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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没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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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轻松又沉重到了京城。
与程澈约好的见面是在首都机场,两人一起去学校报道的。
很默契,都在军训结束后搬出了学校宿舍,只是这一回林蔚抢先一步心搞定了住所———
一套离学校比较远的公寓房,很小,只有一室一厅。
本来他想着两个人嘛,又不是住不下。
可真到搬过去了,他又有点过意不去,看着程澈高高大大一个人在阳台窗户上趴着,好像是有点拥挤。
再想到程澈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住宽敞大平层的,这有点委屈他了。
但是没有办法,他目前的财务状况,只能交的起公寓的首付。
“你觉得可以吗?”林蔚凑过去问他。
“可以啊,我喜欢。”程澈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看着他,“我以前总是自己住大房子,晚上很害怕的,还是这种小户型比较温馨。”
“真的?”
“当然!”程澈伸手就要抱他,“林总,你这算不算包养我?”
林蔚忍不住笑起来,“有病,大白天搞什么角色扮演!”
“我没有啊。”程澈很是无辜,“是某些人想得太多,你背着我小电影看多了?”
“谁跟你似的!”林蔚一把将他推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电脑里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程澈明显一惊,“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林蔚看着他有点惊慌无措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又凑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靠近自己。
“所以你什么都不要瞒着我,程澈,我不说只是我觉得没必要说,但是我说了,你就等着完蛋吧。”
“你会怎么样?”程澈望着他,眼含笑意。
林蔚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串除了程澈没人听得清的话,就笑着走开了。
独留程澈在原地石化,近墨者黑,林蔚也有病!
对于他跟程澈来说,大学生活不值一提,只是上上课然后都赶回家忙着各自的工作,林蔚占了卧室的桌子,程澈在阳台。
很久没顾得上问他跟靳言的合作怎么样,只是林蔚总能听到程澈在电话里与人吵架,但是他们俩一直是这个相处模式,便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靳言怒火滔天找上了门。
林蔚这才知道,程澈还是一意孤行,把那款游戏卖掉了。
靳言气得发疯,进了门就是一拳挥到程澈脸上,“程澈,咱俩完了!”
程澈没有躲避,也没有还手,只是脸偏到了一边,事儿太大了,林蔚没有阻拦,他看到程澈手在死死扣着桌角,眼里是有歉意的。
靳言打完了他,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哭了,眼泪哗哗流,话也是越说越不利索;
“我承认是你出力多,可...可我也是日日夜夜熬过来的,我都那么求你了,你还是不管不顾,程澈,你这个人没有心...我...我以为我跟你还算的上有感情,可你...可你什么都不在乎,你的需求是需求,我的梦想就狗屁不是了吗....”
“是综合考虑。”程澈看向他,“大部分分成都给你。”
“老子他妈是图钱吗!”靳言猛地站了起来,又上去给了他脸上一下,“你他妈的,冷血怪物!活该那么多年都自己一个人!你等着吧,林蔚早晚有一天也会受不了你!你就是有病,神经病!”
林蔚不能再不管了,上去先把两人分开,劝着靳言,“说不定有挽回的余地,你先别急。”
“挽回个屁!”靳言甩开了他,“他连合同都签了,我低声下气跑前跑后地求他,他还是签了!林蔚,你不会一直爱他的,你俩不可能的,趁早拉倒吧!”
说完靳言摔门走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程澈根本不敢抬头看林蔚,一直靠着桌子沉默。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林蔚困惑不解
该来的还是来了。
程澈终于抬起了头,“维护成本太高,我们都时间有限,况且只是初版而已,不一定有市场。”
“可你明知道他不是奔着赚钱去的。”
靳言有一个圆满又显赫的家庭,不缺钱不缺爱,是个乐天派的理想主义者。
又怎么会在乎一点儿成本投入呢?
“那有什么意义呢?”程澈蹙额说道,“是他太天真了,我不能陪他浪费时间。”
林蔚心里一种难言的惊骇,忽然感觉冷嗖嗖的,程澈不该是这样,他一直认为程澈只是有点没安全感,有一点偏激,但总体的同理心和情感逻辑是合乎常理的。
小时候他有耐心陪着絮絮叨叨的奶奶聊天,能帮沈皓白出头,甚至是在班级里他也是不靠着身份争夺别人的什么,还能把自己一些奖学金名额让给更加需要的同学...
可现在他怎么就陌生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靳言是唯一一个一直在他身边的人,虽然争吵不断名,单也能够看出程澈是对他有依赖的,不燃当年也不会就让他给自己寄信。
所以他疑惑,也害怕,连声音都颤抖了:“你有苦衷?还是...真的不在乎他的想法?”
程澈嘴巴张了张,喉结滑动似乎是有话要说,可林蔚等来等去,又是他轻飘飘一句:“没有。”
不是生气,也不是指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心脏隐隐作痛,他不希望程澈是这样的。
什么都可以纵容,但是这种为了自己切实伤害到别人的行为,是林蔚痛恨的。
在林蔚这里,感情一直排在首位,他不能接受程澈就这样的与自己的准则背道而驰。
他难过极了,没有多说,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程澈愣在客厅,林蔚那声失望的长叹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恍惚中,自己好像看到林蔚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是真的吗?
想到这里,程澈呼吸急促,头痛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痛苦闭上了眼睛,但天旋地转,胃也痛得要命,忍不住跑去卫生间吐了一场。
他也不想的,可是程海一直逼他,他没办法了。
不过是一款小游戏而已,以后他可以加倍的还给靳言,给他做一个更加完美,更具有吸引力的就是了,为什么执着一时呢?
