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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念远 崭新的世界 ...
崭新的世界由此在光与泪中诞生①。
牧云客与关慬着手废除廷馥的王国、贵族、阶级制度,在万民节这天与众宣布——
在这片土地上,将建立人人平等的共和国。
民众涌进卢奈堡王宫,推倒伫立了百年的城墙,看到了只在卢奈堡王宫后花园盘旋的天鹅。
众人在卢奈堡歌唱舞蹈,与守卫一同饮酒烤肉。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大家已经提前开始庆祝新年。
瑞丝槿已经为今日铺了不少路。
旧贵族大多在十年前的清算中倒台,天驰的精兵皆被调虎离山、毫无补给地困在王国背面的乔粱山后,与王都驻军对峙。
多年的旧账,由牧云客和关慬二人出面废除女王与天驰的条约,重新签订一系列和平条款。
二人在国外忙活半个多月,折腾一大圈。
回来也没闲着,贵族庄园全部改为博物馆、美术馆或公园广场。
关慬一掷千金,把关家大半收藏品捐给新建的国家艺术馆,捐出九成家产做基金会奖金或赛事启动资金。
他遣散了家里绝大多数草木,愿意留在关家的,也给予他们任意去留的权力。
牧家本也没什么草木了。
牧翼的草木大多死在王宫的枪战中。牧云客更是空空无一物,只剩宋灿嶂给他的几家公司——还得配合改制,钱取不出来。
该罚的罚,该判的判。牧翼和覃仁铄在燃烧的庭审厅中尸骨无存,牧云客对此没有任何评论。
他积极配合调查,包括懿盛天极系统在内的所有资产,都毫无遮掩地递交委员会备案。
最后剩下的资产比他想的倾家荡产好一些,几乎都是宋灿嶂留给他的、和他自己的。
其他不够的……再赚吧。
闲来无事,苗文雪陪着莫青屿上风景园林艺术,也算换换脑子。
正主在她身边昏昏欲睡,说是改制后换了不少老师,这第一节课无论如何也得来上——不然这早八爱谁谁来。
苗文雪倒是精神。法学的课十有八九都是早八,要么就是中午一点。
这样四年下来,苗文雪大概能把睡眠进化掉了。
还有五分钟上课,一位穿着长大衣的老师拿着书走进来。
他十分熟练地导入PPT,朝台下惊呼的同学们笑了笑。
这位老师也过分年轻……也过分英俊了,像欧洲某个国家的贵族。
艺术系的学生一眼就喜欢上他的衣品搭配,颇有些贪婪地比划着对方的身材比例。
苗文雪呆滞地看着关慬走到讲台上,立即有学生围上去寒暄。
她明明坐在最后一排,关慬却好像一眼就看到她了,十分从容地冲她笑。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关慬垂下眼,没再看对方。
他给苗文雪时间与自由,她可以马上走。
但是没有。
苗文雪只是默默推醒了莫青屿,在对方同样呆滞的愣神中拿走被压着当枕头的《风景园林设计》,从第一章开始看。
许明时和莫青屿一起操办了江浩南的葬礼。
守灵一夜,两人大多时候是相对着发愣,好似亲手埋葬了身体的某部分。
风声在冬日里呼啸,刀子一般掠取人身上的热意。
在寒冷的冬夜中,二人对视无言。
未尽之语或许早在某个秋日说完了。或许是在崇奉的校园,或许是在景廷的办公室,又或许是在大活的门前。
许明时不忍去想,任何回忆都如同凌迟的利器,给他漫长的折磨。
或许他们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再打开学权的电脑。
王宫的系统被江浩南覆盖遮蔽得严严实实,技术部忙活半个月,也只能遗憾地告诉许明时:
“存在系统中的所有资料,很有可能是找不回来了。”
以往的存档、资料……都被湮灭在血流成河的安保室内了。
U盘还没打开——许明时怎么也试不出,第三层密码到底是什么?
电子版打不开,纸质版找不着,真是束手无策了。
许明时回到学权办公室时,苗文雪正在整理历年的大合照。
经过苗文雪的不懈努力,终于从数百张照片中翻出来有李宝珠的那张合照——交给了许明时。
相纸都有些泛黄了,木框质量也不好。
许明时拿着看,李宝珠确实显得小小的,在冯孜身边笑得很开心。
他看得时间有些久了,捏着的木框一角终于支撑不住散架,相纸和玻璃稀里哗啦摔在地上,滚了满地的碎玻璃。
许明时正待去捡,却看着照片后掉出来的几页信纸愣住了。
他呼吸都放轻了,也顾不上玻璃扎手,小心地捡起那几页纸展开。
是李宝珠的信。
许明时:
你不记得我了,但我是你的妹妹。
你跟妈妈姓,我跟爸爸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一家人。
如果这封信能到你手里,我希望你想起来。
自从宋阿姨把我带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许明时,你也没有想过我,我有点生气。
但她对我很好,我在这里能读书写字,也不用体能训练。
有时候我会害怕,想见你到想到哭,她看起来就会更难过。
她说,是因为我本来的等级就不高、他们认为就算在训练基地呆下去也没有用,所以才能把我要出来。
但是你不行。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很厉害呢?
