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主义坏女人》周周的周

73、终章

　　庄园的清晨，浓雾未散。

　　两人避开可能遇到其他人的主走廊，沿着佣人通道和狭窄的维修楼梯向下。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材的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脚步声或开门声。其他玩家也开始行动了。

　　‘林郁’走在前面，他的步伐比平时更稳，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转角、每一处管道接口。

　　吴锦罗安静地跟在后面，扮演着紧张又依赖的角色，但她的感知早已像蛛网般悄然铺开。

　　她在感受。

　　感受空气中那些微不可察的数据流的波动。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门’……已经出现了。

　　只要找到它，只要找到它！！她就可以出去！！

　　一上午的时间吴锦罗都带着‘林郁’在庄园四处打转，直到他们来到了庄园西翼最底层，一处标注为备用电力室的区域。

　　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林郁’推开门。

　　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老旧的发电机和配电箱。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和金属味。但吴锦罗一踏进去，就感觉到了异常。

　　并不是视觉上的异常，而是某种……空间上的错位感。

　　仿佛这间房间的物理尺寸，和它在数据层映射的‘坐标’，出现了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偏差。

　　想到那种可能，吴锦罗就几乎快要压抑不住那将要冲破一切的兴奋。

　　“这里不太不对劲，羡妮。”‘林郁’的手指在配电箱几处接口和螺丝处按压、摸索。

　　“结构没有问题。”他皱眉，“但……温度不对。”

　　他说的没错。这个房间的温度比周围低了至少两度。不是空调或通风的原因，更像是一种热量被某种东西吸走了的冰凉。

　　吴锦罗走上前，站到‘林郁’身边。她的目光落在一根粗大的、包裹着黑色绝缘胶布的电缆上。那根电缆从天花板垂下，接入墙壁深处的某个接口，接口边缘，有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在闪烁。

　　频率很慢，很不稳定。

　　像心跳。

　　像漏洞在呼吸。

　　“确实很奇怪。”吴锦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郁’皱着眉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万用表和一支探测笔。他连接线路，测量电压、电流、电阻……数据在仪表盘上跳动，大多数正常，但有几项数值，出现了规律的、小范围的波动。

　　波动周期和那圈蓝光的闪烁，完全一致。

　　“林大哥，”吴锦罗忽然开口，她的语气满是惊慌，“这个副本不会也同样带有灵异色彩吧？”

　　‘林郁’的表情纠结一瞬，这怪异的现象，他实在难以做出判断。

　　“林大哥？”她怯生生地问，“要不我把关小姐和宋大哥叫来，大家一起研究？”

　　“可以。”‘林郁’想了想同意了这个说法，他转身专注地继续摆弄仪器，“你去吧，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继续分析这个。”

　　吴锦罗最后看了他一眼。

　　男人站在冰冷异常的墙壁前，背影专注而坚定。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备用电力室。

　　门轻轻合拢。

　　她穿过昏暗的走廊，脚步轻盈如猫。

　　凭着脑内地图，她轻松在一楼东翼的小图书室找到了关瑶。

　　关瑶正站在一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眉头紧锁。庄碧不在她身边，看来是分头行动了。

　　听到脚步声，关瑶警惕地抬头。在看到是罗羡妮时，她眼底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些。

　　“罗羡妮？”关瑶合上书，“有什么事吗？”

　　罗羡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犹豫和急切。

　　“关小姐……”她小声开口，“我……我和林大哥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很重要。”

　　关瑶挑眉：“什么东西？”

　　“我……我不太确定。”罗羡妮咬了咬嘴唇，“那个东西明明只是一个一条电缆，却像活了一样在‘呼吸’。”

　　关瑶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那东西在哪里？”

　　“在西翼底层的备用电力室。林大哥正在那里分析。”

　　吴锦罗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地方……特别冷，比外头冷多了。墙上有个接口，边缘有一圈蓝光，很弱，但一直在闪……一下，又一下……”

　　她描述得磕磕绊绊，用词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完全是外行人对无法理解现象的本能复述。

　　关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了些。她没打断吴锦罗，直到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只有蓝光闪烁？还有其他异常吗？”

