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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前缘 往事不可追 ...

  •   二月的瞒城,乍暖还寒。
      夜色如墨,弯月似钩。万丈苍穹之上缀满点点繁星,街上游人如织,灯如白昼。

      一位身着锦衣的少年,与一位身姿窈窕的青衣女子并肩同行。女子以斗笠覆面,可言行举止端庄得体,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十六七岁的薛彻稚气未褪,瘪嘴轻嗤:“蒙了面也挡不住那些登徒子的目光,下次就该把小娘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瞧见。”

      方弱柳步伐轻缓,斗笠下捂嘴轻笑:“人家是看我这副打扮,觉着奇怪才多看几眼把……哪像你说的那样。”

      “我不管,他们定是对你图谋不轨,想抢走我的小娘!”

      话音落,少年薛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穿梭在闹市人群中。
      两人兜兜转转,最终在一处高楼亭台落脚。

      少年薛彻于朱栏旁临风而立,他回头看向方弱柳,声音清朗动人:
      “月色正好,儿子斗胆,不知可否有幸邀小娘与我共饮一杯?”

      瓷白色的酒杯口里缓缓吐出陈年佳酿,一点一滴落入精致的盏中,映照着他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点滴到天明。

      方弱柳对上他的目光,粲然一笑。

      心中莫名弥漫起一股苦涩之意。
      没来由的,痛得慌。

      二人坐在京中最高的阁楼上,低头看楼下数以万计的灯盏。
      举目望去,到处都是灿烂的喧嚣,到处都是热闹的人群。

      薛彻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娘。”

      方弱柳随声扭头,对上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清明,锐利,像寒夜中孤高的星辰。

      “轰隆——”

      陡然一道惊雷乍现,周遭烛火尽灭,只剩一片无尽的黑暗。

      方弱柳腿下一软猛地瘫倒在地,她慌忙四处摸索,身边却空无一物。

      “薛彻!薛彻!”

      就在她即将被灭顶的恐惧吞吞噬时,身后陡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小娘。”

      方弱柳猛地转过身,电光惨白,劈下的瞬间也照亮薛彻的面容。
      下一瞬,原本笑盈盈的少年面孔陡然变成一张苍白冷然的脸庞。

      薛彻骤然色变,眼神阴翳,一把握住琼枝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脖颈折断。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琼枝……方弱柳!为什么要背叛我!”

      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将她瞬间包裹,方弱柳死死抓住那双扼住自己喉咙的手,却怎么也拽不开。
      脖颈上的力度猛然收紧,方弱柳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
      又是一个寒风雨夜。
      琼枝睁开眼时,已是冷汗淋漓。

      眼前的纱帐模糊一片,世界天旋地转。她躺在榻上,等胸口那阵心悸过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擦去额上的冷汗。

      之前六年来,她几乎日日被梦魇缠身,好不容易报仇雪恨,终于能摆脱当初被钉入棺材的阴影,却又被新的噩梦缠上。
      梦中无一例外,出现的皆是薛彻的脸。

      距离从薛府逃出来,已经过去整整三月。

      九月初三那日,琼枝在当初那座城桥外不远处找到了没走远的蓝冶和春生,三人一齐远离了瞒城,来到了这座新的城市。

      宣城,一个巴掌大的小城,地处偏远,在瞒城周边的众城中根本排不上号。
      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成了他们最终选定的安身之所。

      眼看着就要入冬,天气愈发寒冷,手脚上的旧伤复又开始隐隐作痛。

      琼枝苦笑着双手环膝,轻轻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春生的声音突然不合时宜地传来,将她纷繁的思绪拉回。
      “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琼枝缓缓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进来罢。”

      春生端着蜡烛缓缓进门,见她脸色惨白地坐在榻上,关切问道:
      “姑娘可是被梦魇住了?怎的落泪了?”

