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法理人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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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老爷看了庄氏一眼，庄氏的心咯噔一跳，一想到弄来那药的人有可能是谁，浑身的冷汗就直往下冒。其实白大老爷那日与她商议到最后，并没有告诉她要将周氏怎么样，她只知道李恩宦催的很紧，还以为要逼迫周氏同意纳李氏为平妻。她自己也是到了周氏过世那日，才大略猜到毒死周氏估摸着应该是大老爷和二老爷的手笔，兴许李氏也参与其中。所以后续的帮忙遮掩，实在是她出于这么多年与白大老爷团伙作案的本能，其实自己真的知之甚少。后面就是丧事喜事一起办，白家里里外外忙翻天，加之白家觉得有荣保的谕令坐镇，周家不会闹起来，所以她压根也就懒得去问大老爷毒药是打哪弄来的。
但此刻她想到了一个人，她身边一直在给二房添堵的一个人，如果毒药不是从大夫那里弄来的，那就极有可能是从这个人手上拿到的，而这个人与自己的关系——
庄氏吞咽了一口口水，方才白大老爷明显是动了推她出来顶罪的心思，一旦供出那个人，基本上也就坐实了是她主使……
果然，经仵作勘验，二太太周氏生前是因为服食了大量的有毒药物，导致了中毒暴亡，根据死者生前症状和勘验指征初步推断，应当是雷公藤。
大夫顷刻间如遭雷劈，立马头嗑的砰砰响，指天发誓这雷公藤绝无可能是出自他手，并且同意将药材铺子的其他几个门童和抓药童儿一并提了来审问，以自证清白。
因为审讯时间长，所以周时影“贴心”的为几位大人搬来了凳子坐。这些大多依附荣保的官员此刻是有苦难言，明天要是有人在上朝的时候把这事闹起来，他们作为目击证人，反而成了周时影最强有力的无罪辩护。因为周时影除了一开始抓嫌犯有点暴力执法之外，审讯的过程可谓是公开透明没有错处可抓，是显而易见的正义之举。只希望这李恩宦和白家明天别掀起什么风浪来，不然他们就得被迫和荣保站在对立面了。
审问自然是必须的，不过周时影也提出了另一种可能：“雷公藤这种药物，是否可以与普通的药物混淆？”
问题看似是抛给了那大夫，但实际上也是给了他机会洗脱罪责，果然就听贾大夫磕头道：“大老爷明鉴，因为是给官家太太备的药，所以小人着意吩咐了店里最有经验的两个徒儿抓药。抓完药后，小人又逐个核验了一遍，这才让徒儿将药打包，贴了白府的签子，小人又亲手将药交给了白府来拿药的小厮。小人可以发誓，从药物出小人药铺之前，这药是绝没有问题的！”
出药铺前能保证，离了手不能保证，其实完全符合常理。
“白府拿药小厮何在？”
衙役又出去从被圈起来的白府奴才里提了一个小厮回来，道：“启禀大人，正是此人，据他所述，其原为二太太陪房的儿子，长大了跟在白二老爷身边做长随。”
其实这也很寻常，因为夫妻本为一体，丈夫婚前的奴才丫鬟，在婚后可为妻子差遣，妻子的陪房有得力精干的，也会安排着伺候丈夫。而且陪房出身的长随，天然和女主人一条心，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妻子也有门路知道，这对于夫妻和谐也是有利的。就像白大老爷跟前的几个长随，除了吕顺是老太太的人，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庄氏为丈夫安排的，平日里进出传话，庄氏也会使唤他们，算是夫妻共有奴才。
接下来就是主审那个拿药的小厮了，但是据小厮招供，药拿进内宅之后，是交给了白二老爷，白二老爷说他要回春华院看某个姨娘，顺便给太太拿过去。
于是皮球又踢回了白二老爷手中。
“周大人容禀，下官，下官的确拿了那药，但因为与夫人那段时间有些龃龉，不好意思踏足夫人门户，便托常在后宅行走的张嬷嬷，将药拿到夫人房中。余下的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白二老爷倒是改口得快，听得春桃牙酸得紧，同时在心中揣测，这张嬷嬷是庄氏的奶娘，不知为何一直在檀香寺居住，但和庄氏一体同心是眼见着的事儿。难道这次，要供出来的人是庄氏？
庄氏此刻也是心如擂鼓。
“带张嬷嬷。”
衙役出去之后，周时影问道：“这张嬷嬷，何许人也？”
白大老爷赶忙出来抢功道：“回周大人，是拙荆的奶母，因早年间冲撞下官妾室，致妾室难产而亡，被送往檀香寺清修。”
这可是和春桃的瓜对上了，她肘了肘白向晚，悄声问道：“四小姐的娘，乔姨娘吗？”
白向晚点头。
估摸着当日之事是张嬷嬷一个人认下了，所以并未波及到庄氏。张嬷嬷则因为无法定罪捡了一条命，被送去檀香寺清修。
但白大老爷这会说这些就有点意思了，无疑是在向众人暗示，与庄氏过从甚密的张嬷嬷之前就有犯罪前科，而且妻妾相争自古就有，这张嬷嬷自然是为庄氏冲锋陷阵了。
那能冲锋陷阵一次，就能冲锋陷阵两次，没准这次也是？这是春桃根据白大老爷的话，揣摩出的现场陪审团们的心路历程。
庄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