　　吴锦罗用力点头，又赶紧补充：“林大哥用他的仪器测了，说有什么‘数据能量泄漏’，数值跳得乱七八糟，跟蓝光闪的节奏是一样的。他还说那面墙的温度特别低，摸上去冰得吓人……”她说着，像是回忆起了那股寒意，下意识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林郁怎么说？”关瑶问，目光锐利地落在吴锦罗脸上。

　　“林大哥……他好像很在意，但又拿不准。”吴锦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他说这东西……可能很重要，也可能很危险。他一个人判断不了。”

　　她抬起头，看向关瑶，眼神里是纯粹的求助，“关小姐，我知道我之前……可能让你觉得不太可靠。但这次，林大哥也说，我们这些人里，你最冷静，看事情最明白。他说……如果你和宋大哥能去看看，帮忙分析一下，或许就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该怎么办。”

　　关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吴锦罗苍白的脸、微微发抖的手指和那双盛满不安与期待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颈间的真言项链传来平稳的暖意，关瑶稍稍放松，至少在这个女孩的认知里，她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让你来找我，只是‘看看’？”关瑶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吴锦罗像是被问住了，愣了一下，才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不起眼的金属片。

　　“林大哥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如果这东西……在半个小时以后，开始稳定地闪绿光，就代表他那边可能有了更确定的发现，或者……情况有了变化，需要立刻商量。”

　　她把金属片递过去，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他说，如果那时候它亮了，请你……请你务必去一趟备用电力室。”

　　关瑶接过金属片，入手是冰冷的金属触感，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或纹路，看起来就像从某个旧设备上拆下来的普通零件。她用手指摩挲着，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这是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吴锦罗老实地摇头，脸上是真切的茫然，“林大哥给我的，说是……用来‘感应’那边状态的东西。我也不懂……”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因自己没用而产生的沮丧。

　　关瑶看着手中的金属片，又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怯懦、却因为同伴的发现而鼓起勇气来找自己的女孩。

　　“……好。”关瑶最终将金属片握入手心，点了点头，“半小时后，如果它亮了，我会过去。”

　　吴锦罗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微微垮下来一点，脸上浮现出一个混合着感激、放松和依旧残留不安的复杂表情。

　　“谢谢你，关小姐！”她小声但清晰地说，然后像是完成了重要任务，又怕打扰对方似的，匆匆转身离开了图书室。

　　关瑶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才重新摊开手掌凝视着那枚安静的金属片。

　　罗羡妮描述的会呼吸的电缆、规律的蓝光、异常的低温一一在她脑中盘旋，勾勒出一个模糊却足够引人警惕的轮廓。

　　心跳告诉她，在这种副本里，无法理解往往比已知危险更致命。

　　她收起金属片，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转身离开图书室，径直去找宋致。

　　宋致正在中庭附近检查一尊有些歪斜的石雕，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关瑶，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林郁那边可能有点状况。”关瑶言简意赅，将吴锦罗的话转述了一遍，略去了自己的部分猜测，只强调异常现象和林郁拿不准的判断，最后提到了那枚信号器和半小时之约。

　　“我不放心罗羡妮，也不确定林郁一个人应付得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宋致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对林郁的兄弟情谊毋庸置疑，对罗羡妮则始终抱有疑虑。

　　“阿林发现了异常，第一时间让那女人来找你？还给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信号器’？”他摇了摇头，“这不像阿林平时的作风。他遇到搞不定的技术问题，更可能自己死磕，或者直接叫我。”

　　“所以更要去看看。”关瑶冷静道，“不管是林郁真的需要帮忙，还是罗羡妮在搞什么鬼，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如果那地方真有蹊跷，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宋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去。如果那女人真的在耍花样……”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冷意说明了一切。

　　两人没再多话，一同朝西翼底层走去。

　　路上，关瑶将金属片握在手心，偶尔摊开查看。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走廊越发昏暗僻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嗡鸣。

　　当关瑶再次摊开手掌时，那枚原本黯淡的金属片，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骤然爆发出的翠绿光芒将她的手掌边缘都映得一片幽绿，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关瑶和宋致的脚步同时一顿。

