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撒旦》雪泡梅花酒

32、戴安娜 她现在是个

　　七点，天已经黑透，甚至下起了淅沥小雨，行人打着雨伞脚步匆匆。

　　安爵办公室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压抑感笼罩着在场每一个人。

　　“常去的主校区、学生中心、图书馆都没人，叶小姐那边也没有。”人看丢了，说话的人头皮发紧。

　　男人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外面灯火已经亮起，雨越下越大，拍打着玻璃，啪啪作响。

　　电梯的门打开，阿言回来了，走到左怀安身后，“安哥，左卿最后消失的地方在百老汇歌剧院，悲惨世界结束的时候，没看见她人，应该是中途就走了。”

　　左怀安望着窗外，大拇指摩挲着衬衫袖口的白金袖扣。

　　她心心念念的无非就是爷爷和外婆，护照在他手上，她能跑哪去。整个伦敦，她也就认识叶霏一个。今天出门也跟往常一样，只带了电脑和书本。

　　左思谦送她的书包，破了洞，打了补丁，她都背了好多年，照理说，更不会丢下她妈妈送她的那些公仔。更何况，遗嘱她还没拿到手，口袋里没啥钱。

　　男人转过身，“顾景和来伦敦了吗？”

　　听到个陌生名字，阿言愣了会，随即反应过来，“没有。”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泻而下，男人矗立在落地玻璃窗前，犹如雨夜杀神。

　　*

　　从咖啡店出来，下雨了。

　　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阿言的未接来电，三个，她看了眼旁边的商场，就走了进去躲雨。

　　刚拨通电话，那边传来的却不是阿言的声音，而是左怀安：“你在哪里？”语气听地出的冰冷。

　　“我、我在商场里，百老汇附近的哈罗德商场，看音乐剧时把手机调成静音，忘了调回来。”

　　“到门口等着。”那边直接挂断了。

　　十五分钟后，雨越下越大，成了瓢泼大雨，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越来越堵。

　　阿言把车停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见那道纤瘦的身影将书包捂在怀里跑过来。

　　左卿刚坐进车里，就看见了左怀安难看的脸色，心头一颤，不自觉望向前面驾驶座上的阿言。

　　阿言倒是想给她找点理由，她现在学会甩掉跟着的人了，一消失就是三个多小时，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每次不接电话，左怀安的脸色就愈加难看，最后阿言便不打了。

　　车里的气氛冻到冰点，左卿下意识往车窗边靠，还是那个抱着书包的姿态。

　　左怀安上下打量她，白色衬衫裙淋透了，都能看见里面内衣的带子，打湿的头发粘在脸上。

　　“自己说，去哪了？”

　　“没去哪，就在这附近，看歌剧、喝咖啡、逛商场。”她没说谎，也没说全。

　　外面的雨下的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道路上的车越来越堵，阿言从后视镜里扫见了左怀安笑了。

　　“不喜欢我管着你是吧？”睥着她，大手掐着小脸。

　　是！她没有任何自由，她又不是小鸟，关在笼子里。话没说出口，但是那眼神已经做出了回答。

　　“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不稀罕，还嫌我多管闲事，你喜欢一个人待着，那你爱去哪就去哪吧。”

　　左卿今天本来就心情低落，她原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没有父母的日子，左思谦一个签名，就将她打回原形。

　　她现在是个没爸没妈的孤儿，左怀安卡着她父母的遗产，控制着她人身自由，欺她弱小。

　　没了父母爷爷的庇护，她什么也不是！那眼眶里的泪便如雨下，冒着热气。

　　“如果我爸爸还在，他绝对不会限制我的自由，我想去哪就去哪！”

　　闻言，阿言怔了下，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发生了什么，左卿今天情绪不对劲。

　　这话简直往火上浇油。

　　男人松手，蹙着眉头，目光似海，“停车。”

　　阿言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方两人，将车停在马路边。

　　“别说我没给你选择，自己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修长的手指直接拉开左卿那侧的车门。

　　外面滂沱大雨，街道两边的行人寥寥无几。

　　阿言看见女孩怔了片刻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抱紧书包就下了车，身上立马被浇个透，头发淋湿了贴在身上，狼狈至极，却是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而去。

　　心头一紧，半只脚已经跨下车，想去拉她回来，“安哥，她这样出去——”活脱脱被抢劫的目标，伦敦雨夜犯罪率多高，她是一点都不知道吗？

　　下意识回头看，对上左怀安阴沉到滴水的目光，僵在那里没动。

　　阿言望着雨中那道决绝的白色纤瘦背影，一次都没回头，消失在街角。

　　“闭嘴，开你的车。”语气十分的不耐烦。

　　管她还管出臭脾气来了。她这脾气到底随了谁？左思谦能屈能伸，林书屿冷清自持，左焕璋宽容谦和，就她这什么脾气。

　　她要是不傻，就知道去找谁。

　　左怀安明显感觉到左卿突然情绪异常激动，她又在怀念她那对父母。

　　如果今天是她的父母管着她，她只会老老实实的道歉，甚至会嘴甜的哄人，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结果，到了他左怀安这里，说她一句都不行，委屈大了，扭头就跑。

