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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前夫 今天我们正 ...

  •   那天以后,温夏在酒店住了几天。
      一场火灾将她遗留在别墅里的物品烧了个尽,衣服手机重新买,连身份证都要重新办理。

      冷渡还在ICU没有醒来,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景玉主动承担了他所有的住院、医疗费用,并请了护工照料。

      原则上,温夏只需要定时过去签字,同意植皮手术就好,但她心里总放心不下,便不时探望。

      她原来的工作没有受到影响,白天在公司上班,下午早点下班就奔往医院。

      ICU的病房不允许别人进入,她每天问问护士情况,在门外坐一会儿就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一天下午,她惯例去医院探望,护士小姐对她说:“女士,您可以穿隔离衣、戴鞋套和口罩帽子进入病房,在床边探望,您需要吗?”

      “不了。”她仓皇摇头,别过脸去。

      “哦......好吧。”护士小姐的目光停在她身上,有些不解,见她每天都来,还以为她需要。

      “那个,除了我还有人来看他吗?”温夏问。

      “有啊,有一位戴墨镜的男人偶尔会来,”护士回忆着,“不过他有点怪怪的哦,晚上来也戴着墨镜。”

      戴墨镜的男人,难道是机器人?
      不知道景玉是工作忙没空来,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但这件事让温夏彻底明确了,冷渡确实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朋友。

      自己是他唯一的法律上的亲人。

      这样的认知,让她心里的负担更重了些。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和他离婚的,却不得不担负起照看他的责任。

      而这种心理压力,在半个月后冷渡转入普通病房时达到了顶点。

      “温女士,冷先生从今天起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在1101号单人间哦。”护士小姐微笑着对她说。

      温夏站在护士台前,直直发愣:“......这、这样。”

      “嗯,您快去看看他吧。”

      她看向普通病房的方向,暗自蜷紧了手。
      转入普通病房就意味着,她可以近距离看见他。
      看见他安静沉睡的脸,也看见他身上烧伤的痕迹。

      “女士?”护士不明白她为什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从ICU转入普通,不管从恢复程度还是从住院费来说都是好事啊。

      “谢谢了。”温夏朝她点点头,脚步迟缓地走向那间病房。

      越靠近,她心跳越快。

      停在病房门口时,她深深吸了口气。
      没关系,他沉睡着,不会醒来,不会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她,也不会哭着控诉她。
      她不需要怕,只当是看见颗木头。

      她拧门进去,洁白的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窗纱被风吹得飘起,扬在半空中。往外一看是葱郁的树木花园。

      冷渡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
      这样隔了一段距离,她也能看见他白皙干净的脸。

      她走近了几步。

      他的长发被剪掉了,剩下参差不齐的发尾散在枕头上。睫毛还是那么长,覆在苍白单薄的眼睑上。

      如果没有这些绷带和那些监护仪器的声音,他看起来就像只是睡了午觉。

      护士忽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换药的托盘:“家属来搭把手。”

      温夏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到她解开了他手臂上的绷带。

      那些烧伤的创面裸露出来,红的,白的,焦黑的皮肤交错拼接在一起,有些地方是新植上去的皮,像打了一块块补丁。

      温夏感觉自己的胃猛地收紧,眼泪迅速在眼眶里汇聚,并在她弯腰搭把手的时候滑落下来,滴在洁白的被子上。

      护士小姐愣了一瞬,抬头看向她。

      她匆匆抬手拭去,说着“抱歉”的声音带着鼻音。

      “没关系的,”护士很熟练,一边换药一边嘱咐她,“下周还有一次植皮手术,您记得来签手术同意书。”

      昏睡中的冷渡,指尖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想到他也许是感到疼,温夏那句回答护士的“嗯”都沉下去一些。

      “他现在有痛觉吗?”
      “是有的。”
      “......那会不会醒?”
      “不会醒,只是有反应。”

      听见护士这么说,温夏既心安了些,又忍不住更忧心。

      虽然她进来前说服自己只当他是个木头人,但他不是。
      他在沉睡中依旧承受着□□的痛。

      那天以后,温夏渐渐减少了去看冷渡的次数。

      不是主观意识上故意减少,而是身体在自发地抗拒。
      每一次见他,都等于重新忆起那天——他站在别墅门口落寞的身影和通红的眼睛。
      每一次看见他那补丁一样的皮肤,她的愧疚和难过就加深一次。泪腺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这样的情绪负担像无形的沙包,强行压在了她背上,让她举步维艰。

      而定期的植皮手术、医生每一次的手术情况反馈、和接下来治疗方案的商议,都像不停地往她肩上添加砝码。

      她又一次来到他的床前。

      他和之前看到的每一次没什么不同,脸色苍白,唇抿着,单薄的眼皮下是一动不动的眼球。
      缺乏修剪的头发乱七八糟,已经长长了一些,长度及耳垂。

      这张脸还是俊美,就算顶着这样一头乱发,浑身缠满绷带,但她偶尔还是能听见护士小姐们私下兴奋的议论声。

      她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抬手,摸上他的脸。
      无论大拇指怎么抚摩,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曾经他说,离婚必须经过他同意。

      他的期盼兑现了。
      即便是在那样的决裂之后,她还是碍于妻子的身份不得不照看他。

      “你是在惩罚我吧。”她轻声道。

      两个月后,她终于不堪重负,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离婚。

      只要摆脱“妻子”的身份,就可以不再到医院签字,不再在手术室外盯着“手术中”的字样发怔、心慌。

      拿到离婚协议是在事件发生后的第六个月。
      温夏给景玉发去了一条短信,表明自己不再理会冷渡的事情,全权交托给他处理。

      她最后一次站在冷渡的病床前是在一个夜晚。

      他依旧沉睡着,瘦削的脸在月色的照映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脆弱。

      温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从包里翻出那条包装好的黄钻项链,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