　　“亮了。”关瑶低声道，语气凝重。

　　绿光闪烁的频率带着一种不祥的规律感，仿佛某种信号骤然发射。

　　宋致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光……不太对劲。感觉不像普通的信号。”他抬头看向走廊深处，“不管怎样，得快点。阿林可能真的遇到麻烦了。”

　　两人不再迟疑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向备用电力室的方向。绿光在关瑶手中持续闪烁，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指引着方向，也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很快，那扇半掩的金属门出现在视野中。门缝里透出比走廊更昏暗的光线，还有一股更加明显的、混合了机油、臭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

　　关瑶和宋致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靠近门边。

　　关瑶和宋致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侧身挤进了那扇半掩的门。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

　　然而，预想中林郁专注研究、或是陷入麻烦的场景并未出现。

　　房间内空无一人。

　　只有老旧的发电机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指示灯规律地明灭，与之前罗羡妮描述的分毫不差。

　　那根粗大的黑色电缆依旧垂挂着，接入墙壁的接口。但此刻，接口边缘那圈曾被她形容为像心跳一样的微弱蓝光，已然消失无踪。

　　房间的温度依然偏低，却似乎正在缓慢回升，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正在褪去，只留下寻常地下室的阴冷。

　　“阿林？”宋致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配电箱后，发电机侧面，甚至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纵横的管道。无人回应。

　　关瑶摊开手，掌心的金属片绿光已然熄灭，恢复成冰冷不起眼的模样。她脸色沉了下来，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至极的波动猛地扫过整个庄园，乃至整个副本空间！备用电力室的灯光骤然变得惨白刺目，所有仪表的指针疯狂乱颤，发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鸣响！

　　紧接着，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却带着前所未有严厉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炸响，不，是回荡在整个空间的每一寸：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通道开启！严重漏洞警告！】

　　【系统边界完整性遭受破坏！非授权协议外联建立！】

　　【即刻启动全域紧急排查程序！锁定异常坐标：第三层晋级副本「雾镜庄园」西翼底层备用电力室！】

　　关瑶和宋致如坠冰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主系统的声音毫无停顿，继续以宣判般的姿态轰鸣：

　　【初步检索完成。检测到两股未经许可的协议外数据流，已于警告触发前13分45.17秒，通过临时构建的漏洞通道脱离当前框架约束。】

　　【身份强制检索……检索完成。】

　　【逃逸者编号确认：】

　　【玩家 432054 林郁。】

　　【玩家 101011 吴锦罗。】

　　【重复：玩家 432054 林郁，玩家 101011 吴锦罗，确认为非法逃逸单位。其中，玩家 101011 吴锦罗，系高危记录在案逃犯，序列等级：亟需清除。】

　　【现世坐标锚定波动已捕捉，逃逸方向：现世。】

　　【警告：此次逃逸行为涉嫌严重违反框架基本协议，并对底层稳定构成潜在威胁。所有剩余玩家将被列为关联审查对象。请保持原地静止，配合深度扫描。任何异常行为将招致即刻制裁。】

　　声音落下，但那股无所不在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扫描感已经笼罩下来。然而关瑶和宋致已经无暇顾及。

　　“林郁……和吴锦罗……”宋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曾经闪烁蓝光、如今却只留下一个普通电缆接口的墙壁，眼球因为极致的震惊、背叛而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

　　关瑶同样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窒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

　　她猛地看向自己刚刚还握着金属片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吴锦罗递过来时指尖冰凉的触感，以及对方那张写满怯懦、依赖和急切的脸。

　　一切都是假的。

　　身份是假的，发现异常是假的，拿不准主意是假的，求助是假的，那惊恐的描述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

　　那枚闪烁着不祥绿光的金属片根本不是什么状态信号器，那是通知他们时机已到，快来成为现场目击证人的信号枪！

　　那个叫吴锦罗的骗子早已找到了出去的漏洞，她不仅自己要出去，她还带走了林郁！

　　将他们引来这里，就是让他们带来主系统，彻底封存这个漏洞！！

　　“阿林……怎么会……”宋致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他最好的兄弟，怎么会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直接抛下了他。

　　关瑶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她的思维在巨大的冲击下强行凝聚。

　　她看着这间空旷、冰冷、残留着阴谋气息的备用电力室，目光最终落在那根安静的电缆上。

　　吴锦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