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主义坏女人》周周的周

53、外围探查

　　方玉林最终没拗过罗小妮。

　　两人把红色小鬼固定在车尾，就骑着两辆经由方玉林再次改造后的摩托，往‘不死家族’老巢轰鸣而去。

　　在出发前，方玉林亲自详细地盘问了红色小鬼一通。

　　他们得到了这支摩托车队是‘不死家族’的先遣者，专门负责外出寻找资源的等等信息。

　　据红色小鬼所说，他们这支先遣队外出一般不会超过五天。如果超过上限，‘不死家族’通常将会派出缉拿队，去追击这支或叛逃、或发生意外的车队，尽一切可能回收资源。

　　而今天车队出来的第二天。

　　“我们剩下的安全时间只有包括今天在内的四天。”忽然想起着罗小妮先前说的猛攻计划，方玉林又忧心忡忡地补了一句，“一定不能贸然行事，阿罗。”

　　罗小妮正半伏在摩托车上，专心致志地感受着引擎震动通过掌心传来。

　　骤然听见方玉林这话，无语地差点翻白眼。

　　她又不是个真的蠢货，‘不死家族’的木仓和炸药打得死她这个肉体凡胎。

　　再如何，也得先赴现场，研究环境如何才会去决定如何出击。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你的，方大哥。”罗小妮说的很是敷衍。

　　方玉林却把心放了下去，他知道罗小妮说了这话，就代表她真的听了进去。

　　又骑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四周沙土渐渐发生变化。红色小鬼忽然在后座激动地来回攒动着四肢，鬼吼鬼叫地喊着“到了！到了！快把我放下来！”他的声音高昂且刺耳。

　　听得罗小妮不耐烦得从兜里捻起一小块岩石碎，朝方玉林身后的红色小鬼脑袋弹去。

　　“闭嘴。”

　　红色小鬼脑袋一疼懵逼扭头，发现石子方向来自罗小妮后害怕地立即转了回去。他的手脚都被束缚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红色猪儿虫。

　　罗小妮见状好笑地“嗤”了声。

　　红色小鬼不再攒动后，方玉林重新握稳因红色小鬼扭动而不稳的摩托车头。他没在意罗小妮的小动作，而是缓慢地减速，将摩托滑入一处风化岩柱的阴影后，示意罗小妮也隐蔽。

　　他掏出一副用废旧望远镜镜片改造的单筒目镜，拧到最长焦距，开始仔细眺望前方。

　　视线越过最后一片开阔的砾石滩，景象逐渐清晰。

　　三百米外，暗红色的砂岩台地像块生铁，砸在干河床陡然收窄的咽喉处。台地向前伸出的两条岩臂，与干河床对岸一片乱石滩，刚好夹出一个宽约百米的喇叭形入口。任何从河床来的东西，都会先被收进这个喇叭口。

　　岩臂之下，地形凹陷，形成了天然的碗底。碗底挨着岩壁的地方，胡乱搭建着各种棚屋。但方玉林的眼睛跳过了这些杂乱，钉在几个异常上。

　　他移动目镜，从台地东侧岩臂根部开始看起，那里有一小片地面被夯得异常平实、颜色发黑，几十个统一制式的墨绿色铁桶整整齐齐码成四排。

　　两个挎着枪的人影，几乎是钉在那片空地的两端阴影里，很少走动，与远处棚户间懒散晃荡的人影截然不同。

　　离油桶区不远，岩壁上有个洞口，装着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前有一小片被反复踩踏、寸草不生的硬地。洞口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遮住了来自台地顶部的视线，但洞口侧方，另一块岩石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极难察觉的固定暗哨。

　　那里的守卫状态不同于他处，且位置利用岩体遮蔽了来自上方的监视，却加强了地面警戒。方玉林推断那是一个燃料与疑似重要物品的存储仓库。

　　他又将目镜向西移动，台地西侧岩臂的中段，岩体被凿出几个规整的方形射击孔，孔洞后面隐约有金属的反光，不是玻璃，更像是枪管。

　　孔洞下方的岩壁有新鲜凿刻和绳索摩擦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离地四五米的高度。那里应该有个观察哨或狙击位，但此刻没人。

　　他推断那是一个固定火力点。有可能此刻空缺，也可能现在正处换岗间隙，又或者是夜间才会部署人员。

　　他将目镜缓缓移动，一条陡峭的之字形坡道明路映入眼帘。

　　但方玉林注意到，坡道中段拐弯的平台旁，岩体颜色与周围有细微差别。

　　那是一扇用岩石和灰泥伪装的暗门，与山体几乎一体，如果不是他这类常与结构和材料打交道的人，极易忽略。而门的下缘没有风沙堆积的痕迹，应该是经常有人出入。

　　他猜测那是一条隐蔽通道或紧急出口。

　　目镜继续像西移，方玉林这才陡然注意到风带来断断续续的声响。铁锤敲击、柴油机的闷吼、还有……一种有规律的、金属部件碰撞的清脆声音，源头在西侧岩臂后。

　　那边视线被挡住，但声音骗不了人，可能是武器保养，也可能是某种机械作业。

　　方玉林没有在那儿浪费时间，他将目镜移到碗底的空场上。那里有几十号人在活动，但路线很清晰，都绕着油桶区和那个灰色铁门洞口走，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禁区。

