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鬼怪实习生们》葡宫樱

5、04陪读 成功投喂小

　　翌日。
　　咯吱咯吱，小僵尸将耳朵贴在铁门上，听外边的动静，确认没人，咔哒一声将门缓缓打开，再轻轻阖上。
　　整个过程极其漫长且滑稽，她像是坏掉的机械玩偶突然有了生命，趁大家熟睡的时机偷偷逃出家，踏上冒险之路。
　　可惜的是，即使她已经非常尽力将声音降到最低，但似乎还是引起周遭租客的不满，能明显听到棉被的窸窣声和被扰梦而下意识发出的烦躁啧声。

　　现在正值清晨五点多，是苦命的打工人闷头补觉最珍贵的时间。
　　她发自内心的感到抱歉，可抱歉的念头没持续多久，就被她抛诸脑后，因为她急着去考核，这关乎她最后能否转正。

　　原本她打算像往常那样从窗户那边飞出去的，虽然多多少少还会弄出些声响，但起码比现在这样从正门出去要好很多。
　　可从今天起她必须从正门出去，因为昨天她答应夏浴白每天陪他去上学，而他为表诚意，要了她的住址。
　　离别前，他提出让她从正门出来的要求，但小僵尸当时并不明白其中含义，只是照做，觉着按照考题要求总不会出错的。
　　可当她好不容易完成关门的动作后，她明白了——夏浴白此时此刻正在404门口等着她，而他在小僵尸鬼鬼祟祟的从门内冒出头时，就将对方呆萌的举动尽收眼底，不自觉露出了吃瓜群众的标志笑容。

　　进退两难的小僵尸眨巴着眼睛瞅着他，但最终决定不与他计较。
　　夏浴白用无声的口型与她对话：“小白，可以出发了吗？”
　　小僵尸咯吱咯吱地点头，但点到一半又戛然而止，寂静的空旷楼道内正不断扩大她的动静，仿若机械关节缺少了机油的滋润，有些刺耳。

　　果然如她所想，白天似乎更容易暴露踪迹，虽然这个小区的租客们一贯是很早出门的，但都比不过夏浴白的上学时间。
　　她突然觉得上学的日子，比打工还要苦不堪言。

　　咔嚓，406号的门蓦地打开，里头的男人着急忙慌冲出来，嘴里叼着块干巴面包，咯吱窝夹着厚厚的公文包，工牌都来不及挂好，颓废的落在肩上，歪歪斜斜。
　　根本顾及不了是否会打扰到其他租客们，男人一心想着去挤地铁。应该是昨天写的程序出了问题，因为小僵尸昨晚回来的时候，还能听到某个屋子内传出激烈的键盘声，打游戏是不可能的，看406普遍的IT着装，显然就是个程序员。
　　对方流星跨步，这样一对比，显得小僵尸弄出的动静譬如蚊虫叮咬声，无伤大雅。

　　男人垮着脸，顶着一双骇人的黑眼圈横穿过道时，小僵尸猛然贴到墙上，生怕撞上对方，给他来个大白天撞鬼的戏码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
　　这是小僵尸第一次应付这样的场面，毕竟她以前都是半夜出没，还都是从窗户那边出去的，压根接触不到任何人，更别提这样近距离打照面。
　　因此，她万分小心。

　　高中生的形象在这片小区是十分罕见的，男人见到夏浴白，赶地铁的念头被抛到九霄云外，而后他混浊的眼珠在404号门牌与夏浴白之间打转了几个回合，八卦的气息席卷而来：“同学，你认识这户租客？”
　　男人的停留让小僵尸不得不继续保持着贴墙的姿势，听到惊天一问，她也瞧起站在对面的夏浴白。

　　显而易见，说不认识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一旦说了认识，那可就糟了。
　　小僵尸微微摇头，给出温馨提示，尽可能控制骨骼不发出一点声响，然而夏浴白没看到似的，爽朗一笑，天真烂漫道：“是的，我们是好朋友。”

