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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五夜 “人早走远 ...

  •   “人早走远了,别等了。”
      “师兄为何赶他走?”陆怀舟倚靠门扉,手里托着微弱的烛台。
      “冤枉,我不赶他也是要走的。”
      闻人默摘了布幡,放下帘子,大门合上正要落锁。师弟却不让他闩门,不仅特意留条缝,还留了灯。
      若再执意关门,没准他也得走。

      “可他的情况急不得,”陆怀舟叹了口气,反复搓着袖口边缘,“师父不是就要回来了吗?多等两天不行,非得今天就走?”
      他倒没计较单凭栏深夜不告而别,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接收到了对方辞别的意图,只没来得及挽留。

      闻人默听着不太对味,师弟话里话外尽是埋怨,且这埋怨还与他无关,登时面露难色:“你当真不是开玩笑?”
      “什么?”
      “情郎啥的,我以为你只是单纯认出恩人,报个恩而已,咋就,咋就……”
      陆怀舟贴心地接过话,替他往下说完:“咋就搞一块去了是吧?”

      “对啊,”闻人默一拍大腿,真心实意感到不解:“你不会其实把感激和情爱搞混淆了吧?”
      毕竟在师兄眼里,师弟年纪一直很小,不到开窍的时候。
      “师兄会对救命恩人硬吗?”陆怀舟问道。
      闻人默呛得直咳嗽,水杯都端不稳了。
      “想不想和一个人做那种事不难分辨,有时只需要抱一下就能感受到。”
      陆怀舟淡定地递上帕子。
      “师兄可能难以想象,我对他究竟有多么渴望。”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说得那么详细。”闻人默觉得再让师弟说下去,自己的童子功能再破一回。

      话题宛若脱缰的野马,师兄手忙脚乱将其拽回正轨,赶忙道:“我这次紧赶慢赶回来,就是因为提前收到了风声,你那好恩公好情郎再不走,我们医馆得跟他一块陪葬。”
      “我只希望他不要硬碰硬,避一时风头,回来彻底治好了再说别的也不迟。”
      这仅是理想的假设,事实上以陆怀舟对他的了解,大概这会儿已离开乌江镇动身前往北州朔城去了吧?

      单凭栏确实出了城,并未着急赶路。
      他先拐进城郊的那座破庙,从供桌底下翻找出半截残香点上,头一回恭恭敬敬地对着神像拜了三拜。
      算来这应该是他第三次踏入慈悲庙,供桌香炉表面都堆积了一层厚厚的尘灰,分不清尘埃与香灰。
      受潮的线香好不容易亮起暗红的火星,单凭栏盯着青烟缭绕的残破神像许久,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年留药救他一命的人或许仍是陆怀舟。

      几年前的小大夫尚未失明,视力完好,他单方面见过自己一面,或许还留有印象。
      只是后来看不见,也就没能认出他来。
      冥冥之中似有缘分牵引他们再见,再聚,相识,相恋,重拾过去微弱的连结。
      这番发现令他无比欣慰,仿佛他们之间的一切是天注定的,没人不喜欢自己与爱人受到肯定与祝福,哪怕“老天爷”虚无缥缈。

      单凭栏从团蒲起身,神像后面传来压抑的哭腔,鼻子慢半拍嗅到某种几近腐败的气味。他顿在原地,然后绕过红柱。
      石小满坐在破草席旁,双臂抱膝盖,整张脸埋进臂弯,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走近。
      老乞丐依旧躺那儿,只是脸上多盖了一块洗得泛白的帕子。
      单凭栏走到少年身边,比天气还沉闷的哭声停止了。石小满转过头,见是师父,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我还是让他逃掉了。”他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单凭栏陪着默哀了一会儿。
      两人拿上铁锹,将老乞丐葬在寺庙后的桑树底下,填平土坑堆起小丘,再竖上一块石板就算作是墓碑。
      无名无姓,不知生时年月。

      石小满借单凭栏的刀给老狗刻碑,刀痕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带着少年人的不甘与迷茫,最后几乎是发泄怨气乱挥一通,挥完丢还给师父,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
      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和别的什么从脸颊滑落,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石碑,改口道:“我说错了,应该是他让我逃掉了才是。”
      单凭栏目光落在石碑右下角,那儿原本就有一列小字。如今金粉褪去,依稀可辨刻的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俗人有万千放不下的执念,他只抓取其中一二,想来仍是少了慧根。
      宽厚的手掌覆盖少年发顶,无声揉搓了几下。
      浓重的鼻音闷闷响起:“会长不高的。”
      这话他也和兄长说过,后来他长得比兄长还高。脊椎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扎进骨缝,永远融入其中,再也无法拔除。

