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给你讲故事罢 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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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殿内，帷裳风动，寅时的微光自疏窗穿来，昏嗳恍惚。
微生珩轻轻从衾褥中抽身，没有唤殿外守候的宫人，自己借着炭盆的温热穿衣。束装就道后，他坐在榻边望着还在睡梦中的人，她侧枕着枕头，面颊微红，身子随呼吸慢慢起伏。
好一会儿，他才起身走出殿外。
直到午时，珞夕踟蹰再三，实在觉得不能再任由她睡下去。
“娘娘，奴婢怕您睡久了头疼。”
“唔……”
“娘娘。”珞夕有些欲哭无泪。
“我知道啦。”
薛宓娘发觉近日的坤宁宫出奇热闹。
“娘娘，花花在外面不肯进来。”
花花是她养在宫里的波斯猫，才三个月大，白花花的一小只，所以就给她取名叫花花。
“随她去好了。”
檐下，她捧着手炉坐在软椅上，看那只白糯团子方在雪里打滚。忽而，门外有宫人通传：“娘娘，上官婕妤求见。”
薛宓娘点了点头。坤宁宫鲜少有客，上官婕妤是个例外，她活泼明快，时不时过来找自己说话。
一阵脚步声后，螓首娥眉的俏美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身着藕荷色夹絮襦裙，外披赤狐裘衣，嫣然动人。
“你来得巧，本宫方让后厨蒸了些栗米糕，记得你也是爱吃的。”
她盈盈笑道：“臣妾一早就尤其想见娘娘，想来算是心有灵犀。”
这人不对劲。
薛宓娘说不清楚，只是敏锐的直觉告知她，上官婕妤与往日不同。
果不其然，上官走到雪地里逗着花花，左顾右盼的，连话也变少许多。少顷，她额上渗出细密的汗，就将裘衣脱下，道：“娘娘，臣妾有样东西想送你。”
“嗯？我记得你昨日是送过贺礼的，一对玛瑙凤钗。”
“这是不同的。”上官婕妤笑着说罢，从怀里拿出一只赤红锦囊，其做功精巧，云锦柔软有光泽，织有葡萄花鸟纹与祈文。
薛宓娘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认出来这是白马寺的祈福锦囊，挺难得的，只因它千金不换，需得用万字手抄经文以表虔诚后，才能从住持那儿求来。
“我一直想求一个，奈何经文抄起来脖子酸。
不论是什么稀世珍宝，京师的贵人们都见得多了。日常送礼若是送些金银器物、文房珍玩就显得稀疏平常，以此为礼反倒更让人觉得心意真诚。
薛宓娘知道其中的涵义，笑着说：“多谢，既如此，我也当回礼才是。”
“娘娘言重了，此乃臣妾分内之事。”
薛宓娘自小就不理会此些条条框框，依旧挑出一支玉簪花给她，那簪花白玉温润，兼有金珠点缀，十分贵气好看。
“这簪花原是一对。听说你与戚贵妃契若金兰，前些日子我给了她一支，这一支便留给你罢。”
谈起戚贵妃，上官婕妤脸色忽有些发白，她抿唇道：“臣妾与戚贵妃，只不过是入宫前有过几面之缘，算不得什么金兰之交。”
薛宓娘恍然而悟，心想定是昨日戚贵妃送礼的事情。
从上官婕妤的反应来瞧，她并不知道戚贵妃送的是一把睚眦剑。那么，她为何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出那样的提议呢？只有一个可能：是戚贵妃让她那样做的。
她信任贵妃，因而依计而行。谁知场面失控，事后她自然会觉得自己被利用，并且还有可能得罪皇后。
怪不得她今日浑身散发着不自在。
“从前互不相识也好，义结金兰也罢，入宫以后就该互相扶持。若有误会，该早点解开才是。”薛宓娘拉起她的手，温然笑道，“何况，本宫的确很喜欢戚贵妃的礼物。”
她低垂着眉眼，敛眉叹气道：“娘娘大气，才说喜欢的。”
薛宓娘扶额慨叹，从小兄长就说她小心眼记仇，如今天天听人说她大气，她真的很不习惯。
“何出此言？”
“睚眦是凶兽，更何况还有睚眦必报一说。”
“凶兽虽狠，却威猛无畏，令人佩服。更别说此剑曾为剑仙所使，意义重大。”
上官婕妤瞧了她半晌，轻问：“娘娘真是这样觉得的？”
“当然。”
薛宓娘在昭国宫廷长大，却浑然生出一副爱憎分明的脾性，正因如此，上官婕妤才愿意与之亲近。如今，婕妤也逐渐明白，她真的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娘娘的意思是说，世上真有剑仙，您还见过他？”
“他长什么样？陛下和他谁更好看？”
薛宓娘微楞了会儿，道：“他回回都带着面具，我倒是从来没见他的真实模样。”
“那他一定没有陛下好看。”搞不好还是个丑八怪。
“也许罢。”
“娘娘，你怎么知道那人就是剑仙？”
