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云笺墨

7、第 7 章

　　午夜时分，昆虫爬行发出微弱的声响，晚风时不时从枝叶间穿过；宿舍内却只剩空气“碰撞”发出的声音。
　　“哒……哒……哒……”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从走廊的尽头传来的。
　　“2——0——4，啧，你可真让我好找啊。”
　　那人停在门前，轻轻拧动了门把手，房间的门一点点被打开了……
　　要是众人还醒着的话，便可以透过门缝看见一道少年轮廓的人影，只可惜他们此时已早早沉浸在了梦境之中，对现实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那道人影从门外进来，一路沿着从房间外洒下的光铺成的路走进房间，最终在某张床前停下了。
　　床上的男生闭着眼，呼吸均匀而规律。
　　——他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那人俯下身，温热的鼻息便尽数喷洒在梁限颈侧。
　　似乎是感觉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热气，睡梦中的男生微微蹙起了眉。那人的瞳孔如波纹般层层向外扩张散开，但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也许是觉得有趣，对方嘴角爬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本以为那人就该就此收手了，却没想到对方反而变得更加变本加厉，几乎将唇贴在了梁限的耳边，声音如蛊般惑人。
　　“今日就放过你，等我，明日再来带你走。”
　　那人语毕后便不再留恋的站起身，衣角划过梁限朝上的手心。
　　……
　　房间内又重新归于一片寂静，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影来过。
　　梁限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
　　——可他的身体却告诉他，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是虚拟的……
　　还有，这就是那个破系统所说的恐怖的事情？？？。
　　但如果这个副本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那他宁可不惜任何手段中途退出——（除了卖身……）。
　　但只可惜他无法睁开眼睛来一睹对方的真容。
　　这么一想:半夜会有一个同性如此轻薄的对待自己，自己还不能睁眼，只能任人宰割……
　　——确实是挺恐怖的。
　　梁限抬手揉了揉被热气吹得发麻的耳朵，这个npc未免太过不正经了，出副本以后有必要去投诉一下。
　　——毕竟维护副本风气人人有责。
　　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那人偏偏就在四个人中选择了自己呢？
　　梁限带着这个还未解决的问题慢慢陷入了梦境。
　　他梦到了自己与言晦的初识——那是一个星期三的傍晚。
　　年幼的他性格不同于今昔，性格内向，脸皮也薄，自然便招来了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的注意。
　　梁限还记得那个傍晚，他就被抢了身上仅有的10块钱，也是他每日回家的路费。
　　比他高上几个年级的男生们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早早就蹲好了点等着他，他一出现便被几人推搡进了一处偏僻的街角。
　　小梁限害怕得浑身发抖，不断向后退去。
　　那伙人的领头见他此副模样，上前几步将他逼到墙角，蹲下身，嘲弄的拍了拍他的脸:“哟，这就害怕了？”
　　其他几个高年级的学生顿时哄笑作了一团，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以为惧的动物。
　　领头的男生依旧维持着下蹲的姿势与他平视，接着问道:“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吗？”
　　男生剃着寸头，即便只是模仿电影里的“黑老大”的架势也足以将那时候的自己吓唬得不轻。
　　小梁限本能的抱着胳膊不断向后缩去，寸头男生有些不太耐烦的一脚踢在了小梁限身上:“你哑巴吗？！”
　　稚嫩的童音在此刻却变得异常刺耳。
　　小梁限害怕得闭上了眼睛，几乎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球:“我……不……不……知道。”
　　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与颤抖，恐惧的情绪使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不知道就乖乖把你身上所有钱都交出来！”
　　小梁限颤抖的将禁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可……可那是我回家的钱，没有了就回不了……”
　　“闭嘴！”寸头吼道。
　　小梁限一惊，又死死闭上了眼睛。
　　“别废话！老老实实把钱交出来！”
　　“就是，别逼我们动手！”
　　“快点快点！”
　　……
　　在一片黑暗与吵嚷的交错之中，有几个男生直接上手抢走了他兜里的钱。
　　就在这时，小梁限听到了一道清晰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小梁限怔住了，不仅是小梁限，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也皆是一愣。
　　在看清来人的样貌时，几个男生又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是吧？就你也想英雄救美？！”
