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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你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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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靠得还是那样亲密,林蔚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最近心里一直绚烂的彩虹脱落了,甜丝丝的泡泡也一个个在身边破碎掉,他觉得眼前的世界正在变得灰暗。
不想待了,他抽回手,夸张地打个哈欠站起来;“我困了,我先去睡了。”
程澈那张床得有两米,林蔚怀里抱着被子蜷缩在边边上发呆,直到客厅传来脚步声他才迅速闭上眼睛。
门被轻轻推开,微弱的气流拂过他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林蔚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屏住——是程澈。
他要做什么?
忽然,林蔚怀里一空,柔软的被子就盖到了他身上。脚步渐渐远去,后来门也咔哒关上了。
林蔚缓缓睁开眼,黑暗中只有自己。
程澈竟然就这么走了。他不跟自己睡了!
好啊,话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还在生气?
林蔚乱蹬两下被子,气得头脑发晕,不理就不理,随便他吧!
好安静,今天的车流都像是突然减少了百分之五十,林蔚偏过头看窗外,远处灯影虚幻。
他又开始怅惘,难道程澈不是在生气,只是真讨厌我了?
可他刚还给我盖被子了?
可他没留下。
可他刚还拉我手了?
可他要你走。
可.....
别可了,他就是烦你了!你骗了他,而且注定以后还是会继续骗他。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欺骗,程澈更不能——他的心眼儿,本就比别人小。
你完了。
林蔚被另一个自己当头一棒,重重一击。
他翻个身,又把被子卷起来抱着,疼痛从太阳穴处发散开,他忍不住埋在枕头里轻哼一声,无助又迷茫。
距离假期结束,不就差一天?
自己真的要滚蛋了。
他就这样蜷着,在无人造访的梦境边缘,沉进了混沌的睡眠。
直至次日被一道强光照醒,林蔚才想起昨晚没有拉上窗帘。等他彻底清醒走出房门,温暖晨曦中,家里空空荡荡。
程澈难道还没醒吗?他往客房走,脚步被门上贴着的纸条定在原地:——早餐在桌上,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安排。
......
林蔚盯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字迹许久许久,根本不一样,程澈的字边缘更加锋利,冰锥似的。
一个人有什么好安排的,林蔚拿过笔,在纸条上加了一句:——走了,下周见。
等程澈下午回来,就剩下阳台晾着的居家服轻轻晃。果然,一得到机会就走得很彻底,连穿过的衣服都要洗干净。
林蔚,你总是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
程澈揭下那张纸条,对折起来扔到抽屉里那堆信里去了。
只言片语,点点滴滴,他都一一存着。自己给自己找念想。
假期结束后,林蔚同学由于成绩下滑严重,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得狗血淋头。翻出他的请假记录给他看,一大半儿自习课都空着。
林蔚自己都惊得目瞪口呆,羞愧难当,低下了头。
班主任发完了火,才喝口水开始苦口婆心,“林蔚,不是老师说你,你看看你的成绩,除了靠脑子那几科能看得过去,其他的你都是些什么?这说明你私底下一点都没用功过。”
确实。他文科都是临时抱佛脚,看一遍记个大概,考试再临场发挥。
但内容越来越多,他也记不住了,堪堪够到七十分已经算他文采斐然了。
林蔚没说话,默认了。
“你的请假理由都是身体不舒服,到底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再有下一次,我亲自陪你去检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请假!”
