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51、两棵花

　　书柜上面的角上，原本摆着一小盆绿萝。妻子把它摆在书房里，我是抗议过的。但妻子以它能吸附烟气为由，驳斥了我的抗议。抗议无效，已经够让人失望的了。更没想到的是，我的抗议还让妻子想起来，给它浇水这活儿应该归属谁的问题。理由也很简单，它“住”在我经常待着的地方，浇水的活儿理所当然地归我。

　　绿萝来书房这儿住那会儿，只有两根一尺多长，长满叶子的“茎”。任务在身，便当恪尽职守。大概是我浇水浇得太勤快了，没过多长时间，它竟然长拖拖地长出来四根带很多叶子的茎来。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攀援的东西，四根茎便总是纠缠在一起，搞成乱七八糟的一大束。给它们分开过几次，好像用不上半天的时间又都混了。

　　我几次三番地抗议和申诉，让妻子给绿萝重新安置个地方。但妻子总以我的健康为由，强行把它放在书柜的上面。没办法，跟妻子对着干是没啥好处的。不过，我总算把浇水这活儿给“半辞”了。所谓“半辞”，就是不再要求我每隔多长时间一定记着给它浇水。而是，变成了想起来就可以浇水，想不起来也不会怪我。

　　书房里冷不丁地多了一盆绿萝时，进出书房感觉还挺明显的。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地视而不见了。“半辞”以后，我经常忘记给它浇水。妻子光是照顾阳台里的那些花儿，已经很费精力。书柜上边的这盆绿萝有点儿惨，盆里的泥土都裂口子了，它□□渴死了。竟管我不喜欢养花，但好好的绿萝死掉了，还是挺惋惜的。阿弥陀佛！真不是故意的。

　　几个月前，妻子在网上买了一盆大叶子的花。它只零星地长着六七片叶子，却能装满整整一大盆。商家大概是想让买花的人知道，这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便同时附赠了一棵同样的花，体型小很多。这俩花摆在一起显然很不协调，在客厅里摆来摆去地也难找到合适的地方。书柜上的绿萝干巴死了，这一小蓝子花就被放到书房来。

　　我没说错，是一小篮子，而不是一盆。它就是装在一个草绳编的篮子里。在小篮子里养花，还挺新鲜的。虽有泥土护着，水也是存不下多少的。要是几天没给它浇水，下边的叶子就会变得枯黄。等叶子全黄在杆上就长不住了，手指碰一碰会掉下来。像我这样不大喜欢侍弄花的人，它成了另一个麻烦。我其实挺烦它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功能，用作净化空气。我感觉是扯淡！

　　小花的叶子很大，跟整棵花相比有点儿不成比列。它的叶片很硬，上面是碧绿的颜色，油亮亮地像是刷着一层透明的薄漆。叶片的下面，却是淡黄色的。一条橘红色的大叶脉由粗壮到尖细，从叶柄一直延伸到叶子弯曲的尖上。那些细一点儿的小叶脉，在淡黄色的叶背上恍如叶子的血管。

　　它不再去书柜上面待着了，而是占据了我书桌的一角。妻子觉得，它站在书桌边上更有气氛，也与书卷气更搭调。还别说，累了的时候，抬头看一会儿这一蓝小花确实挺好玩儿的。

　　我总是不记得什么时候给它浇过水。每次都是见它有些蔫巴巴了，才把它拿到水龙头底下让它“喝”个痛快。每次都担心它熬不过去，可能会步那盆绿萝的后尘。但谁知道喝饱水的它，又慢慢地支棱起来。不过，最下边那两片已经发黄的叶子是保不住了，用手碰碰就掉了下来。

　　小花下边的叶子掉下来，就会在上边长出新的。它好像一定要保证叶子的最低数量似的，掉了几片便长出几片。今天，我又看到小绿植的尖尖上，冒出了嫩绿色的叶芽。其他已经支棱起来的叶子，那扎扎煞煞翠绿的颜色，仿佛在我面前秀着欣欣向荣！这棵小小绿植的生命力可真够顽强的。

　　小花还有一个挺好玩的习性。它所有的叶子，都会十分明显地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即便是弄弯了自己的叶柄也再所不惜。趋光的习性，让叶子看上去非常喜欢凑热闹。小花一边有叶子，一边没叶子，看着也偏坠。所以，隔上几天我就得把它转个方向。要不然，它就像男的剃了一个“一边扔”的发型。转了方向，它还挺拧的，几天后它的叶子又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了。

　　它现在占据着我书桌的一角，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方便我常常同它作对。今儿高兴转一下它，明儿高兴又转一下它。刚才忽然看见它最上面那个大叶子的尖上，竟然会有一滴亮晶晶的水珠。我抬头看了一眼棚顶，楼上没漏水。咦！那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我今天转了它一下，它被气哭了？

　　这照顾花，好像不单单是要给它们及时浇水的，好像还要照顾一下它们的情绪。假如，它们真有“情绪”的话。

　　2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