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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相思之毒,药石罔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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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舒顶着那两行血泪跳下床,把晕倒的叶韶抱到榻上,急吼吼地把蒋太医往前一推:“愣着干什么,快给他诊治一下啊!”
蒋太医一看来了真病号,立马收起了糊弄了事的态度,认真地给叶韶把起脉来。
姜望舒看他一边把脉一边垂泪,心急如焚:“有这么严重?”
蒋太医红着双眼:“……陛下,这是被薄荷膏熏的。”
姜望舒一怔,赶快让辛夷出去打水,给一屋子人洗脸,等他们这边洗去伪装,叶韶的诊断结果也出来了。
蒋太医表示:“其实没什么大事,大腿上只有皮肉伤,他晕倒主要是长途跋涉累的,再加上忧思过度伤了肺腑,安静养两天就好了。”
叶韶再睁开眼睛是在一天一夜后。
他只觉浑身骨头都被拆碎了一般疼痛,尤其是两条腿,如被烈火烧灼一般疼,让他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醒了醒了,大人醒了!”一个声音在欢叫,有些熟悉,可是谁在说话呢?他又在哪呢?
噔噔瞪地脚步声响了起来,他眼前忽然一亮,只觉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美梦,似烟似雾,越想去看,越看不真。
他用力眨眨眼,这才终于看清,这里是紫寰殿,陛下急匆匆地跑过来坐在床边,关心地望着他。
一瞬间,所有纷乱的记忆都回来了,中毒、疾驰、血泪、自刎……叶韶什么都顾不得了,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捧着陛下的脸,怔怔问道:“陛下,你痊愈了?臣不是做梦?”
姜望舒点头,叶韶这才松了一口气,这股子忧心的情绪过去后,叶韶那被屏蔽的智商终于回到了脑子里。
他伸手,扣住姜望舒脉搏,只觉跳动有力,再看姜望舒的脸,红扑扑煞是喜人,堪称是龙马精神,哪里有重病初愈的迹象?
他再回想昨日情景,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合着几百里把他折腾回来一趟,就是为了装病耍他的!
叶韶气的嘴唇直抖,立刻就要翻身下床:“既然陛下痊愈了,臣就回儋州了。”
姜望舒一直盯着他呢,他才一动,姜望舒便立刻按住:“别动,你还病着呢,太医说你要静养。”
叶韶现在一听见“病”字,就是一肚子火,他冷冷道:“臣这算什么病?完全没有陛下病的重,您中毒都很快痊愈了,臣这点小伤怕什么?”
姜望舒厚着脸皮笑:“那不一样,你这不是把医治朕的解药送回来了么,所以朕才好了。”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臣有什么解药?难不成,您还想说是臣给您下毒的?”
“当然是你下的毒!”
叶韶都快气晕了,挣扎得更厉害,连臣都不称了:“我给你下什么毒了?”
他挣扎着仰头,看陛下到底还能编造出什么花样。
“相思之毒。”
只这四个字,字字重于千钧,叶韶被这四个字震住,讷讷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说话,姜望舒便接着说下去:“我知道,你是气我骗了你,但中毒不是一句假话。”
“你走之后,我饮食懒进是真的,失眠惊梦是真的,心痛无力也是真的,因为我在想你,叶韶,我上朝时想你,用膳时想你,行走坐卧,睡里梦里,都在想你。”
“你这个罪臣,到如今还要否认吗?若非你日复一日地给朕下毒,朕又岂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叶韶被这直白大胆的话语镇住,狼狈地别过头去:“臣从未对您有过不轨之心……”
姜望舒伸出手,摸上了叶韶消瘦的双颊:“真的吗?那你又为何如此消瘦?为何要日月兼程地赶回来?为何要为我殉死?叶韶,中了相思之毒的并非我一人,我说错了吗?”
叶韶的睫毛颤动不休,却仍是不语。
看着叶韶依然负隅顽抗,姜望舒探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在叶韶眼前展开。
“罪臣叶韶,你且抬头。”
叶韶抬头一望,眼前赫然是自己曾经藏在屋瓦下的那幅画,大惊失色:“陛下!您是从何处得来!”
姜望舒志得意满地一笑:“这种东西怎能藏得住?即使你把它埋在重檐深雪之下,我也能让冰雪消融,屋瓦倒塌,找出深埋其中的所有秘密!”
“罪臣叶韶,你说未曾对朕有过异样心思,那这又是何物?”
“罪证确凿,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认罪伏法,说吧!”
在这如山铁证面前,叶韶再难抵赖,他羞惭开口:“陛下……臣知罪……”
“光是知罪?”姜望舒瞪起眼睛:“说你都错在哪了!”
“臣不应该……对陛下怀有不轨之心……”
“错了!”姜望舒高高扬起下巴,“你的罪,是有了不轨之心,却不肯直言相告;是有了异样念头,却不肯付诸行动;是明明想要靠近,却非要跑到万里之外!”
叶韶的语言能力已经完全失灵,只是半张着嘴看着陛下。样子呆呆地极为可爱。姜望舒哼了一声,对他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罪臣叶韶,你非常、非常虚伪,非常、非常不乖,为此,朕要惩罚你!”
