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26、沃尔令斯“面条”

　　北欧旅行开始后，我就很少吐槽吃的团餐怎么样了。中旅那个哥们没懵我。自从进入申根国家，要么是适合口味的中餐，要么是丰盛的西餐。这要是还不知足，感觉像是在自找没趣儿。

　　Vollen的雨还在催眠着，除了大阴天还戴着太阳镜的司机，他不敢打瞌睡以外，我们整个团队的人都在昏昏然。小张从前面的座位上晃晃悠悠站起来，拿起身边的麦克风，对着麦克风吹了两下。麦克风的杂音，把全车的人都弄醒了。

　　大巴车开始慢慢减速，拐进了对向的一个休息区，停在了一个专门给大巴车停车的车位上。小张说，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二十分钟。大家可以到车下面溜达着放松一下，也可以到餐厅买点东西吃。我们今天的晚餐可能会晚一点儿，得等到了盖罗的宾馆才能吃上。休息完再开五十分钟左右，就会到达下一个景点----沃尔令斯“面条”。

　　休不休息的，不是我们能说得算的，还要遵守挪威法律的规定。大巴司机在开行四个小时后，必须休息二十分钟以上。一个日历天总的开行时间，不能超过十二小时。如果超了十二小时，司机会将面临巨额罚款和很长时间的禁驾。以前就有中国的旅行团，因为这个规定被扔在了半道上。大巴车在，司机也在。在哪儿超时，就停在原地靠时间。

　　这是个可爱的休息区，卫生间竟然是免费的。自从踏上欧洲的土地，可算是在除了宾馆以外的地方，大家上了一回免费的卫生间。不过，超市里的食品价格就不那么友好了。出来旅游，大家既不想找不到卫生间，也不想饿肚子，都要舒服些。所以，不管价格有多么不亲民，不友好，还是要吃点儿东西的。

　　咖啡四块，汉堡包八块九毛八。当全团队三十多人冲进超市的一瞬间，就让刚才还聚在一起闲聊的三个服务员没办法淡定了。手忙脚乱地从冰柜里拿出烤肠、面包片和火腿。不锈钢煎板下面的火力调到最大，黄油不分多少块地倒在了上面。面包片只要煎得不冻牙也就行了。但火腿和烤肠还是要煎熟的，这倒不敢乱来。女儿点了一杯咖啡和三个汉堡包，加上小费，一共花了三十五欧。

　　汉堡包真大！我第一口下去，竟然把装汉堡包的纸袋咬下来一块儿。要不是眼前那翠绿的风景，还真不知道怎么掩饰这份尴尬。从嘴里拽出那块纸时，我抬头向四周看了看，好在没人看我。把咬掉纸的地方卷一下，压在拇指下边继续吃吧！这都是自己的事儿，别人没工夫在意我的尴尬。

　　大巴车从休息区出来没多远，就开进了山区。路还是原来那样的路，只是不在山脚下徘徊往复，都在圆敦敦的山的半山腰上。有时候，还走走之字形。刚拐上斜上方路，原来走过的路就被树林遮盖住了。当我们的大巴车冲出树林，冲到山顶上时，天空开始放晴。那些远远飘着的云，就贴在山顶上时有时无的。

　　小张是个好人！他可以每天赚我们每个人十二欧元的小费，但他不会骗我们，还有问必答。当我们还有很多耐心等待的时候，大巴车就拐进了停车场。小张说，大家都下车，去看看沃尔令斯“面条”。

　　整个下午都在挪威的浓云下，在挪威的森林中盘旋。虽然那种苍翠沉默的力量让人很震撼，但在看到挪威的蓝天时，心情竟然豁然舒畅了。去哪儿看风景，不用打听。人来人往的，要么是看完的，要么是去看的。

　　从观景台向下望去，沃尔令斯“面条”一共有三条。山坳里边的那条，带着一个巨大的水坑。从大水坑流出一条小河，在峡谷中蜿蜒地伸向了远方。观景台左边那根“面条”水流小些。它那点儿水看上去不像是在流动着，更像是画上去的。右边的那根“面条”有些气势，正隆隆作响。山坳里右侧的碎石滩，估计就是这根“面条”冲出来的。

　　一辆白色的大巴车，在远处那座山的半山腰上转了个弯。车窗反射过来的阳光，在观景台上扫了一下。真漂亮啊！蓝天高远，白云悠悠，绿树叠嶂，白色的大巴就在绿色中奔跑着。掏出手机，想把这个景色拍下来。只几秒钟的时间，竟然就剩下天空和绿树了。白色的大巴车开没影也就算了，但那些刚才还悠悠飘着的白云也消失不见了。可惜！

　　正当我还在懊恼的时候，观景台底下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股强劲的水流，从右手边那根“面条”中喷涌而出。那震撼的气势，就如同大水坝在全速泄洪。左手边的那根“面条”也不甘示弱，轰轰隆隆地开始跟着喷水。两股水流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弥漫的水雾腾空而起，观景台一下子就被笼罩在水雾中。人们的兴奋的惊叹声，随着水雾飘荡着。那些落入山坳大水坑里的水，仿佛要把水坑和大地一同凿穿似的。剧烈的震动从山坳里传上来，脚下竟然麻酥酥的。

　　我抓着观景台的栏杆向下望去，除了升腾起来的水雾越来越重以外，什么都看不见。刚才还能看到的那个山坳里的小河，也被水雾遮盖得严严实实了。随着水雾的升起，在右手边的半空中出现了两道彩虹，它们上下叠在了一起。彩虹的一头像是搭在了山顶上，另一头架在了水雾里。

　　上次见到雾气顺着壁立千仞的悬崖向上冲，壮观得令人惊叹，那已经是二十年前了。沃尔令斯大瀑布，让我想起峨眉山的金顶和那个陡峭的悬崖。想起了《卧虎藏龙》电影中，章子怡飞身一跃而下的那个镜头。

　　轰隆声渐渐小了，瀑布两边的水流也变小了。腾起的水雾被山风吹得四散着飘向了空中，然后消失在天空里。瀑布两边悬崖上的石头湿漉漉的，黝黑发亮。山坳里那条小河，河水奔腾着流向了远方。河边的碎石滩，被水清洗得能反射阳光。我忽然觉得，我又是在看一张画。它们都失去了景深，成了一张描绘大自然的油画。而且，盯着看它越久，它就不停地往我眼前凑。

　　能看到沃尔令斯大瀑布这么汹涌澎湃了一回，是不是需要点儿运气？当我坐在座位上时，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没去问小张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就当是自己好运会更开心。五个小时的车程，虽有些累，但不虚此行了。

　　我们的大巴车现在也开进了蓝天高远，白云悠悠，绿树叠嶂之中。但愿有人能拍下我刚才没能拍到的风景。回首望去，沃尔令斯大瀑布，已经在云与山的那头。

　　20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