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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演讲 ...

  •   晚上我思考了很多,从落日镇开始,到现在我们面临的现状。我其实很少会用“无力回天”来形容一场行动,至少这在以前的任务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但现实是我们没办法否认这件事的难度究竟有多大,哪怕尝试去说些宽慰自己的话也起不到丝毫作用。丹尼尔的状态在那之后好了一些,但仍然需要时间休息。这刚好给了我们一点能够喘息的机会,好安排下一步的策略。

      说是喘息,但其实事态早就火烧眉毛了,以至于我和步泛第二天早晨坐在餐桌对面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面对面苦笑一下。印象里他真的极少做出这种表情,不过我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豪言壮志说出口当然容易,但实现它困难重重。我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讨论都没有得出什么合适的方针,现在的我们缺少力量,而且流亡的身份实在限制太多,四处都是作乱的民众和反叛军,要在这一滩浑水里做点事实在太难了。

      “还有一个办法。”我皱着眉,神色凝重,“但这是最后一条路。”

      “现在我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步泛的态度比我想象中包容许多,“现在就算是陷阱我们也不得不跳。”

      说是办法,其实只是一种迟到的妥协。我想起还在贫民窟的时候皇太子的拜访,那时候我们都太着急摆脱这些坏事,更别提主动跳进帝国的争斗里。但现在这确实是一条还不错的路,只是我们恐怕要花费更多的精力留个心眼,免得重蹈覆辙。

      步泛沉思了片刻,随后赞同了我的提议。

      他比我了解更多帝国的内幕,况且,我也信任他的判断。

      我将之前留下的介绍信递给他,简单交代过后,等到有确切消息,步泛会再回来找我们。这至少是一个转机,再加上丹尼尔的情况……也许真行得通。

      丹尼尔是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才醒来的,充分的休息似乎让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我简单地告诉了他我和步泛的计划,他垂着头,也选择了同意。再度提及皇太子还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一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他开出的条件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必要的。

      经历过诸多谎言的我们或许已经很难再付出信任,但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场豪赌,而我有自信,我们总有勇气去当这个刀尖舞者。

      步泛在两天后带来了确定的消息,这途中似乎动用了不少人脉,但终归我们得到了入宫的机会。不过为了避开混乱,我们还是隐姓埋名回到了这里。

      我们被安排在皇太子的会客厅等候。

      丹尼尔,步泛,还有我。

      不知是不是“报复”我们之前的拒绝,皇太子过了一段时间才“姗姗来迟”。步泛抱臂坐在我身侧,有些意有所指地向我投来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我和他提起过我们之前与皇太子的交涉,但由于那时候情报匮乏,我们又还没有如此深陷这场闹剧,才伤了这位贵客的面子。步泛笑着开口,他说地位越高的人越注重脸面,他打赌,等我们入宫见他,他肯定要给我们一点颜色瞧瞧。

      “有失远迎。”皇太子说,脸上照例挂着天衣无缝的笑容,“三位是要和我谈什么呢?”

      明知故问,我在心里暗暗想。

      “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那么兜圈子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步泛说,“皇太子殿下应该已经了解到最近帕乌尔的混乱,我们此次也是来看看能否合作的。”

      “合作?”皇太子慢悠悠地在我们面前落座,像是完全不着急一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合作不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告吹了吗?好像……我还是被拒绝的那一方吧?”

      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明显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知道他是在有意有所指之前我们在贫民窟拒绝他的那件事,但眼下确实是我们有求于人,也只能打着哈哈应下来。

      “机不可失的道理我想并不难理解,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苛责或者小心眼的人。既然要谈合作,那就要拿出足够让我答应的条件,毕竟,总不能我吃力不讨好,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吧?”