　　归根结底，她一直在怀疑他跟她父母的车祸有关系，没有信任，跟他拧着干。

　　左卿拐过了街角，站在一处店铺门口的屋檐下躲雨，大口呼吸，八月的雨水带着凉意，凉的她呼出的气息冒着热气，哆嗦着手指紧紧捂住胸前的书包，好像抓住救命稻草。

　　四顾环视，有些陌生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她低头一看，衣服湿透了，扭头看了眼后面的店铺，是一家专卖牛奶的店铺，转身进去买了一瓶香蕉牛奶。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金发碧眼，收款时，好心的拿了些纸巾递给她，并告诉她可以坐在这里休息，等雨停了再出发。

　　左卿一连串的谢谢，感激不已，坐在角落的圆桌前，翻出手机，她在这里只认识叶霏，还是因为左怀安的关系。

　　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

　　南肯辛顿公寓内。

　　左卿在浴室里快速冲了个热水澡，穿上叶霏新买的睡衣。刚出来，叶霏就端来两杯自己熬煮的生姜水祛寒。

　　两人一人一杯，在这湿哒哒的雨夜，碰了个杯。

　　喝的左卿身心都暖，连说谢谢。

　　“再谢下去，就要以身相许了。”叶霏打量她，终究她还是跟左怀安吵起来了，叔侄两脾气都够犟，谁也不惯谁。

　　只是，她没接到左卿电话之前，阿言就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背后明显是左怀安。

　　左卿打量了一遍这个小公寓，独立1B1B格局，超大窗户，原木风装修。

　　看着这双大眼睛，睫毛又卷又翘。叶霏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小姑娘怎么能什么都挂在脸上，天真得离谱。

　　没错，左卿在考虑住房问题，她想起爸爸的遗嘱清单里有不少房产，摄政公园附近有一套别墅和一套公寓。

　　那套别墅本来是他们一家三口要住的地方，每次爸爸来伦敦出差，也是住在那里。

　　不过，它们现在都卡在左怀安手中。

　　如果等罗辰那边办完手续，她拿到钱以后买房子自己住，就会被左怀安发现她爸爸留给了她一大笔钱，说不定又要被他控制住，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有点羡慕叶霏，自由自在的。

　　两人凑在一起吃港式粤菜，菠萝油外酥内爆浆，一口咬下去，温暖满足。

　　从美食聊到学习、实习，叶霏马上要交付一个完整的社交媒体策划案，之后便开始在游戏制作公司实习，带着作品集去找工作。

　　“那你毕业后会留伦敦吗？”左卿来到伦敦，才交到第一个朋友，这样的雨夜，万分感激叶霏能够收留她。

　　听到这样的问题，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叶霏笑了，“说不好，最新的工签政策，要求最低薪资提高了，不少企业撕毁offer。大概率会回国，向做海外市场的大厂投简历，或者进资讯企业做媒体赛道投资分析。”

　　叶霏没问左卿的规划，她的未来，并不一定掌握在自己手中。

　　左怀安很在意这个侄女，一连几次电话，全都是和左卿有关。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是叶霏很明显感觉到，左怀安试图掌控左卿的人生，然而左卿不愿意，叔侄两才爆发今天这场冲突。

　　“我也想回国，爷爷生病了。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爷爷和奶奶费了不少心思照顾我。可是，我小叔扣留了我的护照，连回国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叶霏一怔，见她眼眶有些发红，“或许，你可以跟你小叔商量一下，他心情好的时候，没准会同意。再退一步，即便不能回国，偶尔打视频电话呢？”

　　左卿抿抿唇，“也许可以试试。其实，我挺怕他的，之前他开玩笑说把我扔进太平洋里喂鲨鱼，没想到，是真的，直接掐着我脖子，把我扔进了大海里，他说到做到。”

　　这的确是左怀安能干出来的事情，叶霏微微垂眸，跟他拧着干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左卿。”叶霏唤她一声，两人对上视线。

　　“你对你小叔的了解，恐怕还不到万分之一，甚至我都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他。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和他对着干，我怕你受伤。”

　　左卿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明白，她那位小叔现在对她还算宽容，估计是因为爸爸那份遗嘱，他没有拿到遗嘱之前，不会对她怎么样。

　　“那你呢？以后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叶霏一笑，笑的很洒脱，身体向后倚靠着柔软的沙发椅背。

　　“怎么说呢，我是很喜欢他，那颜值身材，挑不出第二个，而且他对我很宠溺，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买，这套公寓的房租、车、每月零花钱、包包，足够大方，但是我也很明白，他不是个长情的人，身边应该还有别的女人，只能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她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他，相处两年，知道他不羁薄情，他什么脾气，指望他什么？

　　听叶霏这么说，左卿皱眉，原来叶霏或多或少知道左怀安的为人。

　　眼看着她清醒的沉沦，无力挣扎，带着答案，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