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山丘》枕上闻雷

20、第 20 章

　　张姨笑盈盈地端上来两碗面条：“虞先生，这是我学着您之前的做法弄的，就是把汤底换成了今早现煲的干贝老鸡汤，您尝尝。”

　　“啊，谢谢。”虞观接过碗，金黄的汤底香味浓郁，柔软的面条上卧着两颗溏心煎蛋，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昨晚就没怎么正经吃东西，早上又被岳之恒拉着进行了一番“有氧运动”，虞观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碗暖暖的汤面最能安抚他的肠胃。

　　虞观吃得开心又满足，桌下两条腿忍不住前后晃悠。岳之恒依旧斯文，余光瞥见桌下，嘴角微微翘起，故意调侃：“别乱动，不怕疼？”

　　虞观果然立刻不动了。

　　岳之恒忍不住想笑，低下了头，将笑意藏在了汤面蒸起的热气中。

　　吃完面，虞观连汤都一并喝光，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笑得腼腆：“还是张姨手艺好。”

　　“还行。”岳之恒说。

　　虞观客气地把空碗和筷子送到厨房，张姨忙着准备中午的食材，见他过来连忙擦了擦手：“放那儿就行了，怎么好让您收拾呢。”

　　“没关系，顺手的事儿。”虞观也不打扰她，放下碗就离开了。

　　他刚一转身差点撞上岳之恒，他赶紧去扶岳之恒手里的碗，生怕把剩下的汤水撒在岳之恒身上。

　　岳之恒看着虞观把他的碗也拿过去放进水池，抿着嘴没说话。

　　虞观抬头看他：“我要去给我哥打个电话。”

　　岳之恒没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上楼。

　　走进卧室，虞观拿着手机跑去小阳台，岳之恒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平板，其实耳朵一直注意着阳台上的动静。

　　“哥，你下班没？”虞观没话找话，企图把自己又夜不归宿的事情瞒天过海。

　　虞叙的声音有些疲惫：“嗯，刚从队里出来。”

　　“昨天晚哥给你送饭啦？”

　　“嗯，”虞叙顿了顿，语气不耐烦：“以后别让他送了，大晚上的，他一个Omega出门不安全。”

　　虞观愣了：“啊？他亲自送的？不是让他家保姆送吗？他跟我说他这几天在外地呀。”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虞叙开口：“不管那些了，总之以后你不要让他给我送饭。”

　　虞观有点委屈：“也不是我让他送，就是之前他问过我，跨年的时候要不要给你送饭，我说我可以去。但是昨晚我临时有事嘛，我想着既然之前答应过他，那我不能履行约定至少也得跟他说一声……”

　　“你昨晚有什么事？”

　　虞观哽住了。

　　“……同事临时喊我出去聚会，”虞观撒谎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抠自己的手指甲，现在也一样：“我们新来的大领导也在，我不好推辞。”

　　“哦，”虞叙没多问：“喝酒了？”

　　“没喝，新来的领导人很好，不会勉强我们。”

　　“嗯，那就行。”

　　见终于糊弄过去这一茬，虞观松了口气，但又开始编下一个借口：“哥，我现在还在同事家，昨晚他们喝多了，我就留下来照顾一下……”

　　“今晚有事吗？”

　　“啊？”虞观没想到虞叙会突然发问：“今晚？应该没了吧……”

　　他心虚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岳之恒坐在沙发上蹙眉盯着平板，像是在处理工作。

　　“今晚我请文小姐吃饭，你也来吧。”

　　“文小姐？”虞观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文小姐”是谁：“什么文小姐？”

　　“小姨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虞观震惊：“什么？你不是说还不打算谈恋爱吗？”

　　“之前是，现在不一样了，”虞叙的声音很平淡：“或许我谈恋爱、结婚成家了，我们的生活会更安定一些。”

　　虞观其实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他更关心今晚的饭局：“那你跟文小姐吃呗，还带着我算什么？让我当电灯泡啊？”

　　“我还叫上了我一个同事，”虞叙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应该是点了一支烟：“待会儿我再给连晚打个电话，我们五个人一起……新年，该聚一聚。”

　　“啊？那，你跟文小姐之前见过面了？”

　　“没有。”

　　虞观好气又好笑：“那你把我们攒一块儿干什么？你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吃饭，带上这么多人，不嫌尴尬啊？”

