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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钟二郎成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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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
钟二郎倒在村口的身影,就被早起拾柴的村民发现了。
他蜷在路边的草窝里,衣衫沾满露水泥污,一动不动。
“哎呦,这不是钟家二郎么?怎地醉成这样,睡在外头了!”
几个路过的汉子围上去,闻到他身上浓重得化不开的酒气,也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是昨日应酬过头,醉倒在此处。
随即便七手八脚将人抬起,嘴里念叨着“年轻人不知轻重”,好心将人送回钟家。
钟家人自己也没怀疑,毕竟儿子去参加谢师宴,一番应酬下来喝成这样也属正常。
钟母甚至还在高兴:“二郎醉成这样,不正说明昨日宴上的贵客瞧得起我们二郎,敬酒的人多嘛!”
“那宋家的柏郎,就算中了县案首又如何?咱们二郎人缘好,将来前途,未必就比他差了!”
说罢,见三儿媳还愣在灶房门口,又不由拔高声音骂道:“老三媳妇,木头似的!没瞧见二郎醉成这样?快去熬碗姜汤来啊!”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如今虽入了夏,可后半夜凉气还是钻骨头,二郎在外头躺了一宿,万一惹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立刻去请大夫是不可能请的,村里人没有这习惯,也没有动不动就请大夫的经济。
除非真病得起不来,否则有点啥毛病,都是靠自家熬点土方子兑付。
何况钟家才刚刚掏空家底,赔偿了温家30两银子,眼下正是抠着铜板过日子的时候,能省则省,喝碗姜汤发发汗就差不多了。
于是成功错过最佳救治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四合,钟二郎依旧昏睡不醒,且额头越来越烫,嘴里开始含糊嘟囔些听不清的胡话,钟家人才慌了神。
钟父赶忙跑去请村里的赤脚大夫。
他们村的赤脚大夫并不是什么扫地僧,医术是真的很有限,对方搭脉翻眼,折腾了老半晌,最后才收回手,连连摇头:
“脉象弦滑而数,面赤气粗……这像是酒毒炽盛,上扰清宫之象啊。”
钟家人着急抓脑袋:“啥意思?”
“就是暴饮过度,酒毒攻心之症,俗称酒厥——喝伤了脑子!”
“老夫医术有限,实在拿不准,你们还是赶紧送县城医馆吧,兴许还有救!”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劈在钟家上下头顶。
“什么,喝,喝傻了……”
钟母无法接受噩耗,当场眼前一黑晕过去。
钟家一阵兵慌马乱,赶忙借牛车把钟二郎往县城送,结果到了县城门口,又正好碰上宵禁时间。
他们这群人目标太大,不能像宋柏舟独身一人随便找个狗洞就能钻进城,最后跟守门官兵好说歹说,又折腾了好半晌,损失了几两银子,这才得以进城。
进城后,钟家这回没再省银子了,直奔县城口碑最好的两家医馆,悬壶和济世。
结果!
谁知两家医馆竟都灯火通明,人进人出,一片混乱。
一打听,才知两家医馆的坐堂老大夫竟都在今日莫名失踪,馆里徒弟伙计正急得团团转,四处寻人,根本无暇接诊。
钟家人无奈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找到另一家小医馆,由一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徒接手。
不出意外,学徒最后得出的诊断,跟赤脚大夫没区别。
“人带回去吧,没得救了,这就是暴饮过度,酒毒骤发,灼伤了脑髓。”
“运气好,醒来就是落下个健忘的病根;运气不好,就是神昏谵语,不识亲疏,如中恶发狂……通俗来说就是痴傻了。”
“诶,年轻人就是不知节制,仗着年少身子骨好就豪饮。殊不知这烈酒穿肠,最是伤脑。现在给你们开一副葛花解酲汤,先给他醒醒脾,能不能好,全看他的造化了。”
年纪轻轻的医馆学徒,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怜悯感叹。
听说这还是个刚刚考中功名的秀才郎,真是可惜喽!
无法接受噩耗的钟家人再次如遭雷劈,当场在医馆晕的晕,软的软横倒一片。
……
钟二郎因饮酒过度变成傻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在村里传遍了。
宋家院子。
与人嚼完舌根的宋奶奶捂着心口跨进门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藏不住的得意,朝屋里人絮叨:
“哎哟喂,我早说这人哪,可不能太张狂吧!先前咱们家没有给柏郎大摆谢师宴,只上柏郎先生家登门感谢,钟家老婆子可没少阴阳怪气。”
“当时我还好心劝她做人得像我们家柏郎说的那啥——谦恭知礼!这才刚中秀才就大张旗鼓,往后若中了举人、进士,可怎么收场?结果她非但不听,还四处跟人说老婆子我嫉妒眼红她?”
