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化雪山庄14 好热……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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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少爷——”
第一层没找到人，桑桂声音大了点。
“少爷！少爷！！少——爷——”到了第二层声音更大了。
雨藤楼外面看着不起眼，进来之后发现每一层都很大，而且这楼梯还特别长，桑桂走着边大声喊人。过了会儿开始调整呼吸。
到了这边没训练，感觉自己体力都变差了。
“少爷——晋楚……少爷——晋楚……”一句大声一句小声。桑桂莫名觉得喊他的名字有种怪异感。
说不清自己心里的别扭。
三楼。
满地轻纱，柔软薄纱铺在地上像是地毯，不过看上面那些被撕裂的痕迹，晋楚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桑桂咽了咽口水，站在楼梯口有些不敢往前了。
三楼的血腥气最重，好像就在远处了。桑桂手上扶着楼梯把手，眼睛滴溜溜观察，轻轻探脚踩在轻纱上。
好软。
这些和主院那些悬挂的纱不一样，那边的更透，这边的更软。不等她仔细看，远处隐隐传来声响。
砰——
砰——
砰——
有规律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敲什么。那股血腥气也变得更重，想到晋楚的身体，桑桂顺着声音跑去。
脚步踩在轻纱之上，落地无声。
拨开帘子，率先看到的是地上的血迹，到处都有，有些重有些浅。角落只看到一个背影，洁白的里衣皱着，上面红色血迹印着像是一朵朵梅花。
晋楚规律撞着墙壁，他用脑袋一下又一下重重撞着，像是感受不到痛。
桑桂定在原地，突然不敢往前。
外面还只是闻到血腥气，真正到了之后看着满地的血迹，以及那失去灵魂的洁白身影。
背上冒出汗来，桑桂试探着开口：“少爷……”
刚出口才发现声音已经哑掉，她以为自己是冷静的，但是出声时才发现自己是无措的。
就算脑子里有再多想象，真的到了地方，看到这一切还是让桑桂不知道怎么办。即使之前想了再多要帮忙的想法在这时候都消失了。
无力感再一次包围了她。
“少爷。”
听到声音，那固执撞着脑袋的人停下，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扶着墙壁站起来，缓缓转身。身体像是生锈般，动作卡顿着。
赤红的眼，血迹顺着眼眶往下流，已经看不到他的眼神了。
额头撞破，伤口已然露骨，那张惨白的脸被血色包围，看不到一点干净的地方。里衣垮垮穿在身上，嘴角的血迹顺着脖颈往下流。
胸膛被那些往下流的血迹染红，那具骷髅般的身体已然处在红色之中。
现在的晋楚不是天使，是落入地狱的堕神，他深陷泥潭，挣扎之间陷得更深，血色之下的他早已没了飞翔的翅膀。
淤泥正在吞噬荷花……
桑桂眼睛缓缓睁大，手脚发软。就算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下意识的她产生了后退的想法。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跑。
该后退，该离开……她不该在这里。
不该不自量力想着救人，不该多管闲事，不该来这里。无数退缩的念头在这时候冒上来，她的身体却因为恐惧动弹不得。
晋楚一顿一顿往她这边走来，额头上见骨的伤口好像随着他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里面的东西都会流出来。
周遭墙壁上不止一处红色，他不知道拿脑袋撞了多少个地方。
月影蝶让他静不下来，狂躁的灵力之前只是一个概念。若若说的时候桑桂想象不到会怎样，晋楚会变成什么样。
毕竟寒池之中的月影蝶只是落在他身上，最后沉入池底，晋楚醒来后好像没事。
她以为……她以为没事……
血腥气到了她面前，那双赤红的眼眸紧紧把她笼罩，现在的晋楚还清醒吗？血腥气浓得让桑桂呼吸困难。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血、闻到过这么重的血腥气。
“少爷……”
刚开口，天旋地转，桑桂重重倒在地上，后脑落在轻纱上没有让她受伤。
浓厚的血腥气把她包围。
压在身上的人双手按在她脖子上，反复抚摸，不像是要掐她，更像是找寻入口的位置。
脖子上滚烫的手指与那些落在脸颊脖颈的血迹，桑桂声音卡住。
晋楚的呼吸声很重，眉头紧皱面露痛苦。他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横冲直撞无处宣泄，他只能笨拙的惩罚自己。
“晋楚……”
“唔……”滚烫的呼吸落在唇上，他几乎是在啃她。苦涩的血液充斥整个口腔，他在咬自己的舌头。
属于晋楚的血液顺着喉咙往下，那些血比他的身体更加烫，桑桂像是吞下了一团火。
桑桂挣扎起来，额上冒汗，四肢传来灼热感。身子僵直，张开嘴巴仰起头，眼前陷入黑暗。
好热……好热……
桑桂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不是晋楚，而是文明觉，或者说更年轻的文明觉，他头发还是乌黑，眉眼带笑。
跟他说话的是一个妇人。
吹着寒风，他们都穿着厚袄子。这是一个小村，周围就这一家，妇人双手无措搓着：“大人，就二十银吗？”
“还不知他的血脉到底有没有用，这二十银你不想要？”
这话一出来，妇人立马把银子收在怀里。
桑桂不知道这是哪？她之前不是在雨藤楼吗？被晋楚扑到了之后他像个吸血鬼一样摸她脖子，自己不会是被他吸血吸干了吧？
下意识伸手摸自己脖子，上面没有伤口。桑桂顺着妇人脚步往里走。
周围人看不到她，这更像是某人的记忆。