不过周时影倒是没接茬，只是一脸看好戏道：“白大人先别急着给人定罪啊，交代清楚就行了，没必要牵三扯四的。”
春桃和庄氏同时陷入了沉思，周时影这会这么说的意思是？
张嬷嬷很快被带到，周时影又依例恩威并施的问询了一番话，揪出来了一些协助购买雷公藤的药铺和下人，最后，将落脚点落在了主谋身上。
春桃知道，命悬一线的时刻，庄氏一定会自救，果然就见庄氏挣脱开了管束她的衙役，冲过去扇了张嬷嬷一巴掌，泪如雨下的喝骂道：“张嬷嬷！我看在你全家为我们庄家尽心的份上，虽然知道你心术不正，却也容忍你，厚待你。早些年你冲撞官人姨娘，我虽未参与，却也知道你是想为我出一口气。所以虽然当日官人要将你正法，我也苦苦哀求，让官人将你幽禁在檀香寺中，希望佛祖清规戒律可以让你改过守正。可没想到你居然变本加厉，二太太嫁到白家这么多年，与我情同姐妹，你却因为她的一点龃龉而暗下毒手，你这样心肠歹毒，就连我的声名也一并带累了，我怎能容你！今日我便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说罢，便抽出衙役的佩剑，要捅死张嬷嬷，被“终于反应过来”的衙役赶紧再次控制住。
“白大太太，刁奴该死，白大太太也当自重。”周时影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面上无波无澜的。
张嬷嬷被扇倒在地，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磨灭，庄氏口中说的明明白白，她是庄家的家生子，父母兄弟丈夫儿女全都是庄家的奴才，因为底子干净才被选出来给庄氏当奶娘。她今日无论是攀咬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是攀咬庄氏，庄家都不会放过她的家人。而且当初弄来毒害二太太的雷公藤的事，本来也就是她收了大老爷的一笔巨款应承下来的。她如今是断然没有生路可言了，如果她能一口咬死这件事情就是她做的，或许庄氏会看在她赔上性命的份上，善待自己的家人。
于是，张嬷嬷心一横，砰砰磕头道：“老爷！老婆子我是猪油蒙了心了，这些年因为替二老爷撮合了几房姨娘，常遭到二太太申斥，因此奴婢心中生怨，便想了以相似的雷公藤替换药方中的合欢皮来毒害二太太的招数，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不与白家的主子们相干！老奴愿认罪伏法！”
闻言，庄氏松了一口气，瘫软在了地上。
周时影看着老泪纵横的张嬷嬷，心中的怒火愈来愈盛。
此刻，周家三公子周时修指着白家为首的几个人怒喝道：“无耻贼子！我姑母嫁入白家近二十年，相夫教子，孝顺尊长，称得上贤淑良善。可你们暗藏祸心，背绝人伦，纵容刁奴毒害好人。纵然将你们炮烙加身，虿盆噬体，永堕无间地狱，也难换回我姑母性命，难消我周氏一族心头之恨！”
周家三公子虽然是少年意气，说的却是事实，可惜，事实如此，却不代表正义就能完全遵照事实伸张。
周时影令弟弟噤声，做了结案陈词道：“刁奴张氏，谋害主上，罪大恶极，本府依大景律例以极刑论罪。左右，提了主犯回府，待补全文书，即刻处斩！现凶犯认罪伏法，本案已然了结。”
白家的主子们都松了一口气，旁边陪审的荣保一党的官员也都松了一口气，春桃则无语地撇了撇嘴。
又是这样，奴才重重发落，主子轻轻揭过，没劲。
“然，”周时影等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尚书省左司员外郎白靳奇，治家无方，致使发妻惨死，竟于孝期苟合，停丧另娶，悖逆人伦，有损官箴，本府判你廷杖四十，当堂行刑，你有无异议？”
尚书省左司员外郎，是白二老爷的官衔，都这时候了，任何反抗都已经无效，白二老爷只得认罪，被架出去当着府内奴才们的面儿扒了裤子打屁股。
“白大老爷，就劳烦您，帮着数一下棍数吧。”大老爷原本秉持着打了我弟就不能再打我了的思想，听到周时影叫他名字，吓得抖了一下，听明白了原来只是帮着数数，吓得连忙称是，连滚带爬的出去监刑去了。
“周时影，你公报私仇，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李氏望着周时影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不过事已至此，还敢这样与周时影说话，李氏也算得上是将门虎女了。
有人用荣保来压自己，周时影好像听到了个笑话，道：“我打你奸夫，你心疼了？□□为了奸夫，要让荣保公公整我，真是人间真情啊，我好害怕啊。”
春桃险些一个没忍住笑出来，被白向晚捂住了嘴巴。春桃皱眉去瞧，发现此人唇角也升起了一丝可疑的弧度，不由得心里吐槽，你不让我笑，自己不还是在笑，咱两半斤八两的，你怎么好意思管我啊？
白二老爷杀猪般的惨叫自门外传来，还有白大老爷颤声的计数声，老太太丁氏吓得彻底软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法理人情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