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先婚后爱]》唐元宋宝

24、第 24 章 他的眉眼里

　　六月的校园，草木苍翠，高大的老槐树枝叶茂盛，夕光透过宽展的树冠，在地上落下交错斑驳的光影。

　　阮颐踩着一格格斑驳的树影出门。

　　餐厅距离宁大不远，装修的很有格调。

　　进门便是一排排复古的书架，角落里放着一张樟木桌，桌上架了台老式留声机，后面贴着有些褪色的画报。

　　头上一盏玻璃灯，灯火明耀，给人的感觉很舒适。

　　虽然装修的文艺，但其实是一家口味很不错的川菜馆，受众非常广泛，饭点时人很多，需要提前预约才有位置。

　　阮颐进门的时候，周齐宴已经到了。

　　他坐在窗户边，窗外是盛绿色的灌木丛，还有颗桂花树，视野很不错，看到阮颐后，立刻笑着给她打了个招呼。

　　两人上一次的见面太过仓促，又下着雨，今天阮颐才正儿八经的打量他一眼。

　　印象中，周齐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小时候，他一直是邻居成熟的大哥哥，他个子高，清俊又文雅，小时候，帮她解决过不少麻烦。

　　如今从国外过来，明显成熟不少。

　　大概因为比阮颐更早踏入职场，从前那种青涩的少年气息像是被流水冲刷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下班的缘故，整个人带了一丝淡淡的疲意。

　　落座后，他非常绅士地将菜单递过来，笑道：“难得见面，今天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别给我省钱。”

　　阮颐笑了下，她从前和同学来过，所以点了个大众口碑很不错的招牌菜。

　　刚准备递过菜单，又被周齐宴推回来。

　　“太少了，再多点两道吧。”

　　阮颐拗不过，只好又添了两道。

　　点完餐两人开始聊天。

　　阮颐本就话少，和周齐宴在一起，基本只需要带着耳朵就行。

　　他找了不少话题，阮颐安静的听着，话题不知不觉落到她这边：“我听说国内许多导师压迫学生，很多人都苦不堪言，颐颐你这个博士读的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阮颐摇了摇头，给他讲了下老陈的情况。

　　周齐宴听完：“那很好啊，能遇上这么好的老师不容易，能按照年限顺利毕业就好了。”

　　说完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回忆般道：“这世间的阴差阳错还是太多，我记得你初中时候还说自己想学金融，以后要当企业高管呢。”

　　“不过你现在的专业也好，博士毕业后无论是进研究所还是在高校当老师，都很好，女生还是稳定一点好。”

　　阮颐默默喝了口茶。

　　这会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阮颐往外腾出了点位置，便听周齐宴提醒道：“颐颐，你手机好像震了一下。”

　　他们点了干锅和铁板，端上来的时候滋啦滋啦的，加上她和别人说话一向认真，不会时不时地看手机，还真没意识到。

　　拿出来一看，那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哪】

　　阮颐肩膀一缩，心凉了半截。

　　是傅月礼。

　　今天一天他都没发消息，怎么会这么巧，等她和齐宴哥吃饭的时候问她在哪儿。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阮颐还是能感受到了压迫感。

　　下一秒，感受更甚。

　　这次不是询问，更像是命令：【发定位给我】

　　阮颐头皮一紧，呼吸也跟着凝滞几分。

　　*

　　傅月礼那日离开的匆忙，礼物都是段政廷亲自送上门。

　　段政廷以为阮颐在家，去的时候特地戴上了她送的帽子。

　　没想到家里只有傅月礼。

　　男人稳稳地坐着，指尖夹了抹猩红，白雾氤在视线中，显得气质很疏离。

　　聊起别的，他一直兴致缺缺，直到提起阮颐送的礼物，男人视线才缓缓转过来，问：“这是你平常戴的牌子？”

　　“那倒没有。”段政廷道，“不过和我的风格挺搭，嫂子眼光还是好。”

　　傅月礼倒是想起生日那日，阮颐拎了个和他书房里差不多的礼盒。

　　这会儿看到是顶帽子，突然轻松了些。

　　帽子总没有袖扣精致，大概率价格也比不上。

　　此刻面对堆成小山的礼物。

　　傅月礼没心思拆，段政廷倒是不亦乐乎。

　　他打开一个玫红色的天鹅绒礼盒，眼睛顿时一亮：“这件西装外套好漂亮。”

　　说着拎起来给傅月礼一看。

　　这件西装来自于意大利一家高定工坊，单看面料和设计就知道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裁剪非常合适，和傅月礼的身形分毫不差。

　　段政廷感慨：“书影妹妹还真是有心了。”

　　傅月礼却皱了下眉，问：“谁？”

　　“秦书影啊！”段政廷震惊，“就是从前隔壁院那个妹妹。”

