能理理她。
她并没有什么想要问三官的话,却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远处那人。
知道我就是昭阳公主后,你如何想的?
分别之后你有想过我吗?
有像我想念你一般想过我吗?
她稀里糊涂在写祝祷词的纸张上写了许多话,待身旁的神官要伸手来取,李蘅捂住那纸,问:“我瞧见你们这里来了个白发神官,觉着特别,请他来帮我烧祝祷词吧。”
神官犹豫片刻,还是叫来了楚思怀。
他安静接过她手中的祝祷词,李蘅有些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
他低头将纸张展开:
碧水连江天,孤月囚茶盏。
此心若明月,皎皎落玉盘……
他视若无睹一般,面无表情将那纸张点燃一角。
李蘅看着他的眼睛,“三官神会听到我的心愿吗?”
楚思怀看着那燃烧的火苗,眼中两团火的倒影在游动:“会。”
“那你懂得我的心愿吗?”
他并不答复。
四下无人,李蘅眼一酸心一横,拉住他的袖子问:“镜尘,我要嫁人了,可我并不想嫁给那个谢冉。”
“楚思怀,你作为神官沟通天地,那我把我的心愿再明明白白说与你听,行吗?”
“三官会成全我的是吧?”
她病急乱投医一般絮絮叨叨,李蘅站在他对面,手中攥紧他的袖子,越说越张惶失措。
楚思怀很想像在船上照顾生病的她时一样,为她递上汤药,以解她的不安,想在月下的甲板上一般,云淡风轻与她并肩赏月,吹一阵清风。但他明白,他再没有可能那样做。
他后退一步,“公主,这里是钦天宫。”
对啊,这是谨守规矩、断情绝爱的钦天宫,她亲手将他送来的。
“三官答不答应我不想知道,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你,同意我嫁给谢冉吗?”
他有何立场呢?楚思怀攥紧了手指,站在此处双脚麻木,眼前的女子第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像一只琉璃兔,一双眼睛泛着红,他怕碰一碰就碎了。
半晌无语,风吹起最后一点火星。
李蘅终于红着眼睛笑了。
“我知道答案了。”
她头也不回离开钦天宫。
神官无情,她自小便知。
只是十七岁的李蘅,了解得更透彻而已。
李蘅坐在公主府的小院躺椅上,将手懒洋洋搭在眼睛上,指缝张开,透过那白玉佩瞥见一轮月亮。
丫鬟上前询问是否要添衣,李蘅表示不用。
她扭头看见南侧厢房的门紧闭着,门外一树白玉兰花朵硕大,像堆了一树的雪。
那厢房驸马崔亭梁曾住过几天,她不耐烦地直起身子问:“那里面的东西扔完了没?”
丫鬟听出她的不喜,犹豫道:“公主您没回来,我们不敢擅自处理。”
李蘅眼皮一挑:“全部扔了,一粒灰尘都别留。”
李蘅到宫中与李昊见了一面。
仰神节后再也未见,两人心中横亘的不快泛起沧澜,各自心不在焉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就连一旁的宫女太监都听出了两人的隔阂。
李蘅气不顺,放言自己要去春芜城散心。
李昊一听这春芜城就提起一口气,“去什么春芜城?在国都呆着不好?”他犹记得,几年前,李蘅在春芜城突然失踪闹出的荒唐事,以至于后来听到这个地名就觉得头皮紧。
李蘅看他面色不佳,也不急于争辩,从容道:“要不是谢氏邀我去,我还懒得去。”
李昊这才想起来,第一任公主驸马谢冉的本家谢氏,祖宅就在春芜城。后来谢冉去世,尸骨也是葬在春芜城。
算算时间,临近六月,谢冉当年去世便是在入夏时节。
既是谢氏邀请,李昊不便说什么,只是警告道:“昭阳,你消停些,别搞出什么大动静,我现在头疼得厉害,你别添乱。”
说得她天生就是个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的主儿。
李蘅不屑,“把我说得好本事。”
两人不欢而散,但李蘅的行程好歹定下了。
她这回坐着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路游玩。
到达春芜城已是六月初,街上的人换了轻凉的夏衫。李蘅的丫鬟尽责替她摇着扇子,李蘅掀开马车帘子,望着远处碧水环绕的城墙若有所思。