      “这个还给你。”
      “今天我们正式离婚了。”

      她侧坐着,没有面对着他,侧脸被光线投影在白色的墙面上,数倍放大,连说话时睫毛的颤动幅度都看得见。

      “你的钱我没有要。景玉说,只要你醒过来,他还是会雇你。”

      她顿了顿,说:“他需要你。”

      说完这句话,她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胀意。

      “你帮我找的工作我也辞掉了。我打算搬到湖东区,在那里重新找份工作。”

      “总之,我要重新开始了。”

      她再坐了几分钟,最后咬着牙,声音有点抖地说:“希望你也重新开始。”

      门轻轻地合上,走廊上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墙上的人影低着头,抬手擦了擦脸。

      病房里的人指尖抽动了一下,眼角缓缓流下一道泪痕。

      -

      听说温夏要搬家,谢薇和肖闻都赶来帮忙。那件事后他们三个建了个微信群,偶尔在群里发一下自己的近况。

      但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件事、那个话题。

      “这里太老旧了吧,”谢薇扛着温夏的行李箱爬上楼,这个老小区的楼梯间贴满了凌乱的小广告,“你和那个人离婚,没有分到他的财产吗?”

      肖闻闻言,竖耳恭听。

      温夏脚步一滞,垂下眼皮,顿了几秒才说:“不想说这个话题。”

      谢薇努努嘴,和肖闻交换了个眼神:“哦哦,抱歉。”

      温夏没有主动要求分割结婚后的财产。
      她不知道冷渡账户里到底有多少钱,但他那副样子,绝对比她还需要钱吧。

      烧伤的后续医疗可能高达几百万,虽然景玉说他会支付全部的费用,但他和冷渡毕竟不是亲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他们只是最浅薄的合作关系。
      她心里总暗暗担心他会被景玉抛下,如果到那个时候,她需要拿出他赠予自己的五百万来治疗他。

      现在,还是能省则省吧。

      为了感谢谢薇和肖闻帮自己搬家,温夏留了他们下来吃饭。在菜市场精心挑选便宜又鲜美的鱼肉,她回家做了顿饭,在餐桌上饮酒谈欢。

      “哎我给你们说,我那个新来的上司啊......”谢薇喝多了些,惯性地开始抱怨自己工作上的事情。

      温夏耐心听着,不时回应她。

      听完她的苦水,又听肖闻在相亲和求职上的困难。

      她习惯了倾听别人的难处,习惯了理解别人的难处。
      哪怕是父母,她也认为是受时代和思想局限才会重男轻女。而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而冷渡......

      她举着杯,才发觉自己又想起了他。

      谢薇:“对了你和叔叔阿姨还有联系吗?快过年了打不打算回一趟云湖啊?”

      肖闻:“是啊,你们要是回去,可以搭我的车,我也要放假了。”

      “不用的,你们回去吧。”温夏笑笑。

      谢薇看着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抓了抓头发:“你要一个人留在临湖过年啊?真的打算和父母断联了?”

      温夏不想谈这个话题,半年多过去,时间会抹平受伤的记忆和痛觉,但不被珍爱的事实却还刻在心底。

      回去干嘛呢?
      她都能想象得到,只要一回去,母亲会说什么。

      这半年来温母没有放弃联系温夏,她的黑名单里总是多出很多条来自温母的短信,只是她选择性无视。
      包括谢薇,还有温夏的堂姐妹,都在帮温母传话。

      只听说片面之词的这些亲戚们,无一例外都劝温夏和好。

      “夏夏,只有我能理解你。”
      “他们都没有爱你的资格。”
      ——脑海中忽然又蹦出冷渡曾经说过的话。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他说这些话的表情,但想起往事心里还是会微微发酸。

      也许要等到下一个能够全盘接受、理解她的人出现,她才能够释怀吧。

      肖闻一直默默观察着温夏的表情,笑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话题了,聊点高兴的吧。”

      半夜十一点半。

      温夏替谢薇叫了车,和肖闻站在路灯下看着车辆驶远,手插/进口袋里,呼出来的气体散成白雾。

      “阿夏,明天你有事吗?”

      “明天要去新的公司报道。”

      “哦,那晚上呢?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肖闻站在她面前,微笑着。

      温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淡淡看着他。

      按理说,肖闻也不算差,身材高大,五官端正,找了新的工作。

      只是,自从那件事后,她对他总多了几分疏远之意。

      不知道是因为他在医院里算计利益的那副样子,还是他两小时前说过相亲屡屡失败,然后现在马上就想约自己的目的性太昭然若揭。

      总之,她对他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还有事。”她婉拒了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然后在昏暗的路灯下站了会儿。

      已经是冬天了。
      上一次去看冷渡还是几个月前。
      那之后医院打来的电话,她狠心拒接了一次。

      原以为会被景玉谴责,不想他却一句话没说。
      医院也再没有打来。
      他应该有好好照顾冷渡吧。

      心里总有些往下坠的沉。
      从这里到冷渡所在的湖西区车程是三个小时。说远不远,想去的话一天之内还是能够往返的。

      快过年了,或许该去给他送上一个花篮,问问他的病情,写一张卡片祝他早日康复,新的一年身体健康。

      不管怎么说,也是前夫。

      前夫。
      温夏握紧了插在兜里的手,站了良久,久得脸都冻红了。

      天上落下一片雪花,淌在地上渐渐化开成水。
      像一滴雨,又像一颗泪。

      既然是前夫,还是不要再联系的好。

      她抬起灌了铅似的脚步,上了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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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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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