　　此话一出，不只是小僵尸和IT男，左右邻居、上下楼层不约而同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他们交头接耳，聊天群提示音作响不断，有的还想来瞧一瞧这奇怪404租客的好朋友到底长啥样，甚至还想问问这奇怪的租客是男是女，是做什么的。
　　不用想也知道，之后小区的聊天群大概就是议论404号租客竟然不是大半夜发出噪音了，以及TA竟然有个男高中生的朋友。

　　可谣言总是与夸张如影随形，最终版本，小僵尸不愿多想。
　　场面一度混乱。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小僵尸更加贴紧唯一的凭依，背后冰冷的墙壁。
　　而不嫌事大的夏浴白正歪着头，微笑地看着她，继续用无声的口型：“怎么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恨不得想给他来一拳的小僵尸不禁语塞，看在他是“考题”的面子上，还是忍下了，她附和点头，继而在他得到满意答案似的回笑后，才短暂地舒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小僵尸好不容易避开人群抵达小区门口，惊心动魄的情绪还在延续，像是震颤仪反复碾压她的心脏。
　　为了尽可能不发出“噪音”，她连头发都没梳理就出来了，打结的头发衬得她向朵枯萎的蒲公英，只是她这颗蒲公英不用担心种子会随风而去。

　　像是突然想起落了什么东西，她咯吱咯吱地回头，看向身后不疾不徐走出的夏浴白。
　　说实话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混乱，难道这也是考核的一种形式？她可能浪费了一次触发好感事件的机会？
　　例如陪朋友与邻居打招呼之类的？
　　为了确认答案，她赶紧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小鸟怪模型，上边依旧显示10%，也没有语音提示。
　　得不出答案。

　　“怎么了？”夏浴白也垂眸查看她手中的小鸟怪。
　　“夏浴白，刚刚那也是考核的内容吗？”小僵尸毫不遮掩地问。
　　夏浴白重新抬眸注视着她，几秒，热心答道：“不是，刚刚只是正常的与那位男士聊天。”

　　不知是否错觉，小僵尸突然觉得这个“朋友”有点坏心眼，但她不想把他往坏处想，如果发自内心讨厌一个人是无法与之成为好朋友的。
　　“其实可以说不认识的，只是路过之类的话，或者你也可以不理他，总之只要能省掉不必要的麻烦是最好的。”小僵尸出神地盯着渐渐落下的雪花，不自觉去接住它。
　　下一秒，夏浴白倏地抓住她的手，没说什么，只是一直保持俯看的站姿，小僵尸不明所以，带着探究的意味与他对视，对方的双眸罕见的有些冷，也有可能是雪花的点缀了他的双睫，赋予了他冷然的气质。
　　可能是“考题”的缘故，同样是熬夜，相比IT男，夏浴白竟没有一丝困顿疲乏，肌肤依旧细腻光滑，白里透亮，眼周也没有一丝黑淤。

　　这时，那个IT男正好从旁边火急火燎地经过，他明目张胆地看了夏浴白一眼，就差拿起手机怼到他俊秀的脸上，按下快门，收回视线的刹那，又瞄了一眼小僵尸手中古怪的小鸟怪模型。
　　小僵尸这才惊觉，夏浴白包裹住她拿着模型的手的意图，要不是他合时宜地遮掩，恐怕IT男看到的是悬浮的小鸟怪。
　　若真是那样，神经脆弱的男人此刻应该躺在了雪地里，没了生机。
　　男人走远后，夏浴白才悠然收回手：“这只小鸟怪还是放在我这吧，你拿着好像不太方便。”
　　小僵尸觉得甚是有理，干脆利落完成了转接。

　　这位“朋友”很细心，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在楼道的情形，很显然，夏浴白是故意的，他在故意逗她玩！
　　察觉小僵尸的情绪，夏浴白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里边没有嘲笑，也没有玩弄，像是夏天的蜻蜓，轻轻点了下水面，而后泛起涟漪。
　　“小白是生气了吗？因为我刚刚在楼道说认识你。”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反倒是小僵尸的不对了。明明是她要与他成为好朋友，结果她弄巧成拙，反而像是在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
　　考核最重要，小僵尸赶紧否认：“不是的，因为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在小区里的风评不是很好，如果跟我牵扯太多会给你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真正的好朋友是不会给对方引来麻烦的。”

