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来客》应长昀

38、日常其一 花好月圆夜

　　单凭栏回顾唯二的床笫之欢，细想并不怎么美妙，似乎总伴随着混乱与血污，要么他神志不清，要么陆怀舟危在旦夕。
　　如今可算互通心意修成正果，却碍于清渠道人临走前留下嘱托，顾及陆怀舟伤病在身不宜纵欲，始终克制着没有深入交流。

　　说及伤病，单凭栏心窝子跟着难受。怎么可以疏忽成这样？自己出走一圈归来许久，某日傍晚某人忘了喝药，他才偶然，不经意，从旁人嘴里听说，取心头血损伤根基，好不全乎！

　　小大夫嘴真严啊，比他当哑巴更像那么一回事。可单凭栏又没办法生气，毕竟说到底是为了救他。这股找不到指向的火气越来越憋，终于在清渠道人设下的期限一过后喷发了。

　　那是一个花好月圆夜，金秋时节丹桂飘香。

　　陆怀舟劳累一天，舒舒服服瘫在院子里吹着风啃着桂花糕，这个时候再来点儿米酒小酌就更香了。他这么想，就这么使唤单凭栏去倒酒，全然没注意对方浑身散发迷之低压。

　　许久没听到动静，陆怀舟转过脑袋，打趣道：“这就累坏可怎么得了，改天给你炖点儿补药如何？”
　　他淡眉舒展，嘴角还粘着桂花屑，神情悠然自得。单凭栏一言不发，突然俯身将他拦腰捞起。

　　“诶诶诶，做甚呢？我还没吃完——”
　　陆怀舟一惊，下意识胡乱扑腾，桂花糕脱手掉地。
　　单凭栏稳稳托着他往肩上扛，他就跟面条似的，四肢垂悬呈放松状，问也不再问了，挣扎更是没有。
　　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陆怀舟数着台阶，听他推门回了卧室，再然后自己被放了下来，却不是熟悉的柔软的床铺。冰冰凉凉，摸上去似乎是……窗台？

　　单凭栏捉着他的腰，滚烫的掌心贴着后腰，似乎是为防止他摔落或躲避，带着强势不容拒绝的力道，怨气满满的吻如疾风骤雨落下。

　　陆怀舟诧异于他难得的主动与热情，接着反客为主勾住脖子回应。
　　“怎么今儿有如此兴致？”
　　对方游刃有余让单凭栏有些沮丧，于是他故意全程一句话都不说，把人按窗台折腾了一番。

　　原本陆怀舟还不以为意，可当寂静的夜晚满屋只回荡一个人的喘息和时不时难忍的低吟，总归让他有些羞耻，仿佛深陷情欲放浪不堪的只有他自己。
　　这下他总算感应到了单凭栏的别扭小情绪，但他看又看不见，对方又闭紧嘴巴拒绝交流。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撬不开嘴，因而气急了道：“你混蛋，不许这种时候装哑巴。”

　　单凭栏停住了，月光下那张脸涨得通红，总蒙着雾的眼睛也湿润起来，眉宇间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娇羞，很少见他表情这般鲜活。
　　单凭栏很喜欢，为了多欣赏一会儿，他变本加厉，更是一丁点声音都不肯给，全程埋头苦干。

　　陆怀舟没法子，只能依他纵情放肆，时不时泄一两声讨饶：“好恩公……莫要憋着气，你有什么事倒说与我听，好叫我知道犯了什么错。”
　　这话提醒了单凭栏，他闷闷不乐把脑袋埋他颈窝蹭了蹭，“我……不想，害你一辈子，这样，你都没，和我……商量。”
　　他虽然已经恢复了声音，却又好像没好清楚，时至今日说话仍旧不太利索。因此方才除去故意想看陆怀舟的反应外，也有自身羞于表达的缘故。

　　“事急从权，先等师父过两天回来，再给你治个十天半个月，其他人早杀进来了，你觉得能行吗？”
　　话虽说得没错，可单凭栏愧疚，自责，只觉得很对不起他。
　　“你不是已经赔给我了吗？当时就说好了，赔给我做相公。”陆怀舟攀抓他的肩膀绕到背后，手指绞着发丝把玩。

　　滑腻的绸缎滑落肩头，布料堆叠臂弯，单凭栏借着月光亲吻裸露在外不够平整的伤疤。
　　手臂、胸膛、小腹、后背，到处都是条条道道，现在他已然知晓这些伤痕的来历，更加心疼他吃的苦，受的折磨。

　　陆怀舟只觉得他的癖好很糟糕，比阿黄的舌苔还粗糙的触感带着潮湿的凉意刮过脊背。蝶骨那块皮肤曾受鞭打最多，留下的疤痕遇冷遇热便刺痒难耐，尤为敏感。
　　两人从窗户边转移阵地至床榻，顺便颠倒了位置。
　　单凭栏心结半解，衣裳和身体也跟着敞开，任由他摸索，甚至贴心地牵着他的手，按向熟悉的部位。
　　十指卡着脖子陷进皮肉，随着双手收拢，指腹愈发清晰传来脉搏兴奋的润动。
　　陆怀舟知道他喜欢这种窒息感，拇指按着喉结揉搓，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

　　酣畅淋漓发泄一通过后，单凭栏淤积于心的郁闷随之消散大半。两人分别洗了个澡，双双躺下休息。
　　正当他以为陆怀舟睡着时，身边传来很轻的声音：“我这身子骨本来就差，真和你关系不大。”

　　这话的确不能算作宽慰。

　　“当时我年少不懂事，查到济世堂与无生门有瓜葛，济世堂门主同样得了无法自医的顽疾，需要药人的血做药引子。我想方设法混入门下，从外门弟子做起，因有些‘天分’，门主惜才带在身边，倾囊相授不少独门秘法……”
　　说到这，他忽然停顿住，而后用云淡风轻的语气继续道：“论及白眼狼，你不如我。”
　　单凭栏侧过身，用细密的吻阻止他自轻自贬。

　　“好……我不说。”
　　陆怀舟感到些许慰藉，他是个瞎子，没法通过对方的脸色来判断该不该往下说，但单凭栏总能回以更热烈的反应，好叫他知道，他并不讨厌自己，这便足够了。

　　后面的事就算不说全，单凭栏也猜得到，小大夫蛰伏仇人身边博取信任，等时机成熟再卖破绽，让人“意外”发现他药人的身份。
　　孤苦伶仃没有内力不会武功的药人为求济世堂庇护，每月献血为门主一家缓解病症，不断麻痹仇人警惕性，最终逮住机会报仇雪恨。

　　对陆怀舟而言，事情早都过去了，多说也无益。可单凭栏心疼他，不觉得他任性，冲动，活该，拖垮身体害得如今成了累赘。
　　温暖的怀抱专为他准备，随时迎接他的依靠。
　　陆怀舟把脸埋进去，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