      不得不说的是步泛在交涉方面显然比我要游刃有余,除了必要的回复之外,基本是他在和人周旋。丹尼尔和我就坐在一旁观察对话的走向,以便在必要的时刻将话题重新拉回重心。

      “当然。”步泛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们有殿下您无法拒绝的筹码。”

      这句话显然让皇太子有了不少兴趣,我们也无心在口舌上争个高低,现在的情况一分一厘都至关重要。如果能早一些拿到皇室的援助,我们之后的行动也会方便不少,无论是情报还是资源,他们拥有的都比我们多太多了。

      这一步说是险棋,但我们也有将近九成的把握。一来是皇太子初次到访,也是询问我们能否提供战略支持。只是那时候,他并不了解丹尼尔或许才是这一切的关键,但他还是选择到访,并把重心投在了我的身上。看重战略水准,以及作为战士亲自踏足战场的能力和手段,他确实有进一步的野心和目标,并且完美地向我们表达了他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不过就算他不说,这也不难猜——

      力量。

      虽然在那时候看来,他的表演痕迹实在太重,以至于他说出的那些话分明是对的,但还是让我感到他别有所图。不过此刻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哪怕这背后还有其他的阴谋诡计,一个表面上和我们目的一致的盟友绝对利大于弊。

      但这也算是好事,一个目的明确的人也就暴露了他最大的把柄,让我们能轻而易举地想到对策,再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那时候您似乎提起过,您的目的是发起革命,让帕乌尔重新回到荣耀的巅峰……那么,我想,足以对抗神殿和暗域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然而……”步泛顿了顿,我知道他这是在吊对方的胃口,“我们都明白单单神殿的力量就足够让人忌惮,更别提暗域也混入其中。我想,帕乌尔恐怕发愁没有能够和他们掰手腕的人在,对吗?”

      皇太子微微皱了眉,我和步泛都松了口气。这表明我们说对了,这段时间并不足以让他们想到一个完全的对策,事态发展过于迅速,就算事前有所准备,也难以得到一切想要的支撑。

      神殿对力量的掌控本就凌驾于整个帕乌尔之上,若不是如此,帕乌尔也就不用长久对他们言听计从。并且,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不说超过,哪怕接近神殿力量的人都难以登天,哪怕他们表现得云淡风轻,但我猜这一定让他们束手无策。

      皇太子神色严肃了些,他示意我们继续说下去。

      “我们此番前来,能够解决的也就是这个问题。”步泛继续说道。

      “……洗耳恭听。”皇太子说。

      丹尼尔站了起来,他缓步走到一旁空旷的地方,随后转身面对我们。皇太子摸着下巴,但并没有出言打断。我向丹尼尔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在那一瞬间,巨大的源团凝聚成了长刃的轮廓,安静又凛冽地被丹尼尔牢牢握在手中。源迸发出的耀眼光辉是无论谁都无法认错的存在,强大的威压压倒性扑面而来,让会客厅里所有的人都明显变了脸色。帕乌尔对源只有浅淡认知的情况在此时被完全打破,仿佛第一次见到火种燃烧的旧时代人类,只能错愕着凝视那些璀璨的光辉。

      那原本属于神的权柄,被神殿牢牢掌控的魔法就这样不加丝毫掩饰,直白又干脆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迸发的魔力宣告着这并非所有者的全部,满溢的力量在叫嚣着,彰显他的权力。

      哪怕是我和步泛,也在此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丹尼尔依旧神色淡淡,这也让他的脸多了些神性的悲悯。这对我来说太陌生了,仿佛我从未认识过面前的这个人。

      随后,那些足以毁灭一整座建筑的魔力被轻描淡写地收回,像是一团缥缈的云雾,转瞬间消失不见。

      “还没结束。”步泛轻声开口。

      皇太子和随行的侍从这才回过神来。

      “殿下这里,是否有重伤或濒死的人?”他问。

      “什……吗?”皇太子大概猜到了我们的意思,随后赶紧吩咐下人,短短的十分钟后两个身形枯瘦的人被抬进了会客厅,小心地放在丹尼尔的面前。这两个人其中一个脸上血色全无,浑身上下都裹着厚重的纱布以及绷带,他的左腿那儿空空如也,不难猜出大概是送回的已经无力回天的帕乌尔士兵。另一个人看不出外伤,但双眼空洞无神,像是被病痛折磨许久了一般,了无生机地平躺在地面。皇太子没有继续维持坐下的姿势,他站起身向丹尼尔不自觉靠近了几步,随后将视线死死定格在丹尼尔的双手上。

      “这怎么可能?!”

