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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李蘅又捅了一个大篓子,她酒醒以后浑身发冷。

      伺候自己的丫鬟不见了,就连近侍都换了人。

      她没有见到李昊的面,却被他一纸诏书通知去钦天宫的山上悔过。

      此前的修行并没有禁足,她整日抄经诵经,却还是拥有在钦天宫自由行走的权利。这一次李昊动了真格,既不许外人探望,又减了她奢华的服饰和餐食。李昊要她极致苦修,原来是这么个苦修法。

      她的修行之地也搬到了钦天宫山顶的定国塔。

      这些都是仰神节后的变故。

      她想起自己曾向楚思怀说过,自己从未上过这片山,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了脸。

      她站在塔顶往山下望,整个庆天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色中,远处的东极塔与这山顶的定国塔遥相呼应,国都纵横的脉络隐在街巷中。

      除了无人讲话有些孤独,其他也没什么不好。

      在塔中呆了半月以后,她已经对这个地方熟悉起来,她闲来无事沿着窄小的楼梯拾阶而上,把每一层都翻来覆去打量。

      一日,她在塔中闭着眼睛打瞌睡,听见一阵抚琴声,那琴声离得很近,仿佛近在耳边,她从塔中的琉璃小窗探出头,扯着耳朵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这曲子听起来耳熟,是她在宴会上听过的。

      她将身体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着乐声入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睁开眼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在晦暗的光线中,看到头顶处画了许多个“一”,每一笔都嵌在墙体,显得有些深刻。

      想必也是哪个与她同病相怜的苦修之人,在此留下的痕迹。看起来颇有些划线记录日子的意思。

      那一夜,伴着那断断续续的琴声,她在梦中又见到了楚思怀。

      梦里,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用力擦去他额间的蓝色火焰。楚思怀用那双淡得出奇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醒来之时琴声已经停了,夜里风声呼啸,她裹紧被子,心中一抖,脑子里不知怎么冒出一些自己醉酒之时发生的片段。

      那放在楚思怀额头上的触感,为何如此真实,像是真的发生过。

      半月的塔中苦修结束,李蘅原本圆润的苹果脸肉眼可见地瘦削了许多,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脸上一点脂粉也没有,倒显出几分与平日里的不同。

      她个子不算高,没有化妆的脸有些未褪去的稚气,天真里带些懵懂。候在一旁的云灵想,这原来才是昭阳公主浓妆艳抹背后的真实。

      李蘅一眼瞥见楚思怀的身影,眼神却瞬间往旁边挪,她看到云灵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神清气爽的微笑,“都来了啊,搞得这么隆重。”

      楚思怀接过旁边一个神官递来的柳树枝,另一个女神官端着一盆净水恭敬递过来。

      杨柳枝在水中涤荡,又扬起,洋洋洒洒往李蘅身上洒。

      楚思怀口中念着经文,专心致志做一个赐福的神官。

      清凉的水珠飞溅在李蘅素白的衣服上,拓出斑驳的水渍。李蘅突发奇想问:“这赐福的神水来自哪里呢?”

      楚思怀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后山神仙池。”

      李蘅点点头,越过楚思怀往那端水的神官走近几步。

      她端起整个盆子往自己身上浇,淅沥沥的水将她浸透,她脸上的水珠簌簌落下,顺着脖子钻进衣襟。

      身旁的神官们显然吓了一跳,有的甚至瞪大眼睛。

      李蘅嘴巴咧了咧,用手擦去眼周的水痕,“既然是神仙用来赐福的水,那就别浪费了,本公主多用些,看看下次会不会交上好运。”

      楚思怀对于她这种出格行为,倒是没有周围的神官反应强烈。他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胡作非为。

      “国师,你倒是说说,这样有用吗?”

      楚思怀肃然道:“心诚则灵。”

      李蘅哈哈笑了几声,“那我能用这福地的水沐浴吗?泡个里里外外通透,岂不是妙哉?说起来这山上面的确不便,呆久了人都臭了。”说完举起袖子用鼻子嗅。

      旁边的神官噤如寒鸦。

      楚思怀道:“云灵会为公主安排。”

      她就当楚思怀答应了。

      吃了半月的素食,李蘅已经胃中空空,嘴里淡得像清汤寡水不加盐。没想到出了塔,吃的还是素。她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看起来胃口不佳。

      李蘅与云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她想起在塔中听见的抚琴声,便问:“我在塔中听见有人在附近抚琴,你可知是谁?”

      云灵近日呆在山下,她不知山上情况,想了想说:“莫不是国师?”

      “国师?”

      “哦,这段时间国师也在山顶的严修院闭关,说起来,只比公主从塔里提前出关一天。公主还不知道吧,严修院其实在就定国塔北侧。”

      李蘅听那琴声,起先只是有些怀疑。现在听云灵这么一说,倒是确信了。

      那抚琴之人真的是楚思怀。

      夜晚时分,李蘅泡完澡后推开窗户。不知不觉间,院子里的桃树已经开了花,夜里有些凉,她倚在窗前赏花时,不由打了两声喷嚏。

      她从小备受呵护,身体康健,很少有感染风寒的时候,但每次遇上这样的事,都能大病一场,像是把之前没有过的全攒到一块儿了。

      十七岁的时候,她遭遇了那样一场积攒许久的大病。

      她那时与那在皮影店相识的男子同行,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就是小时候那个被脏小孩踩在脚下,后来又被送进宫当太监的楚思怀。