　　“有什么尴尬的？吃个饭而已。”虞叙不想跟他多聊，叮嘱了他几句今晚一定把时间空出来，就挂了电话。

　　虞观还懵着，被冷风吹得一哆嗦，赶紧拉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回到屋里。

　　岳之恒从平板前抬头看他，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

　　虞观如实告诉他：“我哥喊我今晚去外面吃饭，大概四五点钟我就得走。”

　　岳之恒问：“就你们两个人么？”

　　显然是带着答案在问问题。

　　虞观抿了抿嘴，纠结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有我哥的相亲对象、他同事，和……连晚哥。”

　　岳之恒在听见“相亲对象”时就微微皱眉，最后三个字蹦出来时，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顿了顿：“……相亲？你哥在相亲？”

　　“嗯，小姨介绍的。”

　　岳之恒的眉头拧得更紧：“我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小姨。”

　　“她早就移民了，之前日子不好过，也就这两年才安稳下来，跟我们的联系就多了点。”虞观提到这个又感到头疼：“她总想张罗着给我们相亲，跟完成任务似的。”

　　“你们？她也给你介绍了，你去见了？”岳之恒冷漠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风雨欲来。

　　虞观赶紧摇头：“没有。我说我工作忙，又不稳定，一直推拒着呢。”

　　岳之恒面色稍霁，却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一句话没说，起身离开卧室。

　　虞观赶紧跟过去，在书房门口拽住了岳之恒的睡衣下摆，有些哭笑不得：“小恒，我不会去相亲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岳之恒这样解释，但是他直觉岳之恒在因为这件事情闹脾气。

　　果然，岳之恒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阴阳怪气道：“你这样的，去相亲别人也看不上。”

　　“是是是，”虞观赶紧哄他，转移了话题：“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不饿，”岳之恒闷声说：“晚上饿。”

　　虞观觉得自己手心都冒了汗，内心在疯狂摇摆，但最终想起虞叙疲惫的声音，还是不得不装傻：“……那，我临走前把菜做好，放在烤箱里温着？”

　　岳之恒甩开了他的手，走进书房把门又摔上。

　　虞观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还跟小时候一样，真难搞。

　　没过两个小时就到了午饭的时间点，虞观端着餐盘上楼，去敲书房的门，又惹岳之恒发了一通脾气。餐盘原封不动又被他带回厨房，张姨看他回来无奈地笑了笑，安慰道：“早饭吃得晚，少爷平时饭量就不大，应该还没饿呢，虞先生您先吃吧。”

　　虞观摇摇头：“没事，我也没胃口。”

　　岳之恒在书房闷着不肯出来，也不让任何人进去，虞观也没办法，只好坐在大厅沙发上玩手机。

　　沈确给他发来消息，约着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吃完再去他工作的酒吧坐坐。

　　虞观拿不准岳之恒的态度，但看他现在还在闹脾气，估计这两天也不太想看见他，再加上他确实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沈确了，于是先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虞观看时间差不多，到厨房去帮张姨煲了一锅汤，上楼去换了衣服。

　　他走出卧室，想了想，还是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小恒，我煲了排骨海带汤，你什么时候饿了直接下楼、或者让张姨盛一碗端上来……我就先走啦。”

　　原本并没准备得到岳之恒的回应，于是虞观说完话转身就准备下楼，结果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虞观也顿住了脚步回头去看。

　　岳之恒黑着脸：“什么时候结束。”

　　“你是说今晚的饭局吗？”虞观紧张地握了握拳：“应该挺早的吧，就是简单吃个饭……不过我应该要跟我哥一起回家。”

　　“嘭！”

　　门又被关上了。

　　虞观觉得岳之恒就像个蚌壳，心情好的时候打开透透气，一不高兴就把壳紧紧地关上，谁也不搭理。

　　虞观叹了口气，下楼离开。

　　节假日公交车和地铁都增加了班次，因此并不算拥挤。虞观把握时间向来有一手，倒腾到虞叙定好的饭店时，恰好赶上约定的时间。

　　他被服务员引到包厢，虞叙和他同事已经坐在里头，两个人正聊着天，听见门被推开一起抬头。

　　虞叙皱眉看他：“怎么脸色这么差？”

　　“嘿嘿，昨晚没睡好。”虞观笑了笑，看着虞叙身边的男生：“这位是你同事吗？你好你好！我是虞观。”

　　“你好，我是邢成林。”男Alpha起身笑着和虞观握手：“果然是双胞胎啊，和虞师兄一样帅。”