她此前只来过一次春芜城,这是第二次涉足。在与谢冉成婚以后,她也没有留意过他与这种城的关联,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他的饮食喜好,他的童年趣事,甚至是日常习惯,两人默契地藏着掩着,警惕对方的介入,保持在外人眼中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姿态。
直到他病故入葬,她才知道,他原来生在春芜城。
说起这座城,她大概只会想起那乌篷穿行的河流,鳞次栉比的港口,隐在巷子里的店铺,还有,十七岁的楚思怀。
她尽量让自己的脑子放空,去思考一些与他无关的事,但总是事与愿违。
她费尽心思避开,却在进城第一时间看见了与楚思怀有关的布告。
丫鬟替她念着布告的内容,李蘅这才知道,楚思怀即将在春芜城召开法会。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去春芜城登门拜访了谢冉的祖母,那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精神尚可,留着她回忆旧事,说到谢冉的时候掩面欲泣,李蘅见不得那种伤感的场面,连忙找借口要走。
谢冉的童年,过去她无从得知,现在人已不在,她更不想与长者共忆伤神。
谢氏祖母极尽挽留她用饭,李蘅只得婉拒,早早住进了谢氏在城东一处宅院。
那宅院为了迎接公主大驾早已翻修一番,处处透着巧思和精致。
里里外外的丫鬟奴仆也端方有礼、整顿有素,李蘅一边走一边暗自打量那些人,心道这里面不知塞了多少李昊的眼线。
既然国师在此,谢氏盘踞春芜城多年,亦是拜上名帖,请求上门。楚思怀婉拒,只是客气邀请他们参加法会。
李蘅作为谢氏的客人,自然也成了被邀请的一方。
法会开始的前几天,李蘅与谢家几位长辈去了一趟城郊墓园。
谢冉的墓维护得极好,看得出常年有人洒扫修整。
谢家老太面露悲戚之色,在墓前烧纸。
李蘅恍然想起在谢冉病重之际,李昊万般叮嘱,让她多加照顾。维护与谢氏嫡长孙的关系,是李昊交给她的重要任务。
二人难得共处一室。直到那时候,李蘅才真正认识那个曾经文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才子,他形容消瘦、清俊不复当年,枯坐家中对着旧人的手帕发呆。
李蘅好心为他递去汤药,问:“人到了无可奈何之际,会有什么想法?”其实她想说的是“弥留之际”,但真话伤人,她吞进了肚子,决定换一种更加委婉的话术。
谢冉看了她片刻,眼神有些空洞:“人生不过白驹过隙,一些人如流沙过手,握不住,徒留遗憾。”
“你遗憾吗?”
“时间不能回溯,有的选择一旦做了,就无可更改。谈不上遗憾,只是人总是喜欢假设另一种可能。”
如果,假如,若是,这些词总是带有不可预见性。
李蘅不喜欢回溯,只是处在当下,面对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她难免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我知道手帕的主人是谁,别惊讶,我与你成婚前便知道了。说起来,我也算造成你遗憾的罪魁祸首。如果你还有什么重要的话需要转达,我可以替你跑一趟。”
“这世上的憾事太多,何必再多添一个。”
“想做的事,不如及时去做,你做不了,我可以勉为其难帮帮你。至少,有的心意,要让那个人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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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奇遇蝴蝶》,现代言情,喜欢的请收藏 穆传真在家里安排下与陌生有钱男人订了婚,婚前焦躁不安,外出旅游时决定身心放纵一把。 在原始森林多次遇险,都碰到同一个糙男人,她心想:这个护林员虽是山林野菜,但长得帅,懒得挑了,就睡他吧。 她吃干抹净离开,自以为完美结局。 哪曾到,回到城市不久,男人风度翩翩出现在她面前,竟成了亲妹的昆虫学导师。 一失足成千古恨,没想到有天会栽到一个假正经老学究手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