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陛下说你不是断袖》相逢春暮

40、现在，我不要你了

　　叶韶看到她要走，更是惶急无比。这三天，姜望舒在后宅足不出户，又有越千山在外把守，他想尽了办法，都未能与她见上一面。

　　这次送别，是他能与她见面的唯一机会。

　　此时此刻，叶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见公主已经与陛下话别完毕，便立刻飞奔而来。

　　谁知越急越出乱子，他这一跑，使得整个队伍都有些骚动。走在队伍最后的都是些辎重骡车，被他一惊，都堵在路上，马儿嘶鸣着踏着蹄子，跨不过去。

　　眼看着姜望舒就要消失在视线里，叶韶也顾不上别的，跳下马来，向着她的方向飞奔而去。

　　路很长，他又不擅长运动，奔跑间只觉寒气灌进肺里，令他的胸腔爆炸般剧痛。即使如此，他依然咬着牙奔跑：“公主！容臣说几句话！”

　　姜望舒走的更快，权当没听见。

　　叶韶见她不回头，跑的更急，不慎被路边的大石头绊倒，膝盖与手肘瞬间擦出血痕。

　　他只恨摔倒耽误了时间，一眼都没看自己的伤口，而是继续连滚带爬地向着姜望舒追去：“公主！望舒！”

　　姜望舒听着他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由得想起，此前他误会自己被老虎所伤，也是跑的那么快，脚步不由得微微迟疑下来。

　　她脚步一慢的功夫，叶韶居然就追了上来，他满身尘土，身上血污交加，昔日玉人风姿早已不知丢到哪里。他喘吁吁地拦在姜望舒面前：“公主……请容臣……说几句话。”

　　怎会这么狼狈？

　　姜望舒被自己不争气的想法给惊到了，连忙压下心头泛起的隐痛，视如不见般擦过他身畔。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再不愿意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的牵扯。

　　然而她却没有走成，她裙摆一紧，回头看去，是叶韶跪倒在地，拉住了她的裙角。

　　“公主……求你……”

　　她心头一酸，但还是冷冷道：“放开。”

　　越千山也上来驱赶：“小公主不愿意见你，你识趣些吧！”

　　叶韶却坚决不松手，越千山本想推他，又怕把姜望舒的裙子扯掉，两人就这么僵持下来。

　　姜望舒抓住自己的裙子，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韶死死握紧裙角，手背上浮起青筋：“公主，臣只是想问公主一句话，问完了，臣自然会放开。”

　　姜望舒无奈道：“好吧，快问，问完了就给我走！”

　　叶韶喘匀了气，尽力把自己的脸擦干净，好像他想问的这句话是那么庄重，他需要拿出十二万分的准备，才能问的出口。

　　终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您那天给臣承诺的时候，是不是想让臣……向您求亲？”

　　姜望舒的指甲蓦然掐进掌心。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那时候，她甚至已经把自己的嫁衣要绣什么花样都想好了，但叶韶的应对却狠狠给了她一击。

　　那是姜望舒此生最受挫的一刻，她不愿再次想起：“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问这种问题做什么？”

　　叶韶眼中光芒绽放，恳切道：“若真是如此，臣……还有这个荣幸，说出这句话吗？”

　　姜望舒只觉可笑，这是典型的叶韶风格，永远在等待，在徘徊，在犹豫，连挽回，都要问一问她允不允许，好像得不到“必定成功”的暗示，他就不会去做。

　　她心中腻味得紧，冷笑一声：“嘴长在叶大人身上，你想不想说，用得着人来允准吗？”

　　她话音刚落，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便响彻原野。

　　叶韶立起身子，举起三根手指，朗声道：“臣叶韶，求公主殿下为妻，臣以日月起誓，一生一世，永不相负。请公主殿下成全。”

　　姜望舒的身子僵住了。

　　若是从前，她听了这些话，说不定会高兴到晕倒，最少也要抱住叶韶，吻他几十上百下，可现在，她心中流淌的只有无尽的苦涩。

　　她冷漠地昂起头：“本宫不答应。”

　　叶韶愣住了，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试图寻找一些开玩笑的痕迹，似乎他从未想过，会被姜望舒拒绝。

　　姜望舒心中忽然涌上一阵痛快：“本宫凭什么答应？你已经把那个承诺的机会用在辞官回家的事情上了，许诺只此一次，这是你的选择，怨不得本宫。”

　　叶韶的眼圈泛出微微的红：“殿下！当时臣不知道您是女儿身，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你觉得，只要你愿意向本宫求亲，本宫就一定会兴高采烈，一口答应下来？”

　　姜望舒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口气在她心头呕不出咽不下，几乎要破胸而出：“叶韶，看来是本宫之前对你太好，所以惯出了你的毛病。”

　　“你搞清楚，从前本宫愿意捧着你，是因为本宫喜欢你，但现在，本宫不要你了，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本宫会因为你的一句求亲，就回心转意？”

　　她俯下身，无视叶韶那仿佛被人戳了一刀的表情，嗤笑道：“叶韶，你也把本宫看的太不值钱了。”

