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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孤影伏夜药引狂澜 这一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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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喊,她撑着额角的手一滑,差点撞上桌角,孤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唤道:“姑娘。”
玉青竹瞬间睁开眼,眼中怅然若失无处可藏。
“姑娘,你做梦了。”孤城道。
她刚刚唤了公子。
心还在强烈抽痛,玉青竹短暂懵然后,才惊觉方才是幻梦一场。
白修远那声质问,还沉沉在耳畔回荡。
她再无法控制情绪,积蓄多日的悲痛轰然崩塌,眼泪挣脱所有克制,汹涌滚落。喉咙积压的酸涩与剧痛彻底炸开,清冷隐忍多时的声线,终是化作破碎失控的嚎啕。
要什么理智,要什么冷静,她只想靠在白修远的肩膀上,看暮色深沉,看晚霞黄昏。
谁要掺和你们这勾心斗角周而复始的争斗?
什么破事值得白修远为她停留?
至爱离世,她难道连为她痛哭一场的资格都没有吗?
孤城立在原地,额角青筋绷起,连臂膀都在微微发颤,一直笔挺的脊梁,微微的塌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
他只有,在她身后,陪她一起,怀念那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青竹抹了下眼尾的潮湿,拢了拢衣裳,果见空气微凉,带着泥土之气。
孤城艰难开口:“姑娘……”
玉青竹看向身侧孤城,安抚道:“我没事。”
孤城颔首:“夜深了,姑娘去里间睡吧!”
玉青竹抬头看了看孤城,他是个极不爱言语之人,如今却要频频开口对她讲话,再看他眼下乌青,透着股子倦意。
这半年以来,孤城一直保护她,却从未如这几日这般疲惫,修远骤然离世,他未有言语,却深受重创,如今担心她的安危,更是草木皆兵。
“孤城,我们如今身在烨王府中,反而安全,你好好休息下,莫要这般紧绷。”
孤城垂眸算是应下。
雨丝未歇,王府夜沉。
玉青竹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孤城在外间轻叩屏风,压着声息道:“姑娘,明月来了。”
窗棂随即传来一声轻响,明月灵巧翻入内室。
玉青竹登时睡意全无,坐直身子。
“少主。”明月直接凑到玉青竹床边,低声说起这几日之事。
“天子身体状况在坊间小幅度传开,属下尽量做得隐秘,听闻百姓为战王请愿,再加上朝堂大臣又对燕云烨失压,咱们这位王爷虽然没在朝堂上大怒,表面也放了人,私下正在彻查源头,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蛛丝马迹……”
玉青竹静静听着。
按明月带回来的消息,京中满城非议,燕云烨想要江山万人臣服,想要千秋霸业,急着登基,最惜民心名声,如今燕云煜的声望如日中天,燕云烨必定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玉青竹轻蔑一笑。
她直觉燕云烨登基之事不会顺利。
但具体是不是她所想,还要拭目以待。
“听闻前几日简相将一对母子接回宰相府中,那孩子都得有五、六岁的样子了,谢氏闹了一场,可简相以谢氏无后无由,力争让那对母子以妾室身份留在简府。”
玉青竹听了这话并无太大情绪波动,她之前就隐隐察觉简相必是有所倚仗,才会那般对待谢婶婶,毕竟如今谢家式微,简家势大。
而且,自古以来,多少男子借势腾空,最终都会舍掉曾经用过的“势”。
明月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还有一桩怪事……少主,听闻燕云烨在新婚第二日,便遣散了府中所有侍妾,如今整个烨王府,只有简姑娘主事。”
此事原本与现下情形无关,但涉及到简姑娘,明月觉得有必要告知。
“嗯?”玉青竹诧异。
她猜不透燕云烨此举用意何在,如今情势这样做……燕云烨有什么益处?
古往今来,王侯将相,有谁会在新婚第二日就遣散侍妾?
她又猛然想到,若是简蝶主事,怎会不知她被燕云烨困在此处?
心中一阵激凉。
多年姐妹情,抵不过权势立场。
玉青竹压下这股子伤怀,定了定神看向明月:“这边风波暂了,明月,你去一趟常州找我大哥,他会帮你安置明月楼的姐妹,到时,你想换个身份东山再起,也是可以的。”
天凰境内明月楼俱皆被毁,但以明月的本事,想要改头换面不是难事。
明月听这话头不对,忙问:“少主莫非是想让属下就此远离京城?”
玉青竹轻声道:“明月楼的耳日遍布天凰,此次受创,好在没伤及根本,明月,你多多留意,万一能找到穆然……”
提到这个名字,玉青竹哽咽住,明月却懂了玉青竹的意思。
明月楼根基还在,少主是想让她换个地方开始。
至于孙穆然,这些天没有传出被抓的消息,应是离开了京城,明月觉得,他最有可能回幽冥林海。
若有机会,她还是得回幽冥林海一趟,但此事还是不要告知少主,以免她伤心。
“可是少主在京中本就势单力孤,属下若再离去……”
“御风堂的人不是还有一部分在京中?”