      楚思怀的身份牌子被换到钦天宫,他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见到那个帮了他大忙的宝珠,亦未想到,再见她已是五年后。

      钦天宫在大夏国有好几处修行的宫观,楚思怀没能留在国都,倒是被选去了春芜城的宫观。他在春芜城郊外一座人迹罕至的高山上潜心学习,过了几年难得的安心日子。

      彼时,大夏国内节教教徒们正热火朝天开坛辩经,楚思怀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好几回的辩经中博得满堂喝彩。到了他十七岁,春芜城的宫观中再也没有能够辩过他的对手。观主特意写了举荐信,将他推举到庆天府的钦天宫。

      他拿着举荐信和盘缠上了路,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一行不速之客。

      他左躲右闪,企图避开那一群持刀的歹徒。在这样惊险的逃亡中,他再次遇见那个幼时向他施以援手的女子。

      宝珠,宝贝珍珠。

      他拉着她的手腕在卞罗河岸疾行。

      他在山中几年,除了修行经文,也顺带修习了剑术,他自认为应付身后那样一群歹人有些胜算,但眼下身边多了这样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他不得不逃。

      好在卞罗河道纵横在星罗棋布的屋舍中间,这里很容易让人迷失,也是天然的藏身之地。

      李蘅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与他踮着脚躲在河岸的一处房屋与槐树的夹缝之间。

      直到那行追杀之人从旁经过,且并未发现他们,两颗咚咚跳动的心脏才终于得以暂时休憩。

      李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还被他紧紧攥着,甚至有些吃痛。

      她抽了抽手,楚思怀如梦初醒一般张开五个指头,带着歉意道:“冒犯了。”

      李蘅甩甩手,笑道:“没事儿,不过那些人你认识?”她本来以为那行人应该是冲着她来的,但是后来一想,才发觉那行人凶神恶煞,分明就是要命的。

      那一定不是保护她的。

      所以,她猜测,是身边这个男子得罪了那些人,她搞不好跟着遭了秧。

      楚思怀:“嗯,算是仇家,拖累了姑娘,实在抱歉。”

      他本打算今日就坐船启程去国都,但此时定好的船已经出发,看样子不得不另想办法。

      李蘅的肚子正巧“咕噜”一声叫,楚思怀轻轻一笑,李蘅却有些窘。

      不知怎么,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定不是什么坏人。她装作不在意地说:“哎呀,跑太狠了,就是饿得快。你觉得拖累我的话,那就请我吃顿饭吧。我出门忘带银子了,刚才与你在那些店铺里看这看那,心里虚得很,生怕老板看出我囊中空空。”

      她好不容易得空放风,才不想那么快回去。

      楚思怀立刻答应。

      李蘅细数这春芜城中出名的美食,什么金银鳝丝、玉带银鱼、梅子腌肉、仙人雪笋……听得楚思怀一愣一愣的。他对食物没有那么高的要求,长期食素,也不太讲究吃什么,但眼前这位少女,明显怀揣着把所有好吃的都品尝一遍的心思,报了长长一串菜名。

      说完那些菜名,她又道:“放心,刚说的这些我都尝过了,有的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惊艳,那些写书的人呐,一看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把一些不怎么样的东西滥竽充数。我还看过一本书,专门讲这城中的街边小食,我倒是很感兴趣,不如你请我吃那些?”

      街边小食太过平民化,身边的丫鬟嬷嬷陪着,她根本没法接触到。

      眼下得空,她倒是想去尝尝。

      楚思怀看了看快要暗下去的天色,犹豫道:“好,不过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我再大摇大摆出去有些冒险。你别多心,我并非不想请你吃饭,只是怕又拖累你。”

      “我们要不,改变下装扮?”李蘅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

      她这身红衣也实在太容易辨认,若不换身装扮,她都担心找她的人很快就把她抓回去。

      两人在一家店铺选衣服,李蘅颇为贴心地选了两件最便宜的灰布衫,等二人换好衣服,磨磨蹭蹭从店里出来,天色已黑。

      夜色将两个灰色的身影吞没,他们隐在明灭的灯火间。那些灯光将河水照出斑驳的倒影,天上的星和地上的灯遥相辉映,一块倒在水里,难舍难分,水乳交融。

      李蘅选了好几样吃的,左一口右一口,嘴巴吃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动一动。

      楚思怀有些警惕地打量周围,他丝毫不敢放松。若不是宝珠的突然出现,他今夜定然会找一个地方藏身,而不是这么大摇大摆在街上闲逛。

      李蘅看出他的紧张,“这个饼好吃,你要不也尝尝?”

      楚思怀拿起咬了一小口,吃得很文雅。

      李蘅看着他就笑了,“你这个吃法,倒显得我说的都是唬人的。我如果写一本书,给这饼一个‘人间美味’的评价,别人恐怕也难以苟同。所以我想,只是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口味有差距,得出的结论就有不同。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统一定义。”

      楚思怀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大嘴再咬了一口,吃完他说道:“宝珠小小年纪,却想得如此透彻。”

      李蘅撇撇嘴,“我都十七啦,不小啦,你呢?你看着也不大。”她若不是跑出来,都该嫁人了。想到嫁人,她便想起那谢冉,脸色便有些不好。

      楚思怀:“原来我们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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