　　叶韶瞳孔扩大，绝望一点点染上脸庞：“公主，您……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姜望舒忽然觉得很累：“本宫给你的机会，已经够多了，我的耐心本来就不好，这一点，叶大人最清楚。”

　　她伸手一点点掰开叶韶手指，将自己的裙子拽出来：“该说的都说完了，叶韶，从今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本宫眼前！”

　　她昂着头，向远处走去，那个背影笔直如钢枪，坚硬如岩石，显示着这是她的最终决定，不可更改。

　　叶韶呆呆跪在原地，忽然发出一阵哀啸：“公主，臣是真心喜欢你的！”

　　那声音里的哀伤是如此真实，却让姜望舒的怒火再压不住。她猛然转身，怒吼道：“够了！你说这两个字就叫人恶心，真心真心，你叶韶何曾有过真心？”

　　“本宫尚是男儿身份的时候，你避本宫如蛇蝎，本宫恢复女儿身，你便立刻求娶！倘若本宫今天仍是你的‘陛下’，你会说这句话吗？你敢求娶吗？”

　　她不解气，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叶韶掷过去，打在他肩胛上，让他身子一歪，跌坐在地。

　　“真心是飞蛾扑火，可你何曾为我奋不顾身过？叶韶，你眼睛里只有你自己。你胆怯、懦弱、不愿付出，你害怕自己成为感情里的弱者！所以你不敢去爱作为男人和陛下的姜望舒！”

　　“只有本宫成了公主，你才敢来说这句话，因为公主是女人，再如何高贵，嫁给你之后，也只能受你掌控！你只在能获得回报的时候爱我，在能掌控我的时候挽回我！”

　　她把自己想说的话一气儿说完，这才发现愤怒也需要许多体力。现在她只觉自己的身子好像被这激烈的情绪掏空了一般，摇摇欲坠。

　　越千山连忙上来搀扶，姜望舒此刻疲累已极，已经没有力气去推开他。她把半个身子压在越千山肩膀上，再没有看一眼叶韶，只是呵斥道：“滚吧。”

　　越千山将她背在背上，往回走去，这一次，叶韶没有追上来。

　　姜望舒伏在越千山宽厚的背脊上，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幼年时她就是这样趴在这里，现在还是如此。

　　她闻到他身上的山林气息，清新自然，那么熟悉，那么亲切，让人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这么多年，留在她身边的，一直是他。

　　可惜，喜欢是不讲道理的，她始终没有办法，像是喜欢叶韶一样去喜欢他。

　　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下，很快就濡湿了越千山的肩窝。

　　越千山身子一僵，像是被这泪水烫着了，却还是笑着问她：“咱们不是说好了，不为不值得的人哭了吗？”

　　姜望舒闷闷说道：“这次是为了一个值得的人哭。”

　　越千山心猛地一沉，他试探地问：“那是为谁？可别说是为了我啊。”

　　他没想到的是，姜望舒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越千山，我是为了你而哭。”

　　越千山大惊，一时间耳朵都红了：“你说什么？”

　　他扭头想去看她的表情，却忘了自己还背着她，在原地无措地转了两个圈：“你怎么……不是，你为我哭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吗？”

　　姜望舒抱着他的脖子，不准他扭头去看自己的表情：“你最大的错，就是对我太好了！明明我对你那么坏……”

　　越千山这才放下心来，把她往上颠了颠，背得更高，笑道：“那有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她好啊，你对我坏，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可是，叶韶对我坏，我就会伤心。越千山，我对你不好，难道你都不会难过吗？”

　　“当然会啊。”他背着她，踢踢踏踏地穿过旷野，“可是比起这个，见不到你更令我伤心。”

　　“那你伤心的时候怎么办？”

　　“你真想知道？”

　　姜望舒点头，越千山便更牢地抓住她的大腿，叮嘱道：“抓稳我！”

　　说罢，他忽然施展轻功，在这旷野里奔跑起来。

　　姜望舒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眼前景象都化作一团模糊，像是骑马一般刺激好玩，她很快就爱上了这种在旷野里纵跃的游戏，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听到她的笑声，越千山这才停下。他歪着头，蹭一蹭她的脑袋：“伤心的时候，我就去逗你开心，只要听到你的笑声，我就会重新高兴起来了。”

　　姜望舒又嗫嚅起来：“可是……可是……”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可是你不喜欢我是吧。”越千山大大方方地把话说了出来，“我早就知道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背着她，稳稳走在田野小径上，踏过青泥，跳过小溪：“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相信天缘注定，一种相信事在人为，而我就是后一种。”

　　“没有人的心是铁石做的，总会有被焐热的一天，小公主，我不求你立刻喜欢上我，你给过叶韶那么多机会，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机会？”

　　姜望舒十分感谢他的心意，只是叶韶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真的没有心思，去接受第二个人的感情。

　　见她不语，越千山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他又重新振奋起来：“没关系，小公主，我会一直等你的，等你愿意的那一天。”

　　“我的承诺，也跟你的承诺一样，永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