      “老天,他们是疯了吗……”

      “虽然那种魔力确实……但怎么可能……”

      侍从的窃窃私语在此刻尤为清晰,但这只会进一步增加我们的信心。

      丹尼尔抬起头看向我,我朝他又一次点了头。

      温和的,不同于刚才杀意四溢的魔力,如春风一般轻柔和煦的源缓缓从他的手心流淌而下,像是一缕缓慢流淌的溪水,逐步落在那两个生命垂危之人的胸口。

      光在此刻变得慈爱与悲悯,逐渐化作一张薄薄的泛着浅淡金色的纱布,将那两个人的身体尽数包裹其中。随后,那两个人的面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得红润起来,原本苍白的嘴唇也逐渐染上血色。失去了左腿的裤管开始被什么所支撑,等一阵强光闪过,那里已经出现了一条崭新的健康的左腿。

      丹尼尔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垂着眼,任由自己手上的魔力源源不断地下落。

      我远远地望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的心在此刻跳得厉害。我丝毫不怀疑在场的其他人是否和我有一样的想法,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震撼。生命在源的加持下不断流淌,刺激着会客厅里所有人的感官和情绪。我甚至有一种快要落泪的冲动,仿佛人在这样神圣的场景下,无可避免地被赋予新生的神力打动灵魂。这和冷血或是稳重已经毫无关系,人性在此刻显得渺小又脆弱,这也让丹尼尔看起来太像一个完整的慈悲的神,正在挽回两条可怜的脆弱的生命。

      没有比这更能震撼人心的了。

      和我们想的一样,在那两个人成功站起身并摘掉绷带的下一秒,随着欢呼声而来的便是皇太子的声音。他忙不迭上前请丹尼尔重新回到之前的会客区,连带着我们一起重新商讨最开始的提议。

      我和步泛对视一眼,知道我们已经成功了。

      不过现在,我们都不再是这场谈判的主角。

      “恕我招待不周。”皇太子赔笑道,开始吩咐侍从去准备新的和冒热气的茶。“那么,我是否能先听听你们的想法呢?”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混乱。”丹尼尔说,“您有听说过暗域这个名字吗?”

      “我知道他们。”皇太子道,“你的意思是,叛军的背后是暗域?”

      “不止如此。”丹尼尔顿了顿,“这场叛乱只是幌子,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要搅乱帕乌尔,又或者推翻贵族。他们、暗域从一开始就打算毁灭整个奈黑里蒂,才打着这样的幌子试图让所有人应接不暇。帕乌尔忙着内战,整个奈黑里蒂又因为权力和资源问题争吵不休,等到所有人都疲于奔命,无论是谁走到最后,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地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毁灭奈黑里蒂?”皇太子喃喃。

      “我还记得之前见面的时候,您提起过,帕乌尔迫于神殿的压力,这些年来一直忍受着屈辱。但现在的情况远比这严重,如果再没有人能站出来,无论是神殿还是帕乌尔,最后都只会成为世界毁灭后的一粒尘土了!”

      “他们毁灭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皇太子问。

      “重塑。”丹尼尔回答。

      “……这简直太荒谬了!”皇太子怒道,早就顾不得他那些明面上维持的矜持和体面,“这是在为奈黑里蒂带来末日。”

      “没错。”丹尼尔说,“他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生活的世界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把玩的玩具而已。朱利安……也就是凯文·金,他早就投靠了暗域,并妄图重塑这个世界。”

      “黑宝石商会……”

      “没错。”丹尼尔说,“这里面掺杂的势力早就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但一切越是混乱,对暗域就越有利。只要事态还按照他们的期望发展,帕乌尔、整个奈黑里蒂就逃不过注定毁灭的命运。我们只能想尽办法,做最后一搏了。”

      “他们要如何毁灭世界?”皇太子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这些话背后的逻辑。

      “神器。”丹尼尔说,“只要找到神器,苏利马就可以做到。”

      “苏利马……是一切的核心。他们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神器,从而得到神的力量。只要有了神器的力量,这对他们来说就不再是天方夜谭。暗域也是因此才选择和他合作,一同寻找神器的下落。”

      我知道丹尼尔刻意隐瞒了苏利马的身世,但这是明智之举,我们没必要全盘托出,只要告诉对方有利的线索即可。并且……我能理解丹尼尔此刻的心情,省略掉这些,对他来说才是好事。

      语毕,皇太子垂下头,沉思良久,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既然要追求合作,那我也不多做隐瞒。”他说,“我从来没想到暗域能有这样的野心,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希望搅乱帕乌尔,从中获利。没想到,他们竟然妄图激发人们心中的仇恨与罪恶,让整个奈黑里蒂生灵涂炭,甚至还要……这简直是令人发指的恶行,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连语调都在颤抖,也许,如果不是皇室良好的教养,他恐怕此刻要痛骂出声了。

