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真实身份 ...
-
曹丕忽然想起一件事,父亲曾说,郭曼是难得的人才,还曾“请教”她江湖上的事。父亲何等人物,会轻易“请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除非..….父亲知道她的来历,知道她的价值。
怀中的郭曼渐渐止了泪,却还靠着他,不肯抬头。曹丕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曼儿,”他轻声说,“我不问了。”
郭曼身体一颤。
“你不说,我就不问。”曹丕继续说,声音温柔却坚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一年半的朝夕相处,郭曼看他的眼神,陪他做的事,给他的支持,这些都是做不了假的。就算她隐瞒了什么,就算她过去不那么“干净”,可她对他是真的。
乱世之中,谁还没有点秘密?他自己不也有不敢对人言的心思?
郭曼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却依然清澈。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却格外动人。
她轻声说,“你这人有时候傻得让人心疼。”
曹丕也笑了,拭去她脸上的泪:“只对你傻。”
两人相拥着,在秋日的庭院里,像两棵相依的树。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魏公府书房。
曹操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密报。烛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眼中神色复杂。
这卷密报,他看了第三遍。上面详细记载着郭曼的真实来历——南阳四年,师从高人;江东三年,化名潜入,曾入周瑜门下;赤壁之战,有她的影子;离开江东后,在刘备处四年,化名郭文琦,深得诸葛亮赏识。
诸葛亮的小师妹。
曹操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这个身份,他早就猜到了。从郭曼第一次提出那些精妙的政论,从她分析天下大势时那种独特的视角,从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格局,他就隐约有了猜测。
只是没想到,她竟是诸葛亮亲自教导出来的。
更没想到的是,赤壁之战,竟有她的手笔。
曹操想起那场大火,想起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想起自己仓皇北逃,心中不是不恨。可奇怪的是,知道郭曼参与其中,他竟没有想象中愤怒。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郭曼的改变。
密报后半部分,详细记录了郭曼与曹丕相识后的种种——她如何真心辅佐曹丕,如何开解他的焦虑,如何帮他理政,如何在他自我怀疑时给他信心。探子甚至记录了一些细节:郭曼看曹丕时眼中的光,曹丕因她而渐渐舒展的眉头,两人相处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
这些做不了假。
曹操想起那夜,他召郭曼入书房“请教”江湖事。那女子坦荡磊落,对答如流,眼中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清澈的智慧。他试探着问起天下大势,她的分析鞭辟入里,不仅看得到眼前,更看得到长远。
那一刻曹操就明白了,这个女子,是真正的人才。不仅武艺高强,更有治国之才,识人之明。
更重要的是,她对丕儿是真心。
所以曹操选择隐瞒。没有告诉曹丕郭曼的真实身份,没有点破她曾是刘备阵营的人,更没有提起赤壁之战。他只说“她很干净,不是细作”,让曹丕安心。
因为曹操知道,曹丕需要郭曼。不是需要她的美貌,不是需要她的温存,而是需要她的懂得,需要她的支持,需要她像阳光一样照进他那些阴暗拧巴的角落。
这一年半,曹操冷眼旁观,看着曹丕在郭曼的陪伴下,一点点变得自信,变得沉稳,变得不再那么焦虑惶恐。那个总是自我怀疑的长子,终于开始相信自己的价值,开始真正成长为可以托付大任的人。
这就够了,至于郭曼的过去,乱世之中,各为其主,无可厚非。重要的是现在,是她选择了丕儿,选择了曹家。
曹操甚至觉得,这是一步妙棋,诸葛亮的小师妹,最终成了他曹家媳妇,还真心辅佐他的继承人。这岂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至于郭曼会不会有一天背叛...…
曹操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他不会让那一天到来。他会给郭曼足够的信任,足够的尊重,让她在曹家找到归属,找到实现抱负的舞台。他会让丕儿真心待她,让她舍不得离开。
人心都是肉长的。真诚换真诚,信任换信任。这是曹操纵横天下几十年,最朴素的道理。
他收起密报,放入暗格。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窗外秋风萧瑟,菊花将开未开。