可是阿姨保护了我,我却不能保护她。
得知你十八岁会经历什么,或许是因为我看起来太焦躁不安、或许她早就想好了什么……
她把我支出去找乔玟后,自己去到你们宿舍。
我回来的时候,所有都只剩灰烬了。
许明时,我很想跟你见面,但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阿姨瞒着牧家送我上学,比你都早两年。
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学姐。一直都是我叫你哥哥,还没听你叫过我姐姐呢,好遗憾。
不要怪我没去找你,我找过你很多次咯。
没告诉你,毕竟我当时马上要去景廷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是闯了牧家的老巢。
我自己都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路……想想、想想,还是算了。
牧家在景廷藏了东西。为了掩盖、或是方便抓人,他们不惜把一个大学的校区建在这里。
我不能再回崇奉的训练基地,在王都却没几个人认识我。我因此拥有了一段崭新的人生。
我在这里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间,至少比前面十年都要自由。
但是许明时,我可能见不到你了。
如果早知道再也见不到你,上次我就应该上去跟你打招呼。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
我有个大一的学弟叫方潇毅,他上周去找北区办主任反应问题,说好反应完就会回来告诉我结果,但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身边的人,也接二连三的变得很奇怪。
加上共享商圈的事、北校区选址的事……
他们越怕我查,我就越知道这里有必查之处。
赵拓身上肯定有突破点,但以我一个人的能力,还是太难了。
蚍蜉撼树、以卵击石,我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哥哥,真的好难啊……我很想放弃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无数次感到难以为继。
生活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为什么爸爸妈妈和你都会离开我?为什么你会不记得我?
我们要怎么做,这个世界才会对我们好一点?
报警没有用、上诉更是入狼窝。不仅是我们,连景廷正经的学生都要被压迫……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明时,我还是要去找一个答案。
你送我的小兔子,我放在景廷后山猫屋里了。
如果我们真的无法再见,你又偶尔想起我,就去看看它。
哥哥,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我知道你爱我。
我也爱你。
我知道你在训练基地吃了很多苦,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走不出来。
许明时,如果我们真的不能再见,你不用为我感到难过。
爱一个人是很幸福的,而我爱你这么久。
你也不必感到愧疚,我私心希望你永远跳出这些框架,永远自由。
我希望你拥有正常的爱恨、至交好友、欣赏你的老师。
希望你被爱围绕着,不用感到惶恐。
无论你我能否再见面,若这封信得以昭见,希望那时景廷已无不公之事。
希望所有同学吃饭能吃饱、洗澡有热水、运动有场地、学习有资源、安全有保障,网络不断连、报销不拖延。
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我本该是一起幸福长大的兄妹。
(附:如果你找到了我留下的东西……密码是你成为哥哥的那天。)
珠珠
821年6月22日
许明时看到第一句眼前就模糊了。
看不清字迹,只能模糊地想起对方的面容。
纸上的字还很稚嫩,完全没有大人的样子,也不像是练过字的。
字迹受力深浅不一,许明时想起李宝珠手心的烫伤,手颤了颤。
他无法抑制地落泪,胡乱抹去、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点滴晕湿了信纸。
纸上却早有陈旧晕湿又干的痕迹。想是阴差阳错数年,思念与爱都浸在薄薄信纸中。
纸太薄,承不住爱太重、思念太遥远。
一封信两页纸,许明时断断续续读了很久。
自己成为哥哥的那天……就是李宝珠的生日。许明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密码,必须是真正回忆起一切的许明时才能知道。
若是当时找到U盘的许明时,根本不知道、也想不起来。
两人原本的身份证件都湮灭得一干二净。进入牧家后,档案上写的都并非真实生日。
但时间过去太久了,唯一的知情人也得想很久。
牧云客是在廷宝山,李宝珠的墓碑前找到了许明时。
不知许明时一个人在这呆了多久。
牧云客结束监察部会议看到李东月的未接来电时,许明时已经从学权出去两个小时。
寒冬腊月,微风摇树瑟瑟,阳光却很好。许明时坐在墓碑前,蜷在宽大的羽绒服里。
牧云客忽然有些不敢上前。脚步顿在五步外,想伸手,却凝滞在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许明时跟他之间依旧横亘着跨不过去的鸿沟。
亲人的泪水如滚滚江水涌动其间,无论两人如何对望,牧云客都没有渡船的资格。
他在对岸,只能被动地等许明时回头,甚至不能开口安慰。
你看我一眼吧……只要你看我一眼,我就有勇气面对往后一切愧疚与不安。
许明时忽然动了,真的回头看过来。
他眉眼间还有些懵懂的迷茫,看见牧云客,他伸出手,呲牙咧嘴在地上挣扎:
“坐麻了,快拉我一下……来了怎么悄没声的,也不叫我。”
牧云客接着他的手,许明时却仍站得很费力,颇有些郁闷地瘸着:“午后阳光也太好睡了,居然直接在这睡着了……”
坐麻了,他现在像刚上岸的美人鱼,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刀尖,只能大半个身子倚在牧云客身上。
他眨眨眼,忽然笑道:
“牧云客,你伤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了……”牧云客诚实地回答,就被许明时抱住,听人道。
“张叔送你来的吗?抱我回车上吧?”