      “不过,我想要提前说明。”我说,“我们选择合作并不代表着我们认可你们的所作所为以及理念,只是眼下有更大的危机需要我们齐心协力,我们也需要更方便的行动环境和援助。我们从来就不会谅解帕乌尔以及神殿对我们过去的所作所为,这只是暂时的联手而已。”

      “有关神殿的真相和仇,在那之后我们会亲自解决。”

      皇太子凝视着我,随后才浅笑起来。

      “当然。”他说,“倒不如说这样正好,如果你们突然说要一心一意为帕乌尔奉献,我才觉得匪夷所思呢。聪明人的做法,只有利益共同,或者有同一个敌人的时候,这样的合作才最稳固可靠,不是吗?”

      “至少,在眼下的情况下,我们会是最亲密无间的盟友。”他笑道。

      “那就好。”我也松了口气。

      “事实上,当时我去找你们也是因为发觉暗域和朱利安有所行动,但那时候我缺少情报,并不知道这些行动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绝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便跟随他们的脚步去接触他们试图接触的所有对象。也是那时候我发现,朱利安似乎格外关照你们……因此我也认定,你们的存在对暗域来说一定至关重要。不过我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和条件,也只能临场发挥了。”

      “我很抱歉,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他微微欠身,“如果那时候我说的话有什么冒犯到你们的地方。”

      丹尼尔赶忙说这没什么,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其中似乎还有什么我们忽略的地方。朱利安和皇太子的到访几乎是前后脚,如果按照皇太子的说法是临时起意,那他当时给出的信息和条件也太过完美了。这么解释虽然说得过去,但总觉得疑点重重。只是目前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和办法,也只能在之后的行动中多留个心眼。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打算找个问题试探一下。可就在我刚打算开口时,丹尼尔先一步开了口。

      “您知道贫民窟的事吗?”他问。

      “当然。”说起这个话题,皇太子的语气明显严肃了许多,“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将武器对准了无辜的人,实在是残忍又毫无人性!但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哪怕我们试图去阻止叛军的恶行,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我甚至派出过小队出去,可回来的消息是叛军早已人去楼空。我们简单收治了幸存者,除此之外也无能为力了……”

      “不过,我并不觉得朱利安会愚蠢到把矛头对准贫民窟的百姓。他们的行动从最开始便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将目标锁在帕乌尔皇室,如果此刻发动对无辜百姓的清扫,这反而是适得其反,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我和步泛对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当然,在那之后我便特意调查了这次行动,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我的意料。”皇太子压低了声音,“这场屠杀彻头彻尾是一场骗局,目的就是为了让叛军的正义旗号不攻自破。正义的英雄将尖刀对准了自己的崇拜者,没有比这更能激发矛盾和仇恨的事了,难道不是吗?”

      “所以……”我顿了顿,“这是……”

      “没错。”他有些为难地说,“事后我查明,这确实是帕乌尔的手笔。为了获得胜利不择手段,哪怕是自己的子民……只是以我现在的权力还不足以阻止这样的事发生,也没法更详细调查到底是谁下达了这样惨无人道的命令……但我能保证,等我有能力,一定会查明这桩惨案的幕后主使,以告慰那些丧命的冤魂。”

      皇太子话音落下,朝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我无力阻止。”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再去苛责他也毫无意义。但这和我与步泛的猜测几乎没有区别,以叛军的口号来说,他们基本不会做出任何有辱名声的事。想要推翻帕乌尔皇室,名声有时候比力量还要重要,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我也没想到帕乌尔甚至为了胜利能够牺牲如此多的平民百姓,等事情更加混乱无法收场,命丧于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样彻底着了暗域的道,人们无法分辨善恶对错,只能盲目地随波逐流,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引起轩然大波。这种情况下毁灭帕乌尔轻而易举,只需要一丁点的牺牲,以及恶劣到极点的手段。