　　“小屁孩，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啊！”
　　“昂，快回家找妈妈去吧！”
　　“知道我们是谁吗？别说一个你了，就算是几十个你也照样只有挨打的份儿！”
　　小梁限在一片混乱之中重新颤抖着睁开眼，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是个与他同龄的男孩。
　　男孩并没有理会几个比自己年长不少的男生的叫嚣，淡淡道:“放开他。”
　　领头的寸头男生当时就坐不住了:“小屁孩，给脸不要脸是吧？”他恶狠狠瞪着眼怒道“兄弟们，上！让这小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众人打架的记忆片段模糊成了满屏的噪点与雪花，小梁限只知道在嘈杂之中，那个男孩好像占了下风……
　　他能听见以寸头男孩为首的叫喊:
　　“叫你狂！叫你狂！”
　　“还狂不狂了？！”
　　“切，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小梁限想冲上去制止，至少去保护那个保护了他的男孩。
　　——但他不敢……
　　他曾经最厌恶的动画片里的弱者的懦弱，终究有一天也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那可是敢为你出头的人啊！你怎么能就这样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呢？！]
　　[但就算我冲上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啊，说不定他们还会连着我们一起打，还会打得更狠了呢！]
　　[可你忘了那个男孩他做到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他还是没有退缩，照样也站出来啊不是吗？][他……我……对，对。我确实是胆小鬼，他们说的没错……]
　　——可我真的，好想奔向他……
　　小梁限挣扎的抓着头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
　　就在这时，刺耳的咒骂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男孩的低吼与那群男生的痛叫。
　　小梁限愣住了。
　　“快过来！”
　　过去哪？去干什么？
　　小梁限在还未从思想的挣扎中挣脱，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别愣着了，快点。”
　　男孩一连接下好几计还击，小脸涨得通红。
　　小梁限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忙不迭站起身，混乱的跑向那阴影外的光亮。
　　“你个小屁孩竟……竟然下黑手！”寸头男生指着男孩的鼻子，脸上写满了怒色。
　　男孩没理会他，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把钱还给他。”
　　寸头男生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男孩，还是红着脸将那张抢来的钞票甩给了小梁限“你……你们给我等着！”
　　前不久还趾高气昂的几个男生连滚带爬的跑了，临走前依旧不忘撂下狠话。
　　“你……你没事吧？”
　　小梁限试探的靠近坐在地上脏兮兮的男孩，男孩缓缓抬起头，露出被黑发遮掩的双眼。
　　“没事。”
　　小梁限一时间有些失语，手足无措的看着男孩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的衣服和裤子上全是明显的鞋印，衣服布料也皱巴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皆是青紫交错，布满了东一块西一块的伤痕。
　　“对不起……”
　　小梁限又羞愧又后悔——这一切都要怪自己。
　　男孩僵了一下，忽然就笑了出来:“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声音是小梁限从来没有真正感受到过的温柔。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小梁限惭愧的低下头，脸上还未干的泪水与已经干了的泪痕交错在一起。
　　“不许说这种话。”
　　没等小梁限说完，男生便打断了他，鼻子忽然一阵温热，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
　　小梁限手忙脚乱地从身上翻出纸巾递给男孩，男孩却没接。
　　“流个鼻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梁限却还是固执的要将纸塞进他手里，认真的说:“不擦的话会流很多血的，流很多血的话是会死掉的。”
　　男孩眉眼染上笑意，亮出手心给小梁限看:“可我的手是脏的，会不会感染啊？”
　　小梁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见男孩鼻下的血红流淌的更欢了。
　　情急之下，小梁限伸手用纸巾替男孩堵住了鼻血涌出。
　　男孩挑了挑眉，小梁限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手上默默固定好纸巾。
　　小梁限心想对方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便开口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抬手，似乎是想触摸鼻下的纸巾，却又忽的止住动作。
　　“我叫言晦，你呢？”言晦反问道。
　　“我姓梁，梁限。”
　　“很好听的名字。”小言晦笑着夸道。
　　小梁限唇角上扬，心中是藏不住的喜悦:“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