　　夏浴白像是个称职的倾听者，很认真听她把话讲完，但只有听，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很自然地领着她往外走。
　　或许考题的思路与人类不同，小僵尸这样推测。

　　他走得很慢，所以小僵尸很顺利地与他并排走着，这一刻，他们像极了一对普通的好朋友相约一起上学，但两人不同季节的校服款式以及一方发出的骨头咯吱声，都在阐述他们的诡异。

　　意识到刚刚那个小插曲会耽误夏浴白的上学时间，出于称职的朋友的考量，小僵尸试图做出点补救：“需要我带你飞吗？”
　　夏浴白歪头表示不解。
　　“刚刚在小区耽搁太久，可能会让你迟到，需要我把你送到学校吗？现在天还很黑，人也很少，不会被别人发现的。或者你平时可以晚些起，多补充睡眠，我去找你，然后直接带你飞到学校，很便捷的。”说着，小僵尸背后的翅膀蠢蠢欲动。
　　夏浴白又是浅浅一笑，摇摇头：“不急，去学校前我们应该好好填饱肚子，李奶奶的包子铺就在附近，我们可以边吃边走。”

　　走到包子铺的时候，泼了墨的天色已经亮了几个度。街上也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人影，夏城七中的学生占了大半，很多与夏浴白一样办了走读。
　　夏浴白口中的包子铺果然如名字那般通俗易懂，只有一个老奶奶在忙活，时不时听到结完账的学生们喊她李奶奶。
　　来的路上听夏浴白说，李奶奶每天都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团、擀面皮、绞肉馅、捶豆沙，全程手工，没有科技狠活，是很难得坚持这么久的手工包子店，各种口味的包子应有尽有，因此每天门庭若市，回头客络绎不绝。

　　“是浴白啊，还是老样子一个肉包、一个糖糕和一杯豆浆吗？”李奶奶和蔼地笑着，弓着背，忙活的动作没停。
　　夏浴白又是一副礼貌微笑的模样：“是的，不过今天帮同学带早餐，要多买一份。”
　　李奶奶像极了大多数长辈那样，见到孩子能吃就乐开花，合不拢嘴，连连说好，能吃是福。
　　只是在将两份早餐递到夏浴白手中时，满是皱纹的双眸顿时多了些惋惜：“之前也有个女娃，天天来我这买包子和糖糕吃，她说她最喜欢吃我做的这些了，还说没有人比我做的好吃了，她要天天来买。”

　　热闹的生意与悲愁的话语，乐景衬哀情，一直在旁安静听着的小僵尸算是真正体验了一把。
　　她有些好奇，是因为后来女娃没再来了，所以李奶奶很难过吗？
　　不过这些她不能问，一旦出声，李奶奶怕是开不了这间包子铺了。
　　这时，夏浴白眉眼弯弯接过热气腾腾的塑料袋，说了什么，小僵尸没注意听，只见李奶奶立刻被安抚，巧妙的被斩断了这份愁意。

　　两袋早餐，小僵尸想到了昨晚见到的程风，觉着只有他是最可能得到另一份早餐的人选。
　　然而下一秒，一个热乎的包子半裹着透明塑料袋，神不知鬼不觉地递到了她嘴边，由于行走的惯性，小僵尸的嘴撞上了白乎乎的面团上。
　　小僵尸错愕地回头看着夏浴白，夏浴白正咬着另一份早餐，他又轻轻将包子碰了碰她的唇，示意她吃。

　　这很有可能是好感度的触发事件，陪朋友吃包子。
　　小僵尸迅速查看周围，确认无人在意这犄角旮旯后，一口咬下包子。
　　神奇的是，她竟然能尝出点味道了，蕴着热意的油水肉汤汁瞬间融化在口腔里，麻痹味蕾。
　　虽然她依旧闻不到香气，但小僵尸已经非常满足了，李奶奶做的包子不仅卖相好，就连味道也一绝。