      “您有怀疑的对象吗?”我问。

      他看着我,随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接话,像是默认了一般,只是看着他。

      像是为了打消我们的疑虑,我们的名誉当场就以皇家特赦的名义恢复了。不仅如此,我被委派掌管国防军的指挥权,丹尼尔则以“神选者”的身份,参加其余的号召演讲活动。

      有叛军屠杀贫民窟这件事在前,此刻发动舆论战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当然,我们可以适当包装这样一个身份,好让民众的支持率变高。如果说在这之前叛军掌握了一部分的民心,那么这次的屠戮已经让他们的口碑摇摇欲坠。只要我们能够拿出更值得信赖的身份和名号,这场战我们必赢无疑。”他说,“没有什么比神选者更好的名头了。”

      帕乌尔的人一定会拥护被神选中的人。

      这也是神殿能凌驾于帕乌尔之上的原因。无论是力量还是名誉,这样的关系都形成太久太久了,久到没有人会去质疑,没有人会去反对。哪怕是我们,也在最初向往着代表了神灵的神殿。

      不过现在,一切都会改变。

      演讲被定在三天之后,先由皇太子派人出去宣传,并提前踩点以确保场地的安全性。在此期间,我们需要整理一切可以用到的证据和线索,好让演讲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回去后,步泛先自告奋勇去盯着皇太子那边的行动,顺便确保进展顺利;同时丹尼尔也去拜托金曜扬暗中联系能够做证的证人,拿到他们的证词。我则在当天根据洛克留下的信息回贫民窟取来了当时洛克留在那里的密信,这些都是他从高层那里拿到并小心保留的。我在知道这则消息时心情格外复杂,连丹尼尔也沉默了很久。但,时光流转,我们除了向前看,别无他法。

      丹尼尔写好的演讲稿被我改了足足两天,这倒是让我恍惚间回到了还在神殿护卫队的日子。那时候他交上来的报告也总是被我打回去重写,为此,他再怎么失落也只会闷闷地带着被我打叉的报告慢吞吞地离开我的办公室。为此安琪和金曜扬都曾说过我的标准实在太严格了,丹尼尔不仅要负责执行任务还要写如此精细的任务报告,实在太过于辛苦。

      我有些感慨,在经历了这么久之后,我们还能心平气和地一起为了远大的理想而奋斗。哪怕最后会功亏一篑,我也觉得无比动容。

      至少,我们拥有为此一战,拼上生命与未来的勇气。

      演讲的氛围比我想象的还要盛大,大概是皇太子那边有意造势的结果。现场来了远超我预计的人,甚至在开始前造成了规模不小的混乱。卫兵忙于维持秩序,但还是没法压住现场人们的欢呼声,甚至有小孩溜到了群众的最前方,向丹尼尔伸出手。

      卫兵下意识要阻拦,但皇太子意识到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再加上丹尼尔也表示无所谓,我们便在演讲前临时匀了些时间出来让他去和孩子们握手。只是事后丹尼尔和我说他在人群里看见一个和奈米很像的女孩,有些脏兮兮的,在与他握手的时候原本浑浊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异常明亮。不过不光是我,连他也很确信奈米当时在神殿的贵宾席等待演讲开始,这或许只是一种幻觉。

      “或许吧。”丹尼尔喃喃道,“但是……”

      “如果觉得奇怪就记下来。”我说,“也许是暗域的手段也说不定。”

      演讲开始后,我和其他人一起在旁边的观众席落座。群众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好上太多,毕竟我们背负过叛徒的名头,我事先想好过如果遇上群情激愤的民众该如何应对,但好在事情并没有向我想的最坏的情况发展。

      “这一切都是阴谋,暗域等着我们将武器对准同伴,他们肆意宣扬恶意,制造混乱,试图让我们所有人都命丧于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在那之后,他们便会轻而易举地享受两败俱伤的结果,从而完成他们的野心。叛军早就和暗域暗中勾结,试图摧毁我们的世界,无论是帕乌尔还是整个奈黑里蒂。”

      “落日镇便是其中之一……我想问有多少人还记得几年前那场惨案,有太多人失去生命,只是因为他们的阴谋和恶行?我会公布我们搜集到的一切证据,好让真相不再被隐瞒。”

      “神殿也只是暗域计划的一环,他们开展了人造人计划,试图批量制造圣女。可意外发生,让圣女从神殿逃走并藏在了落日镇。因此,神殿在暗域的推波助澜之下雇佣了暗域名下的佣兵前往落日镇搜寻逃走的人造圣女,在那之后试图销毁证据,从而做到天衣无缝。好在这一切并不是密不透风的,我们找到了当时的证人以及暗域的往来书信。暗域试图让我们都陷入混乱中,从而没有人再去关注他们的野心,好让所有人都成为他们恶意之下的棋子,供他们肆意玩弄取乐。”

