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彩虹战队来袭》种金子的龙

4、蓝莲花 青峰：这个

　　这一刻，“荷尔蒙”仿佛具现化。

　　有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在前，对方的五官成了次要特征。不过黑子还是在火焰熄灭前，看清了对方的五官。

　　很俊朗的长相，只是眉心有淡淡的折痕，仿佛时常皱着眉头。男人有着深青色短发，深肤和爆发力很强的肌肉，黑子幻视了一只小憩被打扰的黑豹。

　　此刻火焰已经熄灭，只有昏暗的光线自窗外投入，男人的五官变得朦胧。

　　黑子也没再仰头，他后退几步，认真道，“多谢您的庇佑。”

　　男人没有说话，仿佛现身赶走打扰他休息的人后离开了。

　　但黑子清楚对方没有离开。

　　那股强烈的荷尔蒙一直彰显着存在感，哪怕没有注视对方，也能清楚的感受到。

　　黑子轻手轻脚的回到火堆旁，没有再点燃，抱着膝盖，安静的思考。

　　他依旧不清楚这几日自己能看见庙宇而佐藤看不见的原因，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佐藤被雪女选中。

　　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三日期限到后，佐藤能看见庙宇，雪女不再依靠规则算计玩家而是亲自现身攻击，意味着玩家的处境更加严峻。

　　好在之前许多规则呼应了现实里的传说。如此，哪怕雪女能直接攻击玩家了，也只在风雪天出现。他需要等雪停再试着穿越林子，只是佐藤肯定会带着式神阻拦他。

　　玩家之间不能直接互相伤害，但和式神一起制造路障，或是单纯抓住他不制造伤口，应该是符合游戏规则的。

　　要怎样引开佐藤呢？

　　黑子思索着。又冷又饿，他的思考能力逐渐下降。

　　想了想，黑子将另一件和服翻出来披在身上，继续思考。不知过去多久，感觉身体要冻僵的黑子昏昏欲睡时，再次听到那道声音。

　　“为什么不点火？”

　　黑子勉强唤醒几分理智，平静的说，“因为您讨厌火。”

　　“啧，宁愿冻死也要讨好我？”

　　黑子描述事实，“若非您的庇佑，我刚刚就被雪女取走了灵魂。接受您的庇佑却做出让您讨厌的事，未免太失礼了。”

　　庙内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寒风呼啸和黑子因为鼻塞较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上空传来嗤笑声，“虚伪的人类。”

　　黑子没吭声。

　　“只因你现在还能坚持才说漂亮话，等死亡逼近，你肯定会露出本性。人类狡猾又虚伪，自私自利，贪得无厌。”

　　黑子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琢磨着对方反复强调的“人类”，又想到雪女提及的“陨落”，加上对方出现在庙里，肆无忌惮的坐在神像的头上……“我才疏学浅，看不出您是什么神明。”

　　“怎么，这么快露出本性，想向我提出要求？”

　　要求？
　　这个形容……黑子垂眸，“我想知道如何称呼您……如果您不介意我直接称呼‘神明大人’。”

　　又是良久，那道声音传来。

　　“大辉，青峰大辉。”

　　“青峰大人。”黑子恭敬道。

　　“啧，别这么喊，我已经不是神了。”

　　黑子想了想，“青峰君。”

　　无人应答。

　　黑子弓着身体，将自己抱得更紧。

　　他隐约听到庙外传来雪女和佐藤的声音。雪女要求佐藤献祭一个式神，助她延长风雪天的时间，承诺吃掉黑子的灵魂后，就和佐藤契约。

　　黑子觉得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谎言，但佐藤相信了。

　　式神消失前凄厉的惨叫不断往耳里钻，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风声。

　　有大片雪花从破烂的窗户里刮进来。黑子如同置身冰窖，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女可以延长风雪天意味着他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越来越低的温度，久久没有进食无法补充热量，他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如果他先死，雪女还能取走他的灵魂吗？