“他救过我。而且，他的剑术是我见过最精湛的。”
“比陛下还精湛？”
薛宓娘想起微生珩昨日舞剑的模样，柔情飒爽又光风霁月，心不由一沉。
“也许罢。你这丫头，如何三句话不离陛下？”
上官婕妤脸倏忽一红：“娘娘，我想看戚贵妃送你的剑，昨天我离得太远，没看清楚。”
见她忙不迭地另找话茬，薛宓娘淡淡地笑着说：“珞夕，将那柄剑拿出来。”
只见银光一漾，睚眦剑脱鞘而出，宛若银蛇。庭中的鹅毛大雪飞扬不止，仿佛是在为此刻鸣奏。
上官婕妤接过剑，剑身泛着寒光。可是，狰狞骇人的睚眦在岁月侵蚀下变得柔和，剑身圆钝、锈迹斑驳，还有诸多缺口，显然是把废剑。
“可惜了，怕是连剁猪肉都费劲。”
“他曾拿着这把剑剿灭葫芦山三百一十二个山贼。”
“真厉害，那时的剑还是完好的罢。”
薛宓娘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自我见他第一面起，他的剑就已经废了。剿灭葫芦山这个故事，还是陛下讲给我听的。”
“陛下会讲故事？”
“嗯。”
薛宓娘轻声应着，思绪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足以穿过岁月的桎梏。晃眼间，景象变换，眼前是个一身缟素的小姑娘，她手执烛火，一点点将窗户打开。
“微生珩。”小姑娘红肿的双眼忽腾起光彩，可很快又黯淡，“你的手好冰，外面太冷了。”
循着她的目光，只见窗外有一个风神俊朗的少年，深邃的眉眼略显孤傲。他藏在一株柳杉下，垂落的枝条将他遮蔽。
“快披上。”巡逻兵的脚步声远近交替，他们将厚衾裹在身上，隔着窗子靠在一起。夜色幽深，显得两人的身躯单薄又渺弱。
他们借着微点烛光低声说话。
“你等了我很久么？”
少年笑着安抚她：“我趁着晚膳时溜进来的，薛淮安疑心重，里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只有那个时段有空可钻。”
“他讨厌我和你见面。”小姑娘将双臂交叠着放在窗台上，蹙眉不悦，“还老想着欺负你。你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呀。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反正比他好多了。你答应我好不好，将来你见到你的父皇，就和他说，我们再也别打战了。我们能做最好的朋友，旁人为什么不行？”
见少年没有说话，小姑娘急得有些脸红，又说：“对不对嘛。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少年点了点头，末了又补充道，“我心里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同你一般重要。”
二人拊掌为誓，小姑娘忽然哭了，她道：“我再也见不到母后了，过几日大哥要将你送走，我就也见不着你了。”
少年轻搂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要怕，我给你讲剑仙的故事。”
“皇兄说，世上没有剑仙。”
“他胡说。”
“娘娘？”上官婕妤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薛宓娘晃了晃头，步摇发出轻响，她笑道：“一时想远了。方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我甫才说，这剑鞘中似乎刻了花纹。”
刻了花纹？
薛宓娘将手中的剑鞘抬起来，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看。
“好像是……是一个字。”
“什么字？”
她突然不说话了。
上官婕妤眨眨眼睛，好奇地又问了一遍：“究竟是什么字呀，娘娘？”
薛宓娘放下了剑鞘，朝她笑了笑道：“看不出是什么字。”
“原来如此。”上官婕妤意会地点头，恰巧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在蹭她的腿，她笑着将花花抱起来，早就将剑鞘里的字忘到九霄云外了。
雪停了，婕妤才回宫。
薛宓娘将宫人都遣出殿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没有喝，而是把茶水灌了一些在剑鞘中，随后将撕成长条的白纸塞进剑鞘里。
轻轻按压后，她将白纸抽出，却见上面的水渍赫然呈现出两个字：“宓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给你讲故事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