      他垂眼敛去情绪,打手语问少年后续打算怎么办。石小满没答,反倒问他是不是和二师父闹掰了,不然没道理心血来潮跑破庙参拜。
      还说他这叫临时抱佛脚,之前不尊重神仙,现在弥补为时已晚。
      单凭栏忍无可忍给了他小脑瓜子一拳。

      “所以您是要走了?!”
      小家伙瞪大眼睛,连敬称都用上了。

      单凭栏觉得自己临走前有必要关心一下半月抛的便宜徒弟,若非不顺路,他其实还想再关心关心陆怀舟的小药童。
      “难怪问我打算……”石小满抹了一把脸,目光散漫地飘向远方,翠绿的群山重重叠叠,若隐若现于浓密的雨雾之中。
      单凭栏耐心等着,他说:“不然师父带我走呗,我还啥都没学成,您可不能弃养徒儿啊。”
      “……”
      石小满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做好了死皮赖脸纠缠的打算。
      少年人的热情和毅力不容小觑。
      单凭栏必须郑重再郑重,不留余地地拒绝才行。他先表示不方便,然后继续问石小满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做成的事,就像李浔那样,有个目标都好说,他能帮尽量搭把手。

      “莫非师父真是个逃犯?”
      石小满的眼睛里全然没有鄙夷和畏惧,一对黑葡萄色的瞳仁反而更亮了!
      单凭栏将烤饼掰成小块递给他。
      石小满嚼着,口齿不清道:“您自有您的道理,他们追杀你肯定是他们的错。”

      单凭栏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天色不早,师父不如在这儿将就一晚再走?”石小满的提议不错。
      他寻思自己已经离开了乌江镇,后面追来的杀手寻不到人,应该不至于为难小大夫,再者说师兄总不是吃素的。
      说是休息,结果深更半夜师徒俩人谁也没睡着,单凭栏察觉身后动静,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
      石小满坐到门槛上,一如最初那般,单向絮叨过去乞讨的经历。
      这一回,身后不会再有讥讽的嘲笑打断他的情绪,他自己将自己拽了出来,扭头朝单凭栏笑了笑。
      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师父,我很感激您与陆大夫,若没有你们,或许我还做我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石小满最近读书成果斐然,不仅措辞文雅不少,还会用歇后语,懂得感恩了。
      单凭栏倍感欣慰。
      “若我对你们有利可图该多好,”他无所适从低下头,拔脚边的草,“再不济偶尔拿我撒撒气,就像老狗那样。”
      朝这小身板撒气,真不会打残了吗?
      单凭栏对此不太认可。
      “可你们是纯粹的好人,这才叫我过去的十年更可悲了,”不论他放没放下,往后也再没机会拾起,“刚刚师父的问题,我想我可以回答了。”
      “我不走,暂时无处可去是一码事,再说您走后我还得替您孝敬二师父呢。”
      少年故作轻松道。

      单凭栏承了他的情,还许诺如果回来就教他些旁的生存小技巧。石小满说他会等着,在此期间多多读书,争取以后有机会到都城谋个好差事。
      等小家伙睡着,单凭栏守着火堆眺望来时路,其实这个距离什么也看不清,城门若隐若现雨雾之中。
      他磨了刀,整理行头,远处忽而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来人呼吸凌乱。

      “不好了……”
      单凭栏猛地一抬头。
      李芍跑得急,气还没喘匀,她放下半死不活的阿黄,扶着门框直哆嗦。阿黄的肚子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一大道口子,鲜血淋漓,李芍身上倒是不见外伤,那些血全是阿黄的。
      她被吓狠了,弯腰边喘边干呕。
      这动静惊醒了石小满,他赶忙围上前:“怎么了?”
      李芍一把扯住单凭栏的袖子,惊慌失措道:“师父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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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搞完了嘎嘎嘎,这本番外空着,等下本正文结束三个一起写 已完结的小短篇,古耽仙侠戳这个《身死十年,我夺舍了仇敌仙长》 ,1v1,he 正在填坑《beta夫夫,但分化反了!》 ,架得很空且没什么用的都市abo背景,泪失禁炸毛猫x淡定卡皮巴拉,1v1恋爱喜剧 再放一个想开的预收文案,开之前会修改文案《小偷小摸,然后捡到顶级杀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