而棋盘上的棋子,早已各就各位。下一步怎么走,要看执棋者的智慧,也要看棋子自己的选择。
曹操相信,郭曼会做出对的选择。因为聪明人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明主,什么才是真正能让天下太平的道路。
他吹熄烛火,书房陷入黑暗。
而庭院里,曹丕还抱着郭曼,两人在月光下静静相拥,像要这样站到地老天荒。
秋风渐起,吹落几片早黄的叶子。郭曼跟曹丕说起她的过去。
(以下为郭曼谎话)
建安五年,我十五岁,离开孟家去了铜醍侯府。
孙勰比我小一岁,是个被宠坏的世家子。他学武,是因为父亲说“乱世当习武自保”,可他没有半点天赋。弓拉不开,剑握不稳,马骑上就摔。而我——或许是天生,或许是多年在孟家读书养出的心性,学什么都快。
师傅夸我“筋骨清奇,悟性极高”。孙勰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三年,我剑法小成,能与他府中护卫过招而不败。孙勰却连一套完整的剑招都舞不全。他开始躲着我,后来是恶语相向,最后是那句“你克死我父母”。
我知道那不是真心话。他只是嫉妒,只是无能狂怒。可那又如何?一个女子武艺高过未婚夫,这本就是罪过。
我离开那日,天上下着细雨。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只带了一柄剑,几件换洗衣裳,和满心的茫然。
先去祭祖。父母兄长的坟茔早已荒草萋萋,我跪在坟前,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天下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那就去看看吧。看看这乱世,看看那些和我一样不知该往何处去的人。
我先到南阳,一住四年。那里是刘表的地盘,相对安宁。我开了间小小的武馆,教附近孩童习武强身。夜里读书,读《孙子》,读《吴子》,读所有能找到的兵书战策。孟家姐姐来信劝我回去,说女子不该如此。我回信:若女子只能困于深宅,那这天下女子的路,也太窄了些。
建安九年,我离开南阳,顺江而下,到了江东。
孙权正在招贤纳士,我去了。门房见我是一女子,嗤笑:“姑娘走错门了,内宅在那边。”我说我来应聘门客。他像听见什么笑话:“女子为门客?姑娘还是回去绣花吧。”
我不死心,一连去了三次。第三次,有人从内院出来,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气质儒雅,眼中却有锐光。他看了我一会儿,问:“姑娘为何想为门客?”
我说:“为天下太平。”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玩味:“太平不是女子该想的事。不过...…姑娘若真有志,可愿随我学些东西?”
后来我知道,他是周瑜。
我在周瑜门下三年。他教我兵法,教我谋略,教我如何察人观势。他说我“有慧根,可惜是女子”。我问为何女子便是可惜。他答:“因为这世道,女子再聪慧,也难登庙堂。”
我不服,越发刻苦。赤壁之战前夜,周瑜帐中灯火通明,众将议事至深夜。我立在帐外,听他们讨论火攻,讨论风向,讨论如何破曹军连环船。有谋士提出疑议,我忍不住,隔着帐帘说了几句。
帐内静了一瞬。周瑜掀帘出来,看着我,眼中神色复杂:“你偷听?”
“弟子担心老师。”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摆摆手:“罢了。你既听见,说说看法。”
我说了我的想法——关于风向的细微变化,关于曹军可能的应对。周瑜听完,沉默良久,最后说:“若你是男儿,当为将才。”
那夜江风很大,吹得我衣袂猎猎。我看着对岸曹营的灯火,忽然想:那些灯火下,又是怎样一群人?
赤壁火起时,我站在周瑜身侧。火光映红半江,哭喊声顺风传来。周瑜神色平静,眼中只有胜券在握的冷光。而我,看着那些在火中挣扎的船只,看着那些跳江求生的士兵,胃里一阵翻涌。
“觉得残忍?”周瑜忽然问。
我点头。
“战争本就是残忍的。”他说,“但若此战不赢,江东百姓便要遭殃。你说,孰轻孰重?”
我答不上来。
战后,周瑜病重。我去探望,他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却还在看地图。见我来,他招手让我近前。
“郭曼,”他声音虚弱,“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学生。可惜..….可惜我时日无多,不能再教你了。”
我跪在榻边,眼眶发热。
“你记住,”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这乱世中,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不同。曹操是不是汉贼?刘备是不是仁主?孙权是不是明君?看你站在哪里看。”
他眼中闪过深意:“你有才,莫要浪费。但也要记住,女子在这世道,想要做成一件事,要比男子难十倍。若有一日你找到能施展抱负的地方,莫要犹豫,莫要回头。”
我含泪点头。
周瑜死后,我离开江东。没有去处,忽然想起师兄诸葛亮。
我们师出同门,他是天才,我只是一般。当年老师常叹:“若曼儿有诸葛一半悟性..….”我不嫉妒,真的。师兄那样的人,生来就该光照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