　　巡逻的摩托沿着碗底边缘行驶，路线固定，每次经过油桶区外侧时会明显减速，车头灯扫过那片区域。

　　方玉林看了近二十分钟，直到确认了巡逻摩托的间隔、暗哨的位置、以及那片无形禁区的范围，他才缩回岩石后，转向罗小妮。

　　他把看到的景象、推断的要点，用最平实的话说给她听，重点强调了油桶区、灰色铁门、西侧火力点和那条隐蔽通道。

　　最后，他忧心忡忡地总结：“阿罗，这地方……防备很严，硬闯不行。我们得从长计议。”

　　罗小妮却已经从他描述中勾勒出了大致的猎物轮廓。

　　她没接‘从长计议’的话，反而眼睛微亮，压着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狩猎兴奋说：“方大哥，你看见他们的‘血库’（油桶）和‘铁牙’（机枪）在哪儿了。硬的不行，我们来软的。”

　　“怎么个软法？”方玉林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天黑透，我摸进去。”罗小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去隔壁灶房拿个窝头，“先把他们的油放一放，腿脚就不利索了。再看看能不能把那挺‘铁牙’弄出来，或者让它哑火。顺手的话，再拿点‘零嘴’（弹药）。”

　　“胡闹！”方玉林差点失声，又硬生生压住，“你当那是自家后院？那么多眼睛守着，你怎么进去？进去了又怎么出来？”

　　“我能看清，”罗小妮语气笃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夜里比白天还清楚些。哪块石头影子深，哪个哨兵会打盹，我心里有数。脚底下也轻，不比你抓田鸡动静大。”

　　她顿了顿，看着方玉林焦急的脸心下一软，抿抿唇耐心解释，“方大哥，你脑子好使，在外面布陷阱、打冷枪、接应我，比十个我进去乱闯都强。可这溜门撬锁、顺东西的活儿，要的就是个悄无声息、手脚麻利，我比你合适。你在外面替我看着风，万一我失手，还得靠你弄出动静把我拽出来。我们里外配合，来一个漂亮的‘幽灵采购’！”

　　方玉林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理智上，他知道这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可能削弱敌人、增加己方胜算的办法，而且分工确实合理。可情感上，让罗小妮孤身潜入那种地方……

　　“不行，太危险了……”他还是摇头。

　　“方大哥，”罗小妮打断他，心里白眼已经快要翻上天，语气却带上一丝近乎恳求的执拗，“赖同志他们不能白死。咱们等不起，也绕不开。你信我这一次。”

　　方玉林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莽撞，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决，像深潭的水。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就像上次她执意要伏击车队一样。他只能在后方，竭尽全力为她铺好路，看好退路。

　　他沉默良久，终于极其缓慢、沉重地点了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他声音沙哑，“但必须按计划来。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进去后，第一是油，能放就放，放不了就破坏，但千万别弄出大动静。第二是机枪，以破坏为主，让它哑火就成，如果……如果机会绝好，又有十足把握，再考虑搬动。第三才是顺手拿点零散弹药。一切以不惊动人为先！感觉不对，立刻撤，东西不要了！”

　　“明白。”罗小妮点头，神情专注起来。

　　方玉林继续详细交代：“我在外面找高处盯着。如果你被发现了，我会在另一侧制造混乱，开枪或者用响箭，吸引他们注意。你听到动静，别管方向，立刻朝反方向全速脱离，回到咱们第一个约定的碰头点。保命第一！”

　　他把两个自制的铁皮响铃塞给罗小妮，“万一需要指明方向，或者需要最大动静，拉这个。”

　　罗小妮接过，小心收好。

　　“现在，”方玉林看了看天色，“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我们先找地方彻底隐蔽起来，养足精神。这家伙……”

　　他瞥了一眼蜷缩在后座、眼神惊恐的红色小鬼，“得让他‘安分’到咱们动手之后。”

　　两人不再多说，将摩托车推到更深处一片风蚀蘑菇岩的阴影下，用沙土做了简单伪装。

　　罗小妮一个手刀敲在红色小鬼后脖颈，确保他昏睡过去，然后牢牢捆死，塞进一处岩缝深处。

　　他们自己也找到背风干燥的凹处，轮流休息。

　　方玉林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和应对方案。罗小妮倒是心大，抱着她的骨弓，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