“哼,我孙儿可是县案首!小三元!咱们宋家祖坟冒青烟才出的文曲星,我会眼红她钟家?真是笑掉大牙哩!”
“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钟家二郎竟然喝酒把自己给喝傻了!钟家这些年勒紧裤腰带的日子,算是白过了。”
宋父宋母也得意洋洋,脸上尽是扬眉吐气的神色:
“娘说得在理!钟二郎哪能跟咱们柏郎比?咱们柏郎可是要中举人、考状元,光宗耀祖的!”
连一向木讷寡言的宋二叔、宋二婶也忍不住跟着附和,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旁边宋柏舟笑容尴尬:“……”
他记得他家的确没有大办谢师宴,但中榜消息刚出来那几天,他阿奶、爹娘、还有二叔二婶——
可是专门在十里八乡溜达几天,挨个拉着人把他考中的消息说了一遍,完事还非得听对方绞尽脑汁夸上好几轮才心满意足离开,可怕得很呢!
算了,好在阿奶爹娘小毛病虽多,但大事儿上还是听劝,幸灾乐祸就幸灾乐祸吧。
总比钟家那种平日老老实实,关键时刻憋大招的好。
比起已经废掉的钟家,他现在更关心他夫郎,到底啥时候过来找他?
宋柏舟心不在焉,想着上辈子夫郎绞尽脑汁接近自己的模样,唇角便不由轻轻翘起。
—
而另一边的温家。
那可就比宋家更幸灾乐祸了。
虽然显得落井下石,但温家众人还是忍不住拍腿大笑,畅快极了:
“哈哈哈,钟家二郎竟然喝酒把自己给喝傻了?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遭报应了啊!”
“谁说不是呢?这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合该有此下场!”
“当初还嫌咱们瑾哥儿配不上他家秀才郎君,如今可好,钟二郎傻了,钟家这些年的供养全部白费,钟家那几个老东西,怕是要气死喽……”
温大伯母笑得最大声,边笑边拍膝盖。
她是家中除了温父温母外,最疼温怀瑾的长辈。
没办法,当年她是家里最先进门的儿媳,因此也是承受生不出孩子压力最多的那个妯娌。
自从温家收养了温怀瑾后,她是第一个怀孕的,那种救赎感以她贫瘠的文化水平,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只知道,是瑾哥儿的出现给她带来了新生,她这辈子都要对这个收养的侄子好。
如今悔婚的钟家遭了殃,温家自是满院喜气。
只是笑过之后,愁云又漫上心头。
温二伯母叹了口气,望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温怀瑾,柔声道:
“瑾哥儿今年都十八了,亲事要是再不定下,村里好些的后生可就真被挑光了。这些天咱们还是得托媒人多相看相看……”
“瑾哥儿,你跟伯母透个底,究竟中意什么样的?成亲日子能晚些,可相看不能不急呀。”
“老二媳妇说得是……”
一时间,全家人的目光都聚到温怀瑾身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温家众人也都看过来,尽是拳拳爱护之心。
而接受过原身记忆的温怀瑾,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
古代成亲早,村里他这个年纪的姑娘哥儿,基本都已经成亲,再快的连孩子都能走路了。
原身因为和钟家的亲事拖到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大龄哥儿了!
再拖下去确实让温家忧心。
所以,温怀瑾想了想,也没有再隐瞒,把自己看上并打算去攻略宋柏舟的心思说了出来。
毕竟不说也没办法,同在屋檐下,他后面去勾搭宋柏舟的动作根本瞒不住家里。
与其让家人胡乱猜测、担忧之下帮倒忙,还不如现在把话说清楚,家里还能配合给他支持。
只是他话音才落——
一向疼爱他的温家众人,竟然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语重心长责备道:
“瑾哥儿,这做人得讲良心,人家宋秀才前儿个才帮过咱们家,你咋能去糟蹋人家呢?”
不是他们瞧不起自家孩子,实在是……宋家柏郎不仅相貌堂堂,还是考上秀才的县案首!
听说城里不少高门大户都盯着宋秀才,而他们家瑾哥儿虽生得好看,可终究是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哥儿。
这凑上去,那不是恩将仇报嘛?
温怀瑾:“……”
说好的全家团宠,在你们心中瑾哥儿就是最好最棒的呢?
他嫁给宋柏舟,怎么就糟蹋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