　　“哈哈，我哪比得上我哥，从小我们的朋友同学都说我跟我哥一点也不像。”

　　虞叙简单介绍了一下，邢成林是他公安大学的学弟，去年也分到本市的刑警大队，两个人成为了同事。

　　虞观很自觉地把虞叙身边的位置空出来，正要往邢成林边上坐，被虞叙叫停：“空一个座，留给邱连晚。”

　　虞观愣住了，虞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点起一支烟。

　　邢成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虞观解释：“你哥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呢。”

　　“啊？介绍谁？”虞观大脑宕机，疑问脱口而出：“晚哥？”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虞叙不耐烦道：“你先坐下吧。”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虞观乖乖坐好，思绪却成了一团乱麻。

　　他打量着邢成林，Alpha相貌堂堂、英气十足，坐在那儿看起来都一身正气，毕竟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又和虞叙交好，人肯定是非常优秀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象着邱连晚和这个人站在一起，他总觉得有些怪异和突兀。

　　邱连晚今年过了生日就二十九周岁，这个年纪放在其他Omega身上，估计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但是邱连晚和他们兄弟俩一样，连恋爱都没谈过，邱家夫妇貌似也从来没催促过他。

　　想到这里，虞观垂下眼睛，不愿意再想了。

　　邢成林很开朗，谈吐大方风趣，即便是第一次和虞观见面，也总能找到几个都感兴趣的话题。虞观和他聊得还算开心，要不是心里揣着事，他应该会很高兴认识邢成林这样一位朋友。

　　没过几分钟，虞叙起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个穿着卡其色大衣的女士走进来。虞观和邢成林站起身，等着虞叙说话。

　　“这位是文雁回，文小姐。”虞叙介绍道：“这是我弟弟，虞观。我同事，邢成林。”

　　“你们好。”文雁回温柔地和他们打招呼，笑容甜美。

　　虞叙体贴又绅士地帮她把大衣挂起来。文雁回在虞叙身边坐下，主动开启了话题，她看着虞观说：“我听我阿姨说过，虞警官有个双胞胎弟弟，你们兄弟俩长得好像，却感觉又不太一样。”

　　虞观微笑道：“从小我就事事都不如我哥，文小姐说我们像，我可得意着呢。”

　　大家都是体面的成年人，聊起天来不温不火，但也不算尴尬。直到菜都要上齐，邱连晚才匆匆赶来。

　　门刚被推开，虞观就敏锐地发现身边的邢成林背挺得更直了些，他抬头去看门口，邱连晚轻轻喘着气，像是着急小跑着过来的，漂亮又精致的小脸略显苍白，鼻尖微红，笑容也有些勉强：“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只剩下一个空位，虞观站起来，让邱连晚坐到了他和邢成林中间。

　　虞叙平淡地给两个人介绍：“这位是邱连晚，是我们很多年的邻居和朋友。”

　　他有意无意地往文雁回身边靠近了一些：“这位是文雁回，是三中的语文老师。这是邢成林，我师弟，现在和我一起在刑警大队工作。”

　　虞观注意到邱连晚的僵硬，笑着开口打了圆场：“哎！怎么不介绍我啊？我是虞观，是哥哥的弟弟。”

　　一个适时的俏皮玩笑话勉强带过了这阵尴尬。

　　这顿饭吃得虞观累极了。虞叙这个东做得太失败，一直偏过头和文雁回轻声交谈，两个人仿佛当剩下三个不存在一般，头都不抬。邢成林这个毛头小子，自从邱连晚在他身边坐下，就像吃了哑药一样局促不安，邱连晚更是一声不吭，拿着筷子却不怎么动，一口青菜嚼了几百下。虞观不得不一直引起话题，勾着两个人说说话，至少不要让包厢里的氛围太糟糕。

　　桌上没人喝酒，吃了一个小时也差不多就结束了，虞观分不清到底是嗓子累还是心累，总之等虞叙结完账回到包厢，帮文雁回拿起大衣时，他的疲倦感来到了顶峰。

　　虞叙说：“阿观，我送文小姐回家，你自己先回去吧。”

　　他转而去看邢成林：“你开车了吧？送一下连晚。”

　　“不用，”邱连晚终于和虞叙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自己开车过来的，我送阿观。”