      “我曾和暗域的人交过手,他们早就丧失了人性,将生命当作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甚至,我们在和暗域的战斗中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朋友和同伴……这些书信也是他冒着风险得到的,并一直保存至今。”

      “帕乌尔的子民啊,我恳请大家,放下眼前的对错,让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守卫整个帕乌尔吧。不要被暗域的诡计蒙蔽了双眼,我们真正该为之献出一切的,难道不正是我们自己吗?”

      “而我愿意为之前护卫不当,让暗域的杀手落星混入和神殿的会谈一事承担所有责任。是我没有分辨出暗域杀手的伪装,才让他们得逞,造成了莫大的损失,也使我的队员们和队长因此丧命。我为我的失职感到羞愧难当,并且,我愿意赎罪,哪怕献上我的性命。”

      “为了正义,为了帕乌尔,为了我们的未来。”

      意料之中的发展,在提及神殿以及落日镇的时候,原本欢呼的民众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开始质疑一切的真实性,也有人开始辱骂神殿的计划和帕乌尔的隐瞒。这种时候停下节奏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向丹尼尔示意,不用理会这些杂音,只管继续下去就好。

      丹尼尔站在最高处,随后他伸出手,让自己的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源团,那团源团变成了燃烧的火焰的模样,被他丢向了石柱。火焰在瞬间迸发,并在为它准备好的祭坛燃烧成象征着希望的圣火。在火焰燃烧的一瞬间,丹尼尔同起誓一般单膝跪地,像是证明他的虔诚,也证明他的觉悟。

      圣火仍在燃烧,照耀着所有前来的帕乌尔子民。耀眼的源团象征着生生不息的希望,以及帕乌尔永远不会被任何事击败的决心,这是属于帕乌尔的,或许已经丢失已久的荣誉和信念。

      滚烫的火焰像是要将它的温度传递一般,就连我也感到周身上升的温度,听到胸腔内怦怦直跳的心脏跳动声。

      随后,轰鸣声掩盖了所有嘈杂的人声,以神圣又威严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那是一台银白色的神机,象征着主人的圣洁,同高洁的天使有着相同的颜色。它以绝对的实力让刚才还吵闹的人群只剩下沉默,随即,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

      神机俯视着帕乌尔,就像象征着帕乌尔的神凝视祂的子民。这是最好的演讲。

      演讲结束后,丹尼尔便被紧急带去了房间休息和治疗。召唤神机目前对他来说还负担过重,以至于他在下了演讲台后就立刻跪倒在地,捂着嘴不停往外吐着鲜血。在那之后,皇太子留下来和我继续交流情报,以及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让事情发酵。”我说,“在这期间我们需要立刻弄明白参与其中的势力有哪些,而帕乌尔中又有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这是当然的。”皇太子点头道,“此外我会去关注舆论反应,以便我们随时调整策略。”

      之后的几天我们便待在丹尼尔附近观察他的恢复情况,但好在事情不算太糟,当天下午他的伤势就好了大半。我有些担心这样的负担是否会带来更多影响,但丹尼尔安慰我不用过多操心,他只是还没能完全适应所有的力量,所以才会突然被压垮。

      我叹了口气,只能拜托金曜扬多关注丹尼尔的身体状况,一旦有任何情况,千万不能听信丹尼尔的说辞,都立刻汇报给我。

      金曜扬的状态好了太多,她甚至能和我打趣,眨着眼说保证完成任务。

      在这期间,对丹尼尔的评价也变得两极分化。帕乌尔出现了丹尼尔的狂热崇拜者,并将他视为神迹的化身;但与此同时,有不少人痛批我们在明知神殿的所作所为后依旧选择保护神殿,是神殿的走狗。

      这些反应都在我们的预料范围之内,之后也只有交给皇太子慢慢处理。

      而皇太子的密报在一周后准时被送到。他已经找到了涉事的将领,并且能随时交给我们处理。至于手段他几乎默许了一切的可能性,甚至鼓励我们能够公开对其进行处决。

      密报还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三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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