“是,但京中御风堂的人不多……不然属下飞鸽传书给石御风,让他进京。”
“不必。不到不得已,还是不要让幽冥势力浮出水面。”玉青竹摇头道,“明月,明月楼的人得先躲一躲,等京中风波过了,再考虑回不回来。”
明月心中感激,玉青竹是想要保下她和明月楼所有人。
她对玉青竹平添几分敬重,她道:“那属下安顿下来就给少主飞鸽传书。”
玉青竹轻轻摇头,语气轻而坚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消息,包括我和孤城。等风头过去,说不定咱们还能有相见之日。”
明月心头酸涩,如此艰难之际,少主竟还这般为她考虑。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手边:“少主,这是你要的东西。”
玉青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瓷瓶微凉。
她让明月给她带了些会使人致幻的药,此药是她闲来无事亲手所制,必会让燕云烨在朝堂之上露出马脚。
燕云烨。
若不是此人惦记玉氏的财富,在朝堂上力荐,爹爹和她就不用奉旨进京,修远也不会一直为她停留在京中。
若不是他觊觎幽冥势力,设计伏杀修远,害得修远魂飞魄散,她和修远,说不定早就到了幽冥林海,也不会像这般,天人永隔。
玉青竹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翻涌的伤心欲绝。
燕云烨给修远的人扣上乱党的帽子,她怎么可能任由他如此,就算她力量微薄也要试试看。
握紧手中瓷瓶,她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方向。
明月离开了,她也算保全了修远的人。
看了眼孤城,玉青竹盘算,等她处理完京中事务,也要保孤城离开。
然后,她会亲自告别家人,再考虑归处。
好在孤城用这几日的时间将烨王府摸了个遍,知晓燕云烨行事路线。
可要精准给燕云烨下药并不容易。
孤城为了此事,已三日未归,玉青竹只知他有在烨王府某外潜伏,但看来还是没能找到机会。
丑时将尽,夜色浓得化不开。
廊下孤灯摇曳,映得院中树影斑驳。玉青竹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扒着窗缝向外张望,整颗心悬在半空。
她握紧诛仙簪,手背青筋凸起,自从修远出事,她才明白纵使幽冥势力也并非万无一失,让她越发小心翼翼,生怕身边人再出意外。
思及此,玉青竹更是心乱如麻,担忧与懊悔交织,恨不得立马出院寻找孤城。
薄衫被汗水打湿,玉青竹心一横,打算趁着夜深尝试寻找孤城。
从偏院门缝中悄悄溜出,玉青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她如今耳聪目明,待确定没有巡逻府兵经过时,便贴着墙边的老树奔着燕云烨的书房方向,躲藏前行。
拐过墙角,就觉身后风动,还没等她回首,便被人一只手捂住嘴,把她往回拖去。
她刚要挣扎,耳边孤城轻声道:“姑娘,是我。”
玉青竹大喜。
见孤城安然无恙,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松下。
孤城道:“我们先回去。”
玉青竹知道此处说话不宜,点点头,和孤城一起回到偏院。
一关上门,玉青竹便上下打量他,急声问道:“可有受伤?”
“未曾。”孤城虽还是面无表情,但眼中微带喜色,难得的说了一长串话,“姑娘,成了,属下亲自看到燕云烨喝下了那水。”
他蹲守三个日夜,才终于找到了机会。
玉青竹长呼一口气,摇头道:“都不重要,你没事就好。”
孤城一愣,才反应过来:“姑娘……刚刚是要去找我?”
玉青竹颔首,算是默认,她道:“你这三日未归,先好好休息,等明日,咱们再筹谋。”
一夜安然度过。
药性已然悄然渗入燕云烨体内,玉青竹与孤城依旧安分守在偏院,不露半分异样,以免燕云烨对她有所警惕,但让孤城暗中搜集府中与朝堂动向。
玉嫣和玉容也没闲着,往返于御史府和韩府,尽可能多地知晓当朝局势和京中情形,找机会让孤城递与玉青竹。
从孤城的话里,玉青竹知道,玉嫣在她被囚于烨王府的第二日,就已找过简蝶。
玉嫣在烨王府外候了一整日,简蝶根本对玉嫣递上的拜贴视而不见,只打发舞扇回了句“王妃说了,她与王爷新婚,抽不开身,还请青竹小姐等等。”
此事玉青竹早就猜到了,也不多做无谓之思,只捡着朝堂之事听。
玉容从顾燕飞处带回消息,听闻不过数日光景,往日还算沉稳有谋略的燕云烨性情彻底大变。
朝堂之上,他动辄厉声呵斥官员,些许小事便勃然大怒,眼底时常掠过恍惚错乱的神色,那些错乱虚影,吊死的女子、朝堂上被他斥责的官员、甚至还有白修远的身影轮番闪现,搅得他昼夜难安。
无人怀疑他是中邪或是中毒,都认为他是大权在握,提前立威,连大气都不敢喘。
倒是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一派,却似是故意激怒于他,致使燕云烨日日情绪不稳,但凡有人对他所言持反对意见,他便露出暴戾言行,朝堂中乌云低压,一些原本中立的大臣渐渐生了些旁的心思。
民间为战王请愿的呼声亦未曾平息,燕云烨愈发忌惮燕云煜的声望,下令严苛管控街巷言论,高压手段反倒让朝野怨言越来越重。
一切皆如玉青竹所料。
但她还在等。
等到燕云烨无法控制自己,
然后,从他最想要的位置上,
狠狠地、跌下来。
棋局正按着预想一步步落子,玉青竹心态胶着之际,偏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不请自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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