只要先熬过这一年,他就能有底气跟程海抗衡,一切都会好起来,对靳言的补偿,对林蔚的守护,对自己解脱。
一切都会结束的。
靳言什么都不缺,他的世界是那么的丰富多彩,数不清的快乐与陪伴,只是一次小小的创业实验而言,他不会太在意。
可是自己不一样啊,他失去林蔚就一无所有了。
就当是让他一次,也不行吗?
程澈觉得自己发抖,五脏六腑都很痛,他不是泯灭人性。歉意和恐慌无情撕扯着他。
再等等,等他从施樱那里得到程海当年的把柄,就可以再全心全意帮他做一款手游。智能手机就大规模要兴起了,手游也会变成主流需求。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
到时候靳言会原谅自己的。
肯定会的。
林蔚呢?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讨厌自己了?
程澈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不停地喘气,被两个唯一在乎的人同时厌恶,他快要崩溃了。
尤其是靳言那句笃定的宣判:“林蔚,你不会一直爱他的!”
简直戳中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从他跟林蔚小时候在一起,就害怕着,到现在,经年累月,恐惧已经膨胀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一旦炸裂,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程澈只能极力平复下来,快步走到房间去找林蔚。
林蔚在椅子上坐着,电脑开着也没有工作,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你生气了?”程澈在他身边站着,问完就后悔,这就是一句废话,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生气。”林蔚仰头看向他,“我心累,我明明提醒过你,凡是要商量,可你还是那么做了。”
“我以后会给他重新做一个的,这个并不适合。”程澈急着去握林蔚的手。
林蔚神色复杂望着他,“难道你唯利是图吗?”
程澈一瞬间的僵硬,面上的表情四分五裂,他无奈地扯扯嘴角,“是,我唯利是图,我必须先保住我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蔚满眼疑问,“你并不爱钱,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程澈呼之欲出,却又紧急转了话头,他缓缓蹲下来,伏在林蔚膝头:“林蔚,我没有那么坏,你不要不爱我,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这跟我爱不爱你没关系。”林蔚说,“是你做错了,你伤害了靳言,就算是道歉也该是你找他,不是找我。”
“那你呢,你会因此而离开我吗?”
林蔚沉默了,错开了程澈灼热焦急的视线。
爱与离开是两码事,这个世界上相爱却分离的人,自古以来,数不胜数。
程澈等了很久,也没得到答案,他忽然笑了,松开林蔚的手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管是谁你都不会站在我这边,你只相信我的坏,不会相信我的好,是吗?”
林蔚被他眼里那巨大的哀伤惊到,脸上带着一丝隐约的后悔,也急忙站了起来靠近程澈:
“我当然信你的好,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就是你了,可是程澈,你的一生不会是只有我一个人,其他在乎你的人也是一样的重要,你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程澈面容扭曲一甩手,“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在乎你!在我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是你出现在我身边,他们都走了,靳言也是一样的,小时候他惹人喜欢,做错了事就推在我身上害我挨打受骂,天天在别人面前说我是神经病,我就是这一次对不起他又怎么了!”
“程澈...”林蔚心被人揪住的疼,望着他轻轻唤了一声。
程澈泪如泉涌哭了,他顺着墙滑落在地,“我不会去道歉的,他们从没向我道过歉啊!他把我的信寄错,害我们分开好几年,我也原谅他了不是吗!为什么到我了你们大家就都要逼我!为什么!”
天塌地陷般的崩溃淹没了他,程澈一直以来在林蔚面前是体面的,精致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那股傲气,上次在他疲于奔命失态是一次,这次是第二次。
他整个人被种种无形的压力和审判压得直不起腰,有的时候连衣服都会迷迷糊糊穿错,袖口破的,洗褪色的,道道褶皱的。
没人懂他,连他小心翼翼爱着的人,也在刚才沉默了。
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了好了。”林蔚蹲下来拥抱他,一下下抚摸他的背安抚着,“是我说错话了,是我该向着你的,别难过了,都过去了程澈。”
所有关于对错的分辨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芸芸众生,哪有圣人,无非是都是成长的必要一环而已。
有人长大了,有人停在原地,只是恰好程澈是那个被遗留在原地的人。
程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就那样伏在林蔚怀里痛哭了一场。
已经初秋,窗口吹进来的风,带着凉意,林蔚身上的那片泪痕,也更加冰凉。
他坐在地上,陪程澈说了好多话,才让他重新站起来,跟自己去休息。
擦干净了脸,程澈的眼睛还是红肿,静静坐在床边仰着头任由林蔚给他热敷。
窗户关上了,家里的温度就回暖,下午的阳光照在小卧室里,亮堂堂的。
“好点了吗?”林蔚摸着他的脸问。
“嗯。我没事。”程澈鼻子有点不通气,瓮声瓮气的。
“你啊,跟小孩儿似的,比小时候还要小。”林蔚捏捏他的鼻子,语气轻柔:“什么都憋在心里,憋到没有余地了被眼泪冲出来,是不是?”
程澈偏过了脸,不说话,耳朵红红的。
“程澈。”林蔚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过他的手一下下拍着,思忖着说:“我们都有做的不好的时候,这很正常,靳言小时侯犯错,你现在犯错,我也是大大小小错了一堆,靳言应该也是反思过他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对你的伤害,才一直在你一个人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觉得呢?”
程澈沉默片刻,“我没恨他,我说了会补偿他就一定能做到。”
“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厉害。”林蔚还是拍着他的手背,“任何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虽然我做事也是半吊子,但我们可以一起学啊,对不对?”
程澈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坐了一会儿,林蔚说:“你要睡会儿吗?我还有点工作要收尾。”
“一起睡。”
“.....”
行吧,当陪小孩儿了。一觉睡到月上楼顶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