　　教室里不许带早餐进去，夏浴白特意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吃早餐。
　　在人类的视角中，他将包子抬到半空，而包子一口一口地变小，像是被空气吃掉了。

　　夏浴白像是有了投喂成功的成就感，继续喂她吃糖糕喂她喝豆浆，说实话，这样的相处模式对于小僵尸太舒适了。
　　她想象过要是自己拿着这份早餐，绝对是惨不忍睹的场景，肉包可能咬到一半就掉到地上，豆浆可能都还没尝到一口就撒落一地。

　　这可是她死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尝到热腾腾的食物，面上满是餍足，考核什么暂时从脑中剔除出去。
　　“看来很合小白的口味呢。”夏浴白顺便拿出手帕擦了擦小僵尸的粘上食物渣滓的嘴角。
　　小僵尸问：“夏浴白，是因为好感度提升了10%，所以我的味觉回来了吗？类似过关得到奖励的逻辑？”
　　夏浴白毫不吝啬地夸了她一句。

　　这是什么地狱福利！考试中途就能得到阶段性的奖励，无法想象考试结束的那一刻，奖励有多好。
　　想到这，小僵尸心里开始美滋滋起来，脸上再次被餍足的神色填满。

　　夏浴白一副深知她在想什么的神情，轻笑道：“小白，最近小吃街边开了很多漫画书店，我一直很想去，但是我没有朋友，没人愿意陪我去。”
　　小僵尸的耳朵雷达似的瞬间接收到信号，她咽下最后一口糖糕，侧头瞅了瞅他书包上的小鸟怪，那个被他挂在小鱼挂件旁的小鸟怪模型没有任何动静，依旧显示10%。
　　看来陪朋友吃包子并不是触发事件，陪朋友去漫画书店或许才是。
　　她二话不说，火速答应。

　　不过他说自己没有朋友，可昨天程风似乎跟他很熟络，为什么要说自己没有朋友呢？
　　小僵尸还是没问，因为她转念一想，“考题”有朋友才是不正常的。

　　但她老觉得哪里古怪，就像昨天她要帮忙洗盘子却被拦下，今天“附加题”还亲自喂她吃早餐。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主宾颠倒，一团乱麻。
　　难不成这是陷阱？在她得意忘形之际给她沉重一击之类的？
　　小僵尸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在收拾垃圾的夏浴白，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又是礼貌回笑，简直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思考不出什么，所以她放弃思考了。

　　夏浴白是高二的学生，班级在四楼。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恐怖事件，小僵尸直接飞到了班级外的树上，选了根牢固的树枝坐下。
　　这棵树很高，而她选的位置刚好与夏浴白靠窗的位置在同一水平线上，只要他往窗户外面看，就能与她对视。

　　夏浴白的要求是每天陪他上学，所以‘陪朋友上学’这件事，她还无法做出它是否是触发事件之一的定论，还需往后定夺。
　　虽然相处时间还不到24个小时，不过也算有据可依了。昨天只因为她夹了一块烤鱼肉就上升了10%，今天的包子投喂却没有任何上涨的趋势。
　　她推测事件的发出者必须是她而不是夏浴白，而事件的指向对象必须是夏浴白，毕竟她才是答卷的人。
　　思路瞬间打开，小鱼挂件证明夏浴白喜欢鱼，所以陪他吃喜爱的食物就能触发好感度事件，以此类推，陪他做喜欢的事，也有概率触发好感度事件。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是：主动＋了解夏浴白的喜好。

　　然而思考刚告一段落的小僵尸猛然间发现了端倪。自夏浴白进教室后，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甚至有几个明晃晃地丢给他几记白眼。
　　“是真没有朋友啊……”小僵尸回想起刚刚夏浴白说自己没有朋友的话，轻轻呢喃，“‘考题’也会面临人际关系的问题吗？真不容易。”
　　正当她还沉浸在疑虑中时，一块积满粉笔灰的黑板擦不偏不倚砸中了夏浴白，他原本干净的头发、皮肤和校服霎时染脏。
　　而丢黑板擦的那个学生正以讥讽的姿态，站在讲台上睥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