刚才被冻得一点热意不剩的牧云客,此时腾地回温,整个人像被点着了。
他手都不知该放哪里,也不知道许明时喜欢哪种抱法、怎样会比较舒服。
“我……你……怎么抱……”
许明时眼睁睁看着新任国家监察委员会执行主席在他面前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居然有些新奇。
他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脸,牧云客就更无措地看向他。
他本来在阳光下睡得挺暖和,手指跟对方的脸颊比,居然显得微凉。
许明时实在太想笑,可牧云客这么可怜地看着他,他好艰难才咽回去,颤着嗓音说:
“你背我吧。”
牧云客就真的转过身半跪,稳稳将他托了起来。
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感觉,许明时揉揉对方柔顺的发。
牧云客如今不用造型师和发型师,所有造型都是他自己、或许明时搭配的。
许明时倒是能为牧云客干造型师的活,可他更喜欢不用一点发胶的牧云客,显得很乖。
许明时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一下午的不安与心慌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其实牧云客上阶梯的时候,许明时就渐渐转醒,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心里尚是一团乱麻,可发觉牧云客在身后犹豫,许明时心里反而更酸胀。
他干脆自己伸手,一气斩断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许明时回头看了一眼。下午斜阳正好,还没到花季,山坡上光秃秃一片。
牧云客动作很稳,离墓碑越来越远了。
许明时的心颤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抱住牧云客问:
“你爱我吗?”
牧云客简直觉得自己要蒸发在数九寒冬的太阳下。
怎么没有任何铺垫和准备——怎么突然、突然问这种问题!
但是,他的脚步停下来,把许明时放在高几层的台阶上。许明时顺势坐着,牧云客半跪在他面前,认真牵起他的手:
“我爱你。”
即使早就知道答案,许明时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也脸发热,不知为何忽然紧张。
这是他正经第一次从牧云客口中听到一字不差的回答。
明明是许明时自己发问的,却根本没想到牧云客会如此郑重认真地回答他,一时居然把提问者架在了半空。
“你可以用任何方式验证我的爱,许明时。我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认真。”
许明时眼底发酸,他向牧云客伸出手,牧云客就又抱住他。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牧云客,我已经爱你好久。”
是不是被爱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落泪?声音出口却有些哽咽,许明时贴着对方的脸颊落泪。
两人身上都被心跳过速激得有些发热,却像是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依偎在冬日暖阳下。
轻轻袭来的风扬起发梢衣角,跳着舞卷过树丫枝头。
像是故人远来,轻抚二人眉眼。
爱意或许已经被听见,许明时听着微风远去,在心底念着——
“你放心。”
逐风波千万里,他终于等到银河坠入怀。
他们之间曾相隔千万里。泪水、仇恨,无力、愤怒,如刀痕一般刻在延长线相交前。
踏在血泪上走的每一步,都像是无用功。
然而许明时和牧云客还是义无反顾。或许不会有回复、或许等不到答案……
或许吧。但他们永远不会停在原地。
人皆是如此。生在世上,便要去爱、去恨,去赠予、抛弃;渴望痛苦、渴望地狱,渴望仇恨……①
通往“正确”的路是被种种错误磨成坦途。所谓成功,就是无数错误的产物①。
因此,未来一定会更好。明天一定会更好,下一次一定会更好。
无论人们路过多少歧途,都一定会到达终点①。
崭新的世界就在那里①。
——《无用功》正文完——
①:引用或化用自《眼泪与圣徒》
非常感谢大家,看到了这里。
恭喜完结
其实番外也写了三篇了,留俩等许明时生日那天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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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念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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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求大家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呀! 还是决定用这个名字……既然改名也吸引不到读者,不改名也吸引不到读者……那还是用我最开始就想好的名字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