　　看傅月礼还没记忆，段政廷急道：“就是那天穿比基尼和你打招呼，身材巨好那个妹子啊。”

　　“以前每年过来都还会来看老太太，这你都能忘？”

　　傅月礼：“……”

　　他不是忘了，是根本没记过这号人。

　　生日那天，唯一的一点记忆，都给了和他在阳台上那位。

　　夜晚微风徐徐，少女一身素净，像是一朵纯白的山茶花，在雨中摇曳，唇却是热的，柔软又潮湿，还带了点点的甜香。

　　像是草莓味。

　　他抱得太紧，结束之后，才发现手腕上菩提手串留下的印迹。

　　那印迹比想象中的深，现在看过去，像还是能看到那抹鲜红。

　　这手串是他六岁时，傅家老太太从寺里求得。

　　傅家太多年没有孩子出生，他一出世，便备受关注。

　　长辈对他也多有期待，偏偏怪的很，小小一个孩子，无论长辈如何偏宠，就是不亲人。

　　老太太没办法，托人寻得一位大师，想问问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师批完他的八字，笑着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话：“业力恒定，非人力所能更改。”

　　说完，递给他一串菩提手串。

　　业力恒定。

　　从前他对这句话没感觉，所以薄情冷性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也有栽在感情上这一天。

　　沉默半晌后，傅月礼转了下手中的菩提手串，起身，将挂在椅背后的外套拎起来，搭在臂弯处。

　　段政廷：“去哪儿？”

　　傅月礼却说：“这帽子和你不搭，以后少戴。”

　　段政廷一头雾水地看过去：“啊？”

　　哪有这么否定自己老婆审美的？

　　段政廷觉得奇怪，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思前想后，正准开口，傅月礼已经走远了。

　　他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宁大附近。

　　消息他出门时就发出去了，等车快到了宁大，才收到回信。

　　一个餐厅地址，附带一句话：【我和朋友聚餐】

　　傅月礼也没回话，让司机调转方向，去了餐厅。

　　她的位置太好找，还没进门就能看到人。

　　窗内，背景嘈杂，但小姑娘漂亮的很突出，清白的一张小脸，皓齿朱唇，乌眸明亮，总像是掬着一捧水，是夏日里最清透的一抹亮。

　　只是对面坐着的那位……

　　男人掀了掀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情绪浓烈。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阔步上前。

　　*

　　服务生上了一道石锅青椒抱蛋。

　　到这儿，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

　　周齐宴看着桌子上的菜，不免想起一件事：“颐颐，你还记得初中时，你在美食节目上学到的那个鸡蛋饼吗？”

　　阮颐当然记得。

　　刚上初中那年，她迷上了一档教做饭的综艺，跟着做了不少菜，奈何天赋实在一般，做出来的基本都失败了，只有鸡蛋饼稍微能看。

　　本着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原则，最终，周齐宴也吃了整整一周的鸡蛋饼做早餐。

　　提起这个事儿，阮颐也忍俊不禁，“所以后来这么多年，别说做了，就算看到早餐摊上的鸡蛋饼，我都绕着走。”

　　那段时光太单纯，现在想起来，像是一帧帧旧胶片，褪了色，染了黄，却依然让人回味。

　　周齐宴却道：“是吗？倒是给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现在看到早餐摊卖鸡蛋饼，我还会买一份尝尝。”

　　“那些人的手艺尝下来，还不如颐颐你的。”

　　“怎么会，”阮颐忍不住笑，“齐宴哥，是你记忆里自带滤镜。”

　　周齐宴喉头滚动一下，有些话终究没说出口，淡淡笑了下，道：“有可能，时间过得太快，小时候那段快乐的时光，现在回忆起来，总是显得不真实。”

　　阮颐端起柠檬水喝了口，弯起一个浅笑。

　　没想到放下水杯的瞬间，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唇角的笑容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走来的竟然是傅月礼。

　　发完定位后他一直没回消息，阮颐那会儿心中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只是聊起天来，也就忘了那点紧张，但她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来！

　　周齐宴低头给阮颐剥了只虾，刚准备放进她的盘子里，却见她的目光微怔地望着不远处。

　　下意识地，他的目光也顺着看过去。

　　这边的光线有些暗，但迎面而来的那位，却足够打眼。

　　他穿一件浅咖色衬衫，挺阔的版型衬得身形疏朗，光线打在他侧脸，勾勒出赏心悦目的轮廓，清隽矜贵，不可逼视。

　　热气腾腾的六月天，他的眉眼里却像是噙着雪。

　　他径直走到两人身边。

　　没打任何招呼，只是挑眉慢悠悠扫视，最后落在阮颐这里，清淡着开口：“这菜不是你平时的口味，晚饭能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