屋子里都是一些稻草，唯一的桌子还是歪的，角落里蹲着个孩子，背对桑桂。
妇人刚进屋，怀里的银子就被男人拿走。他咬了咬银子像是怕拿到假的，妇人嗔怪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找的人怎么会出错。”男人仰起头把妇人搂在怀里，“我肯定要帮你看着的呀。”
桑桂皱眉。
角落里蹲着的孩子还没有椅子高，只看到那妇人抓起他，提着手臂就把人往外拖，那动作让桑桂担心孩子的手臂会断掉。
“大人，就这个。”妇人在文明觉面前躬身。
文明觉低头伸手掐住孩子脸颊，上下检查，拧开牙齿之后还轻轻把他的手臂划开，一点血迹冒出来。
孩子安静待着，手臂出血也不哭不闹。
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桑桂越看越熟悉。她凑近睁大眼睛。
晋楚？！他是晋楚。
这是晋楚的记忆？
“大人，您慢走。”妇人这话一出来，小晋楚好像才反应过来，他回头看向妇人。
歪着脑袋糯声说：“母亲？”
文明觉在一边看着，突然对妇人说：“你要跟孩子说一声，不然到了我那里哭闹怎么办？到时候二十银要退给我的。”
说到钱之后，妇人还未出声，里面的男人先走出来了。
他把小晋楚拉到一边，桑桂立马跟上。男人露出痛苦的表情，“阿楚，你母亲身体越来越差，都是生产的时候落下的病根。”
小晋楚听到这话立马低头。他在难过。
“你和你弟弟双胞胎，但因为你是哥哥把弟弟的营养都吸走了，现在弟弟身体也不好。这二十银能让母亲和弟弟好起来。”
桑桂在一边瞪大眼睛，看着男人脸上虚伪的表情。
妈妈呢？妈妈说句话呀！回头哪还有妇人的身影，她已经进屋抱起另一个孩子在怀里哄着了。
“到了大人家里要听话，不可惹大人生气。记住了吗？”男人露出严肃的表情。
前面卖惨后面严肃，一通操作下来小晋楚只顾着点头。他转头看了眼屋子里的妇人，脚步往前想要过去，却被男人紧紧抱住。
“阿楚乖，父亲母亲都靠你了。”
他把小晋楚抱的很紧，那划开的手臂因为他这压迫再次冒出血来。
“喂！又出血了！你轻点啊！”桑桂在一边着急，却碰不到人。声音很大却没人听得见，她帮不了小晋楚。
小晋楚在男人怀里直愣愣看着屋子里的妇人，妇人抱着弟弟轻声哄着。那副画面突然变得很清晰。
妇人哄孩子的画面反复回放。
桑桂意识到这是小晋楚记忆深刻的画面。
男人把小晋楚抱着递到文明觉怀里。那座小屋渐渐模糊，眼前一黑，桑桂眨眨眼以为要醒来，耳边传来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是千字文。
眼前画面突然清晰，桑桂看着坐在桌子前的小晋楚，声音软糯一个人反复念着千字文。这间房好像就是当初她捡到千字文的地方。
晋楚到化雪山庄了。
“少爷，吃饭了。”年轻一点的文叔。
王三王四也跟在后面进来。小孩的饭明明只是一个小托盘，但三个人都进来了。三个大人站着看向小晋楚。
“少爷，还记得我说的吗？”
小晋楚甜甜展开笑脸，把千字文扔下，从小桌子后面走出来，小小一个走到文叔面前。
桑桂在一边蹲下身子看着他小豆丁一样跑着。
好看的人在小时候都是好看的，虽然不是福娃一样的娃娃，那双眼睛大大看着人时还是很萌，时不时露出甜笑。
只会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亲。
桑桂露出笑容看他在文叔面前，突然伸手撩起手臂，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疤痕，新的旧的遍布小臂。
特别是手腕那处交叠在一起的伤口太多，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不等桑桂搞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文叔拿出一把刀，熟悉的黑色。是透骨刀。
在那瘦弱的小臂上划下一道口子，小晋楚仰着脸像是感受不到痛。脸上的笑容没变，他眼睛看着的是王四手上端着的饭菜。
伤口出血，王三拿出一个碗在下面接，血液顺着手臂缓缓往下滴。
白色的碗炸开一朵朵小花，房间里的血腥味蔓延。
桑桂无数次想推开文叔，想把小晋楚的手臂拿回来，可是每次她的身体都穿梭而过。
“放开他！不要这样！你们放手啊！！”
不要——
“别这样！文叔，婆婆……别这样，松手啊！住手——”桑桂歇斯底里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桑桂就看着本来稳稳站着的小晋楚蹲在地上，手臂还被文叔紧紧抓着。
那白色的碗红了半碗，小晋楚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文叔从怀里掏出布带给小晋楚绑上，王三手里的饭菜随意放在脚边。
小晋楚挣扎着往前，抓着白粥胡乱咽下。旁边的菜也被他塞进嘴里。
他的手还在颤抖，因为他的动作布带上洇出血迹。小小一个把那份白粥青菜吃干净了。
桑桂看的却不是他。
旁边三人捧着那一小碗血正在喝……
眼睛睁得很大，他们不像是人类，像是某种附身在人体里的魔物。露出的神情让桑桂胆寒。
文叔最快，他喝了一大口，那半碗血瞬间就消失大半。剩下的被王三拿走，最后到王四嘴里只剩下一点点。
那碗被舔干净，一点血都看不见。
桑桂站在一边，看着三人嘴角的红身体直发凉。眼前的画面不像是真实发生的，更像是一场噩梦。
嗓子发疼却已经说不出话，桑桂缓缓坐在地上，看着嘴角染血的三人把饭菜带走共同离开。
昏暗的房间安静下来。
小晋楚自己把松了的布带扎紧，唇色发白他又捧着千字文读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化雪山庄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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