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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棋局决断 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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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妖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风铃姮的目光变得坚定:“他想死,就让他死吧。月落族的事,让他的孩子们去处理。”
众公主面面相觑。
姬嫖轻声道:“可是……止微王夫毕竟是我等的父亲……”
“我知道。”风铃姮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他现在活着,比死了更危险。他已经不是那个能为月落族谋福祉的领袖了,他只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可怜人。月落族需要的是稳定的领导,而不是一个活在过去的疯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让止微的孩子们去安抚月落族。告诉他们,只要月落族安分守己,不搞事情,就允许他们继续生活在清溪谷,一切照旧。但若他们敢跟着止微闹事,就立刻收回清溪谷,将他们驱逐出境,一粒粮食、一寸土地都不会留。”
姬嫖点头:“我这就去办。”
数日后,消息传来。
月落族的遗民代表来到王宫,跪在风铃姮面前。
“王上,我等并非想闹事。”为首的老者颤颤巍巍地开口,“我等只是……只是想跟随止微王子寻找回我们的月亮。”
风铃姮一怔:“月亮?”
老者眼中含泪:“我月落族,世代以月亮为图腾,以月光为能源。千年前,月亮被劫走,我族才日渐衰落,终至灭国。我等跟随止微王子流亡至今,所求的,不过是有朝一日能找回月亮,重振月落国。我等不想在女国搞事情,只想……只想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风铃姮心中剧震。
月亮被劫走……
她猛然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梦里,洪水滔天,陨石如雨,一个叫大禹的少年从月落国劫走了月亮,用它的力量平息了灾难,而她,驾驶着月舟飞升成姮娥,长生不老……
那可能不是梦,而是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而眼前的这些月落遗民,他们失去的月亮,竟然与她的梦如此吻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着那些饱含期望的眼睛,心中有了些许愧疚,缓缓开口:“如果我说……在我的任期内,会让你们重新见到月亮呢?你们可愿意不再跟随止微闹事,压下心来好好生活?”
老者愣住了。
所有月落遗民代表都愣住了。
“王上……您说什么?”老者问。
风铃姮一字一句道:“我承诺,在我作为女国王上的期间,会让月落族再次见到月亮。这是我给你们的保证。”
老者颤抖着跪下去,以头抢地:“王上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风铃姮说。
月落遗民们纷纷跪倒,泣不成声。
“我等愿回清溪谷,好好生活,再不生事!”
“只盼王上早日让月亮归来!”
风铃姮看着他们散去的身影,心中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个承诺有多重。
可她不能不承诺。那些失去家园、失去图腾、失去希望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镇压,不是驱逐,而是真正的希望。而她,或许是这世上唯一能给这希望的人。承诺月落族让他们重新见到月亮也是平息月落遗民暴乱的最好的方式,她作为女国国王,要以女国安稳为先。
月落遗民散去后,风铃姮立刻着手处理其他事务。
“派人去查墨烊的踪迹。”她对姬妖道,“听说他在女王灵前自尽,可曾见到尸首?”
姬妖摇头:“没有。当时场面混乱,只听说他撞柱而死,但等我们派人去收尸时,尸体已经不见了。”
风铃姮心中一沉。
假死脱身,金蝉脱壳——这很符合墨烊的作风。
“继续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叮嘱道,“墨烊此人狡诈,最擅长用金蝉脱壳之计,做事情总会出其不意,不得不防。”
姬妖领命而去。
风铃姮又召来了亚宇。
亚宇跪在她面前,神态恭顺,看不出任何异样。
风铃姮看着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亚宇哥哥,今天我要用旧情道德绑架你,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作为女国国王的不得已,我也就道德绑架你这一次。你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你品性天性纯良,因为你是我有常氏族人养大的,在任何时刻,你都要因为旧情而对我多一份包容,这一点,你永远不能忘记。”
亚宇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我记得。父亲寻宁将我丢在猰貐族不管,是族人们一家一户把我养大的。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
风铃姮点头:“那我就直说了。寻宁虽死,但猰貐族有复活之术,我担心他哪一天又会活过来。你身为猰貐族的传人,我需要你一个保证——保证不让寻宁复活,保证不在女国发动战争、搞事情。你若能做到,我便让你参与管理女国。”
亚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风铃,你放心。”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寻宁和女王,都已经死得很干净了。我亲手做的。”
风铃姮瞳孔微缩。
亚宇继续道:“猰貐族的复活之术,需要用命来换。姬嫌公主已经用她的命换了一次,我不会再用这种邪术。寻宁是我父亲,可他从未真正做过父亲。女王是我母亲,可她眼里只有她的王夫们。我不会为他们再搭上任何人的性命,更不会用战争去实现什么野心。”
风铃姮看着亚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要你一个保证——让女国人与有常氏族人,永远平安。”
风铃姮心中震动,伸出手,与他击掌。
“我保证。”亚宇说。
三声脆响,在殿中回荡。
离开亚宇后,风铃姮去了伯弈的府邸。
府门紧闭,四周有侍卫把守。风铃姮出示令牌,侍卫们让开一条路。
府内,伯弈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风铃姮,扯了扯嘴角。
“新王驾到,有失远迎。”
风铃姮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伯弈比之前瘦了许多,衣衫虽然整洁,却掩不住那股颓唐之气。他不会武功,被圈禁在这府中,哪里也去不了。
“伯弈,你如今有何想法?”风铃姮开门见山。
伯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被关在这笼子里,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小看了女王。我以为女王需要我,离不开我,可实际上,她只是利用我往上爬。等我帮她打下江山,她就又纳了寻宁、墨烊、止微……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貌美。而我这个‘正房’,反倒成了最不受宠的那个。”
风铃姮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伯弈继续道:“我内心当然不接受。我凭什么要接受?我是男人,我该唯我独尊,我该让所有人臣服于我。可是……可是我没有机会了。女王死了,我的权势被剥夺了,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天,等死。”
他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不过,墨烊那个蠢货,以为假死能骗过所有人。他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我和他做了几十年情敌,他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
风铃姮心中一动:“墨烊真的没死?”
伯弈冷笑:“当然没死。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甘心去死?他一定躲在某个地方,等着东山再起。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他来找我。”
“你等他做什么?”
“打败他。”伯弈眼中燃起炽烈的光,“我争了一辈子,最后女王死了,我以为我输了。可只要墨烊还活着,我就还有机会。我要彻底打败他,让他跪在我面前,承认他不如我。到那时,我才算真正赢了。”
风铃姮看着他,心中了然。
伯弈不会谋反了。他的执念已经从“重振男权”变成了“打败墨烊”。这两个人,可以互相牵制,互相消耗,对女国来说,未必是坏事。
她站起身,对看守的侍卫道:“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出事。”
侍卫领命。
风铃姮转身离去,身后,伯弈依旧望着天空,眼中燃烧着诡异的光。
最后,她再次来到止微的寝殿。
止微已经从幻境中出来了。没有了月落族人的支持,他一个人支撑不了多久。他盘坐在榻上,头发白了一半,神情木然,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风铃姮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止微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她死了。”
“我知道。”
“我接受不了。”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我接受不了她离开,接受不了我无法重振月落族,更接受不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独属于彼此的时刻。”
风铃姮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一生都在爱与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他爱女王,可女王从不属于他一个人;他想重振月落族,可月落族已经失去月亮,再无复兴可能;他想证明自己,却一次次被现实打脸。
他太累了。
累到只想沉溺在回忆里,永远不要醒来。
风铃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止微,我想和你做一笔生意。”
止微怔住,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风铃姮一字一句道:“你想见女王吗?真正的,活着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女王?”
止微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光。
那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