说罢,在叶韶震惊地目光中,姜望舒扣住他的下巴,猛然吻了下去。
那根本算不上是吻,姜望舒所拥有的经验,只是幼年看着父皇和母后嘴唇贴嘴唇而已,故而,她现在给叶韶的,也只是一个纯洁的嘴唇接触。
但即使只是这样,也足够叶韶如坠云端,他的血液逆流,心脏狂跳,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呼吸甚至一度断绝。
这不是在陛下睡着后的悄悄亲吻,而是陛下主动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陶陶然的幸福中混杂着惊恐、羞涩、挣扎……种种莫名的情绪一齐涌上心中,把叶韶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一吻结束,他手脚发软,几乎瘫在床上:“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姜望舒亦有些小小的羞涩,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她舔舔自己的嘴唇,傲然一笑:“你不是答应了朕,只要朕开心,要你做什么都行么?”
“那么,你就留在朕的后宫里吧!从今之后,你再也别想逃走!”
这样说着,姜望舒即刻便站了起来,她深知叶韶那别扭的个性,唯恐夜长梦多。
“朕现在便去下旨,把此事昭告六宫!”
叶韶大惊失色。
虽然在那一场假死事件后,他已经能够接受自己对陛下的感情,但他所想的,不过是私下与陛下拉拉手、骑骑马,拥抱一番,轻啄几下,至于其他事体,他压根不敢想。
这毕竟是断袖啊!怎能宣扬的尽人皆知?先皇只钟情于皇后一人,尚且有些流言蜚语,今日,陛下要把他留在后宫,还要昭告六宫……
这不是抢着把昏君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戴吗?
叶韶立刻摆手:“不不不陛下,这不行!您若如此行事,必定要在史书留下恶名的!”
姜望舒却满不在乎,姜羲和已经示意过她可以为所欲为,她还有啥好怕?
于是她起身,就要去拿笔,叶韶看她来真的,急忙掀开被子,就要跳下床去拦着她。
这一掀开被子,他登时惊呆了,慌忙又把被子盖好。
他的裤子呢?他怎么会两条腿光溜溜的躺在陛下床上?
姜望舒看出他脸色不对,解释道:“你的大腿受伤了,太医说要想快些好,必须保证伤口通风透气,且一天还要换三次药,为了方便,朕就干脆没给你穿裤子。”
叶韶想到自己没穿裤子在陛下床上睡了一天,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惜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他连忙拉住陛下的手:“陛下,昭告六宫非常不妥,您不能这样!”
姜望舒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朕喜欢你,难道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吗?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韶是朕心尖上的人!”
叶韶又羞又急:“陛下,您若一意孤行,臣就要回儋州去了!”
姜望舒大笑,促狭道:“你去啊,朕不拦着。”
这人连条裤子都没有,光着大腿能到哪里去?恐怕他连被窝都不敢离开,还回儋州呢!
叶韶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硬撑着道:“陛下又不能把臣一辈子关在紫寰殿里,若臣真的想走,总能找到机会的。”
姜望舒的笑容顿时一凝,旁的人她不知道,但越千山想必是很愿意给叶韶逃跑提供方便的。
千辛万苦把人哄了回来,可不能功亏一篑,姜望舒瘪瘪嘴,只得坐了回来:“好吧,朕不下旨便是。”
叶韶刚要放心,却觉得身子一轻,连人带被子被裹进了姜望舒怀中。
他慌了:“陛下又要做什么?”
姜望舒抱着叶韶,脚不沾地往外奔去:“下旨不行,口谕难道还不行?”
叶韶急了,刚要挣扎,她便恶作剧地贴近他耳朵,嬉笑道:“别随便乱动,若被子散开了,大腿可就都露出来了。”
叶韶一颤,当真不敢动了,只是把脑袋往被子中使劲藏去。
姜望舒就这样欢笑着把人抱上了摘星台,这是宫中西北角的一处楼台,是前几代帝王修仙问道之所,为了离神仙更近,故而足足修筑了七八层楼,有十余丈高,是宫里最高的建筑。
摘星台地处荒僻,几乎没什么人来,姜望舒一路裹挟着叶韶登上重楼,此时已是月上梢头,宫中四处燃起烛火,如千万点星子,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美丽得竟有几分不真实。
高处清风不绝,亦无云朵,人间天上,唯有你我。
姜望舒胸腔中忽然激荡出一股豪情,她仰天啸道:“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从今以后,你再不准离开我!”
她的声音在寒夜中传的好远,叶韶看见,有许多豆粒大的宫人在疑惑地左顾右盼,似乎在查找说话的人是谁。
但他们永远找不到的,陛下并没有暴露身份,没有人会知道,陛下在这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高声宣布,喜欢他叶韶。
姜望舒连叫了三声,心怀畅爽,她望着叶韶,笑眯眯道:“如何?你答应吗?”
叶韶心魂皆醉,正要答应下来,却听身后脚步声响,他立刻裹紧被子,转过头去。
月下,越千山举步登楼,俊朗面孔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陛下,您这登高乱喊乱叫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