　　虞叙没多说什么，甚至都没和邱连晚对视，转身帮文雁回披好大衣，两个人肩并着肩离开了。

　　虞观愣在原地，又转头去看邱连晚，只见他脸色更加苍白，眼眶有些泛红。

　　邢成林不是傻子，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对虞观笑着说：“我是不是该先走一步了？”

　　“抱歉，”虞观苦涩地笑了，越过邱连晚拍了拍邢成林的肩膀：“是我哥自作主张，他欠考虑了，你别放在心上。”

　　“哎，没关系没关系，别这么说。”邢成林是个爽快的人，好像把这句话说开了后，他也终于松了口气，他看着邱连晚，神情诚恳：“不好意思啊连晚哥，今晚让你不自在了。”

　　“…….没有，你不用道歉。”邱连晚低着头，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既然虞叙带着文雁回走了，邢成林也不再顾忌太多，他也不是委婉的人，索性直接点破：“连晚哥，你是不是喜欢虞师兄啊？”

　　虞观和邱连晚都被邢成林的直白吓到，虞观直接开口打断：“怎么可能？你别胡说。”

　　邱连晚沉默不言，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一直低着头。

　　邢成林和虞叙关系很不错，他直来直往惯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调和一下虞叙和邱连晚之间的关系，但看着虞观紧张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三缄其口地对邱连晚说：“我是Alpha，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虞师兄和观哥是Beta，他们可闻不见。”

　　“连晚哥，能认识你我很高兴，但是虞师兄也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不想你们有什么遗憾。”邢成林耸耸肩，他又看着虞观说：“你回去好好开导开导虞师兄，都什么年代了，本来就不是非得AO配对、BB配对，我爸妈就是Beta和Omega，不照样生了我这么个大儿子？虞师兄有时候就是有点死脑筋……”

　　“不是的。”

　　邱连晚突然出声，虞观和邢成林纷纷愣住去看他。

　　“……他不是死脑筋，”邱连晚抹了把脸站起身：“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误会了。”

　　“阿观，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晚哥……”没等虞观反应，邱连晚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邢成林的笑容有些牵强：“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虞观叹了口气坐回位置上：“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邢成林提议道：“咱们再找个地方喝点儿？”

　　虞观刚想说自己不会喝酒，又想起来沈确的邀约，他看着邢成林坦然又真诚的表情，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行啊，聊会儿天呗。”

　　邢成林笑了：“说实话，我感觉我会和观哥你更合得来一点，虞师兄有时候太正经了，搞得我紧张。”

　　虞观听他吐槽虞叙忍不住也笑开，“我哥从小就那样，因为总照顾我，所以少年老成。”

　　邢成林还是很钦佩虞叙的：“我知道，虞师兄很不容易，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虞观先陪着邢成林把车送回家，两个人再打车去沈确工作的酒吧。他给沈确打了电话，今天沈确的排班是上半场，他们到的时候沈确刚好下班。

　　元旦的酒吧热闹非常，还好沈确提前留好了位置。三个人坐在吧台边，沈确和邢成林刚认识就很自然的自来熟起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虞观喝果汁，沈确给自己和邢成林摇了两杯特调，三个人天南海北侃了一通，都放松了不少。

　　沈确问虞观：“你最近到底忙什么呢？那个死人经理还在故意刁难你？”

　　邢成林托着下巴等他回答，沈确也眨巴眼睛看着他，虞观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吧，不是公司里的事。”

　　沈确故意逗他：“呦，你这个工作狂不忙工作还能忙别的？难道是感情问题？”

　　结果看虞观不说话，他惊讶道：“真是啊？和谁？男的女的？Alpha、Beta还是Omega？我见过么？我认识么？”

　　“你机关枪啊？一口气问这么多。”虞观瞪了他一眼。

　　邢成林哈哈大笑：“其实我也想问来着——观哥你知道吗？其实虞师兄还想让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你呢！”

　　“叙哥怎么转性了？突然爱当月老了啊？”沈确调侃道：“难不成是看我整天和虞观玩儿，怕我糟蹋了他弟弟？”

　　虞观笑着捶了他一下：“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啊。”

　　“那到底是谁啊？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你有个初恋吗？所以才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沈确说：“你终于走出来了？”

　　“没走出来，”虞观自暴自弃地喝了口果汁：“还烦着呢——而且不是初恋，压根没恋上。”

　　“暗恋么？还是单相思？”邢成林也好奇：“观哥，你条件这么好，又高又帅的，还有人会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