　　被召唤到这个人鬼共存的世界很不幸，但在死之前见到曾研究过的文学中提到的神明，又很不错。那是他研究了很久很久的课题。

　　黑子没有力气再抬头，而哪怕抬头，也没法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青峰大辉。

　　青峰则是完全相反，他有一双在夜晚能看得更清楚的眼睛。他清楚的看到黑子是如何蜷缩成一团，如同一朵即将被冰冻还未绽放的蓝色莲花。

　　这是代表智慧也象征圣洁的花。青峰并不愿意用它来形容一个人类。

　　人类都是污浊的，是这个世上最自私的生物。自顾自的将他奉上神坛，一旦无法满足他们，又将他拉下神坛，四处宣扬是他堕落了，落得如今下场是活该，只字不提人类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但这个人类快要死了。

　　如果这个人类在死之前依旧没有向他许愿，做到言行合一，那的的确确是蓝莲花。

　　很久以前，他神庙里那个水池种植了大片的蓝莲花。盛开之后会引来无数信徒驻足，不住的夸赞。那时他会带着面具，混入其中，一同欣赏。

　　等神庙被砸，他才意识到那些夸赞其实是对他的奉承。那么多人，只有他在赏花。而如今，他再也看不到一朵蓝莲盛开了。

　　青峰定定的注视着逐渐走向死亡的青年。

　　雪女说的没错，这也是他见过的最纯净的灵魂，就和那双如倒映蓝天的池水般澄澈明亮的眼睛一样纯净。

　　他本以为自己会彻底消亡，由沉眠变永眠。被那股若有似无香甜味道唤醒时，他重新看这世间的第一眼，就是那双蓝眼。

　　“啧。”

　　“哗”的一声，熄灭许久的火堆重新被点燃。

　　暖意传至黑子这，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神色有些迷蒙的抬起头。

　　一阵轻柔的风拂过，等黑子能看清时，原本高坐在神像上的男人已经坠落，落在他的对面，隔着火堆相望。距离近到只要他不怕被火焰灼伤，就能触碰到对方。

　　“青峰君？”

　　留着深青色短发的男人盘腿而坐，大大咧咧的露出更多肌肉，他撑着下巴，神色恹恹的望过来。

　　“算是你陪我说话的报酬。”

　　黑子笑了，笑容清浅，似随时会随风而去，雪白的皮肤染上不正常的红。

　　青峰拧着眉头，“没带药也没带食物？”

　　“食物和药带不进来。”

　　黑子记得带衣服，自然会备些常用药和食物。遗憾的是，只有衣服和匕首带进来了。系统还提示，这是因他第一次进入副本，所以允许他带一把冷兵器，从第二个副本起，匕首也没法带进来了。

　　他已经没有进入第二个副本的机会了。

　　蓝发青年将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泛着些许水汽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青峰君。”

　　“嗯？”

　　“你能收走我的灵魂吗？”

　　“什么？”青峰微微坐直，惊疑的打量黑子，“你在说些什么。”

　　“因为不确定我死后雪女是否能收走灵魂。我不想成为她的养料，所以请求青峰君收走灵魂。”黑子解释。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脸色逐渐阴沉。
　　“以为这样说我会心软救你？”

　　黑子摇头，他想说些什么，吐出口的却是一连串的咳嗽，紧接着脸色更红。和红通通的脸蛋对比的是他的双腿，已经沾上冰渣。地面更是结了薄薄一层冰。

　　那是雪女妖力的显现。距离对方彻底攻入这间庙宇不久了。

　　青峰眉心褶皱更加明显，几秒后，他重新恢复懒散的姿态，不再看黑子。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没用。我没有信徒，神力匮乏，不久后就要消失，什么都做不了……你笑什么？”

　　“咳咳，”黑子咳了会，声音很轻，“青峰君，是个好人呢。”

　　那是比雪花落在地面还要轻的声音，却让青峰如坐针毡。

　　死寂的心脏开始跳动，暴躁的脾性回归，让他想跳脚大骂。

　　他骂不出来，甚至一度觉得声音大一些，会让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冰瓷娃娃的青年碎裂，风一吹就飘走，融于天地间。

　　“哪怕我不再是神明，也是经过正统修炼的，”青峰粗声粗气，“不屑于用这种吞噬灵魂的方式增强实力。”

　　迟迟没听到声音，他又说，“虽然我神力……妖力不足，在你死后护住你的灵魂还是没问题的。”

　　依旧没听到声音，他转回来，“喂……”

　　不知何时，蹲坐在对面的青年阖上眼，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而那浅浅的冰层已经蔓延到腰部。

　　像是睡着了。

　　蓝莲不会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