林蔚不敢跟老师对视,耳朵发烫。
“是不是有困难?”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放缓语气问道。
林蔚立刻摇头,“没有,下次不会了。”
“有些话我一届一届说,说烦了,你们学生也是从小听到大,听烦了。”老师话说得疲惫又无奈,“但这个没办法,按照目前的社会,考大学就是你们最好的出路,这没得选,除非你们跟程澈一样,有一个有钱有势的爹。”
林蔚听到这里,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他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张成绩表,第一行的位置仍旧是程澈,而自己,已经落落落落到了十名开外。
老师还在真情实感流露,忧愁道:“可这样的人在西城一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大家都是普通家庭来的,尤其是咱们学校,生源广泛,偏远山区考来的都不少,大家都在努力,十点结束的自习课,教室的灯一直能亮到12点,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林蔚眼神虚焦回想着,不是在跟李富强唾沫横飞地周旋,就是在大街上狂奔往家赶着写作业。
他的灯的也会亮到凌晨,但人的身体也有极限,写完要交的作业再要复习的时候,他就上下眼皮打架,趴书上睡过去。
尽力了。
“抱歉老师,我会补回来的。”
“不用跟我道歉,你该给自己道歉,想想你的入学成绩。”上课铃声响了,老师一挥手,“走吧,自己认真反思下。”
回答教室,林蔚心里塞了一堆湿棉絮似的堵,可能是没挨过这样的批评,他觉得非常丢脸,抬不起头。
尤其是在进门一刻,大家的视线的齐齐落在他身上,探究的,怜悯的,压得他脊背要弯。几十个人,林蔚却只下意识看向程澈,希望他能笑笑或者像以往一样怒不可遏。
但是都没有,程澈只是轻瞥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倒是靳言笑嘻嘻冲他比了个手势,才让他能一步步走到位置坐下来。
靳言转过来悄悄把一罐雪碧放他桌上,轻声道:“没事儿,谁还没个考不好的时候了。下次咱俩一起努力,把他挤下去就是了。”
他,指的是程澈。
林蔚心里一阵宽慰,挺起背坐直了,笑道:“谢谢。”
靳言俏皮一眨眼,“客气啥呢。”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回头,讲台上一直低头批作业的物理老师忽然气道:“靳言,你给我上来!”
........
显而易见,他要倒霉了。
靳言一向乐观,不把这些当回事,他上去一会儿就让老师笑出来了,林蔚觉得这一刻,靳言能当自己偶像。
豁达与平静,有的人活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做到。
自己就不能,因为他刚才竟然会老师对程澈的夸赞,产生了微不可查的愤懑。
只有一点点,但无法忽视。像扎在皮肉里的刺。
自己心胸狭窄,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蔚低头,自嘲一笑。从始至终,程澈都在身边安静坐着,无波无澜,从容淡然。
讨厌。
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的瞬间,林蔚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朝墙壁方向挪了半寸。光线落在空隙中,标出了楚河汉界。
平常总是挨在一起的胳膊,抵在一起的脑袋,见不到了。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都没人骚扰他,李富强不会再时不时发点身边人的照片来威胁,林蔚乐得清闲,奋发图强,背书背到喉咙冒火。
没办法,学校的考试安排太密集了,一轮没有缓过来,下一轮就接踵而至。他忙着复习,没有睡足过。
唯一得到空闲的两天,是赵胜来参加考试的时候。
由于房间太小,赵胜要去住酒店,林蔚沾了光,也独享一张床。
跟自己当时挤得的小旅馆不一样,这家酒店宽敞明亮,床的柔软度跟程澈的有一拼。看着不便宜。
林蔚忍了忍,实在忍不住好奇道:“赵叔叔是什么隐形大佬吗,在家也挣这么多?”
赵胜还在看书,不甚在意道:“不知道啊,我也问他了,他说花就是了,没犯法。”
林蔚有点犯困,看来还是自己最穷了,以后得研究点致富之道....没研究出来,就失去意识了。
第二天他送赵胜,两人刚出酒店大门,就被程澈堵个正着。
那两天考试,附近的酒店都是学生,一个个走出来满面愁容,嘴巴起皮,额头冒痘,被复习折磨得不成样子。
但都没程澈脸色这么难看的。
林蔚站着,心里五味杂陈,明明是他先不理会自己的,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他怕打起来,不由自主地站在了赵胜前面,三个人长得齐高,站在路边跟热血高校似的,用靳言的话说,成会装逼。
就在林蔚正要说话的时候,程澈一个冷笑,“他给你辅导费了你这么上心?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想想自己,七十分很好看?”