      琼枝闻言一愣,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湿润的,是泪。

      她垂眸盯着自己指尖的泪痕,轻声开口:“无妨,只是……梦到了一些逝去的往事罢了。”

      是啊,那些美好的、短暂的时光早就已经成了过去。就连在梦中,也依旧一去不返。
      如她所愿,拜她所赐,她和薛彻终究是走到了如今的局面。

      可那又如何?她不后悔。

      琼枝淡淡瞥过春生手中的蜡烛:“房里的烛火灭了,劳烦你帮我点上吧。”

      春生闻言走到榻边的木桌旁,用手中的烛火点燃桌上的蜡烛:“姑娘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我应做的。”

      她说罢,扭头看向大开的窗户:“难怪蜡烛会灭。近日天寒,又遇上雷雨天气,这窗户开着,想必是被风吹熄了。”
      春生边说边径直走到窗前,抬手就要关窗。

      “且慢!”

      在春生不解的目光中,琼枝抬手死死按在胸口,努力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别……别关窗。”

      她恐惧黑暗,所以每晚都要点着烛灯才敢入睡。
      她害怕封闭,所以再冷的天都不敢关紧窗户。

      可这些事情,只有薛彻知道。
      只要是跟她有关的细节,他都会记得一清二楚。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个被鲜血封存的暴雨夜,埋藏了无数欲说还休的无奈心事。

      ----------------
      三月以来,三人在宣称内落脚扎根,日子平平淡淡,倒是和寻常百姓家无一二致。

      只是偶尔会有消息从城中说书人和一众百姓口中传出,说王朝又换了新皇帝,说朝堂又颁发了新政策,说瞒城薛家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听闻那瞒城一家独大的薛家家主,竟是在新婚之日被新娘子抛弃,还差点丢了性命!”

      “不对不对!你们难道没听说吗?薛家六年前给那老不死的薛洪配阴婚,害得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无辜枉死。这薛家新任家主的新娘啊,定是被那少女的厉鬼上身,来寻仇了不是!”

      “此话有理!那薛家家主被人救起来后就彻底发了疯,说什么也要去找那个新娘,怕是被那鬼迷了心窍!”
      “……”

      茶馆内座无虚席,琼枝与蓝冶相对而坐,两两无言。

      琼枝默默听着馆众人的议论声,事不关己地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茶很涩,苦味自心底蔓延开来。

      “茶水太苦,”琼枝放下茶盏,抬手戴上斗笠:“走吧。”

      蓝冶闻言一顿,旋即起身。

      今日本是蓝冶出门采购药材,琼枝想着多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便也跟着蓝冶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一言不发。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蓝冶犹豫半晌,试探着开口:“听春生说,昨夜你又梦魇了?”

      琼枝扶了扶头上的斗笠,低低“嗯”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是安神的药熏用完了?晚些我再给你些新的……”

      琼枝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她心知肚明,哪里是药熏的原因。

      心病难医,或许她此生注定,要活在无尽阴霾之中。

      蓝冶沉吟片刻,突然开口:“弱柳,你该不会当真对薛彻动了真情吧?”

      琼枝眼睫轻颤:“……怎么会。”

      “我看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心不在焉,常常望着空中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弱柳,你已经从那个地狱逃出来了,你不用再让自己受煎熬。忘了薛家的人和事,放过自己吧。”

      放过自己。

      琼枝扑朔着眼帘,缓缓对上他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这句话,是六年前她出嫁前夕,曾对蓝冶说过的。

      彼时的她还是方弱柳,与蓝冶两情相悦,却因为方绪的安排被迫与其分开。

      那夜,她将蓝冶在自己十五岁生辰那日赠予自己的及笄礼还给了他。

      一只碧玉簪,是她的及笄礼,也是他的定情物。

      蓝冶强忍着眼底汹涌的情绪,酝酿良久,最后只是叹息一声:“……为什么?”
      “非得如此绝情吗?难道我们从前那些相爱的过往,在你眼中就这般不值一提?”

      “这世间有太多身不由己,玥生,你我有缘无分。”

      “可我从不相信什么缘分。弱柳,若你不愿嫁人,我大可带你走!我们一起远走高飞,有何不可!”

      蓝冶说着,伸手去握方弱柳的手腕,拽着她就要往门外跑。

      “蓝冶!”
      方弱柳摁住他的手,一把推开:“蓝冶,我现在没心情陪你胡闹!”

      蓝冶痛心至极,眼眶微微泛红:“你觉得跟我私奔,是在胡闹?”

      “我逃不掉的。况且……蓝冶,你是当朝医圣的关门弟子,本有大好前程,不该因为我断送自己的人生。”

      她说着,轻轻抬手理了理他被弄乱的衣襟,一如从前无数次那样。

      “玥生,一别两宽,对你我而言,都是最好的。”
      “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就此别过,珍重。”

      ……
      时隔六年,他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琼枝知道他的意思。

      她和薛彻,亦是有缘无分。

      ----------------
      入冬了。
      刚回到住处,窗外又飘起零星的小雪。

      琼枝坐在窗边的矮几旁,捧着春生提前备好的暖手炉。

      琼枝的身子骨弱,最是畏寒,是当年落下的病根。薛彻悉心娇养了六年都没能痊愈。

      窗外传来动静,是有人在敲窗框。

      蓝冶撑伞站在花园的树下,犹如伫立风中的的修竹,冷冽的寒风掀起他宽大的衣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目光在落到蓝冶身上的瞬间,琼枝微微一滞。
      她搁下手中暖炉,出门径直走向蓝冶。

      “岁晏天寒,怎的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了?”
      蓝冶说着,抬手准备解开自己肩上的披风为琼枝披上,却被她侧身躲开:“不用……”

      蓝冶闻言沉默。
      他一双冷冽的眸子动也不动地盯着琼枝,捏着披风的手死死地摁在她的肩膀上。

      一阵无言的对峙后,终究是琼枝先示弱,轻叹一声接过披风。
      “……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琼枝低垂着眼帘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别过头不再看他。

      见她不再理会自己,蓝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抬头望向头顶纷飞的雪。

      琼枝失神半晌,突然抬起手去接。
      单薄的雪花落在手心,洇化开来。

      蓝冶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抹雪水,不禁感慨:“握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显得多余。”

      琼枝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心中怅然。

      蓝冶亦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到她身上。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逆着扑朔的寒风唤你的名字。

      “弱柳……”

      琼枝登时心下一惊,原本在雪中冻得僵直的四肢百骸在这一瞬疏通了经脉,仿佛久死的枯木再次逢春。

      ——弱柳,弱柳。
      ——自她报仇雪恨之后,除了蓝冶,再也没有人唤过她这个名字。

      她本欲忘却那些不堪的过往,可蓝冶字字句句,都在时刻提醒着她曾为方弱柳的的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怅然道:“方弱柳早已死了。”

      “那我该如何唤你?总不能唤你那个名字吧……”

      听着蓝冶的声音,渐渐地,耳边再度响起薛彻曾说过的话。
      ……
      “不若,就叫琼枝吧。折琼枝以继佩的琼枝,玉树琼枝作烟萝的琼枝。”
      “也是,为自己重活一次的琼枝。”

      眸中似有雾气氤氲,琼枝收回思绪,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罢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随你。”

      蓝冶听出她语气中的敷衍,顿时哑然。
      透过纷飞的雪花,他看见了她苦涩的眼睛,略一迟疑:“……往后,你有何打算?”

      琼枝垂眸:“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度过此生。”

      蓝冶捂嘴咳嗽:“……弱柳,你已然二十又四,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与我……再续前缘?”

      琼枝呼吸一滞。
      她侧脸看向蓝冶,他依旧如当初一样温润如玉,举手投足皆与少年时期的他如出一辙。
      可她,却早已回不到从前了。

      她比谁都清楚,遭遇和心境如此悬殊的两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况且,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蓝冶最看重的,便是女子的贞洁。

      从她决定复仇那天开始,她便已经做好了利用所有可利用之人、最终孤独终老不得好死的准备。

      她已经拖累他太多,所以……

      “蓝冶,这种话,以后莫要再提了。”
      “和方弱柳一起一去不返的,还有你我之间的情谊。”

      寒风吹过琼枝濡湿的衣袂裙摆,吹过记忆中那段模糊不清的场景,吹到似真似幻的如今。
      明明隔得那样近,但琼枝却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有堵无形的墙。

      那就止步于此吧,她与他,终究不是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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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是神经病,我重生了,这一次我要夺回我的预收!! █《病雀囚珠》 位高权重恶人女官VS她笼中的病雀(他装的/先婚后爱/强取豪夺/双强 █《阴阳悖论》 冷面冰山阴阳眼受VS招摇撞骗江湖骗子攻/神鬼姻缘/灵异神怪/单元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