“你有病啊一大早的。”赵胜说着就像往上冲,程澈这股清高劲儿,他真是从小烦到大!都是人他哪里的优越感?
林蔚牢牢挡着他,“你快迟到了,赶紧走吧。”
绕过程澈的时候,不知是有意无意,两人的手背擦过,林蔚还是忍不住转头望他,指尖瑟缩,欲言又止。
他搞不明白的程澈的阴晴不定,自然也无从说起。
程澈也望着他,眼里蕴含千言万语。
一秒,两秒,三秒,前面的红灯变绿,赵胜的呼喊随之而来,林蔚转身要走了。
手腕一紧,程澈抓着他不放。
“怎么了?”林蔚一怔,但眸光闪亮,他希望程澈能说点什么。
但程澈只是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把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林蔚看不懂的、近乎痛楚的东西。
赵胜又喊了一声,林蔚垂下目光,程澈的手就松开了。
绿灯还剩8秒。
林蔚只能跑过去。脚步声、车流声、赵胜的催促声混在一起,可他觉得世界好安静,安静得只剩自己手腕上那圈残留温热的触感,在逐渐变冷消退。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被人流淹没,再也看不到对方。
林蔚为他的冷淡和嘲笑而伤心,强撑着陪赵胜考完了试。临别前请他吃了顿食堂的饭,好的请不起。
但熟悉的人,总是一眼看穿他那点儿心事儿,赵胜一边吃饭,一边不满;
“他到底哪里好啊,那么说你你也不生气,要是我那么说,你也会这么大度吗?而且为什么他总是跟着你?上回我来能碰着,这回我来,又能碰到,他跟踪狂啊?”
“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碰到不奇怪。”林蔚恹恹的。
“屁,上次在那家火锅店,我刚出卫生间门口,他就跟鬼一样从旁边冒出来给我一拳,这能是碰巧?”
“有这回事?”林蔚睁大了眼睛,震惊不已。
“他没告诉你?”
林蔚皱着眉头想了想,“没有。”他只记得,程澈衣服委屈样,还是自己帮他涂药的。
那些青紫红肿的伤又在眼前浮现,林蔚身上一阵刺痛,忍不住道:“但你上次下手太重了,他伤得挺重的。不就小时候那点儿小过节,你俩至于这么剑拔弩张嘛。”
“我下手重?”赵胜一声喊,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食堂的人纷纷往这边看,林蔚赶紧低头,“你小点儿声!”
赵胜左右看看,放低了声音,“他下手重的时候你怎么看不到!你不在的时候,我差点被他打死!”说着,赵胜一张嘴,“你看,我后面的牙掉了一颗!”
林蔚凑近一看,还真掉了一颗,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在他印象中程澈不是一个爱动手的人,除了不怎么跟外人说话,但也算是彬彬有礼。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不会吧....林蔚拧着眉头,面露疑惑。
“你不信是不是!”赵胜一看那深思熟虑的样子就知道林蔚还是在偏袒程澈,气得饭也不吃了,激情控诉:
“我告诉你他就是有病,肯定的,能装会演,内心阴暗,控制欲强,从小就这死样,我早就发现了,你还是离他远点儿,不然早晚有你好受的!”
林蔚愣了下,但随即不在意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他就是小时候没人陪着,所以没什么安全感吧。”
“不是,还要咋陪啊,你形影不离陪了他三四年,还不够?”
“那是互相的,他对我很好。”
“好个屁。”赵胜更加气愤,“好他就那么对你冷嘲热讽,你受虐狂,我不想说了。反正等我来了,我不会再看让着他。”
“赵哥,你行行好吧,别惹事儿,附中打一次架就劝退。”林蔚真想给这帮少爷跪下,清闲日子过着不好吗?
赵胜嗤之以鼻,“我没那么无聊...”
吵吵闹闹的一顿饭结束,赵胜走了。林蔚心想着他的话,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翌日哈欠连天去上学,程澈的座位罕见地空着,林蔚心里发慌,先询问了靳言,他却震惊道:
“他都不告诉你又怎么会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