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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谁的错 谁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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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阴森的小黑屋后,两人在路上拦住了一个路上,借用对方的手机联系了外界。尽管苏穆再三强调自己并无大碍,年幼的谢灼却异常坚持,执意要带她前往医院进行全面检查。
苏穆其实同样疑惑——被那条来势汹汹的三角头毒蛇狠狠咬过的小腿,此刻不仅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甚至连一个细微的齿痕、一丝红肿都找不到。
这太不寻常了。
经医院详细检查,结果证实了她的话:一切指标正常,她确实安然无恙。紧紧绷着小脸的谢灼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能……是那条蛇长得凶,但是毒牙被拔下来了吧……”面对谢小灼的疑惑,苏穆如是解释。
然而,终究还是小孩子,白天强撑着,回到家当晚,谢小灼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烧。
如今八岁的男孩,五官已渐渐长开,却仍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此刻他两颊烧得通红,那双原本乌黑灵动的大眼睛也失去了神采,显得恹恹的。
但无论身体多么不适,意识如何昏沉,他的手始终紧紧攥着苏穆的手,不肯放开。
掌心的温度传来,苏穆身体微微一僵,她下意识想抽离,却对上男孩烧得迷糊却依旧执拗的眼神。
“真是……麻烦的小,你这样子在末世怎么活?”她嘟囔着,最终却任由他抓着,一种陌生的、被需要的感觉,在这盛世桃源中是第一次有这样新奇的体验。
苏穆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闻讯赶来的谢父谢母面前。看着病床上因苏穆安抚而逐渐平静的儿子,谢父谢母在无边的震惊与后怕中,对苏穆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而胡壮壮的恶行,也因此次风波被彻底揭露,不再像先前那样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这些细节,是苏穆从贺管家那里听说的。
胡壮壮是贵族学校的贫民。
虽在贵族学校就读,出行却只能依靠公交车。他其实也不想读这所贵族学校,这所学校的学费早已榨干他全家全年的收入,他甚至不能寄宿。然而他父亲执意要他入读,坚信“现在结识的富家子弟,将来都是人脉”。
胡壮壮无法理解父亲的深谋远虑,只感到满腹委屈。身边的同学动辄周末飞往邻城,暑期周游列国,而他自己却连这座城市都未曾离开过,相形之下,显得格外寒酸。
但再多的委屈,也不该成为他作恶的理由。将谢灼关进小黑屋,他好大的胆子!
胡壮壮事后辩解,他并不知道屋内有毒蛇,只是想吓吓他而已。他的父母也赶来,跪地恳求谢家的原谅。贺管家后来提起时说,那一家人的穿着,连谢家最下等的佣人都不如。
原谅是不可能的。
胡壮壮最终被学校开除。但由于他的行为并未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苏穆腿上确实找不到任何蛇咬的痕迹——最终,在胡家赔了一笔让谢家根本看不上眼的钱之后,此事便算了结。
贺管家还提到一点:他们查明,胡壮壮确是受人指使。但揪出的幕后之人,竟是一个外校学生,家境比胡壮壮更为不堪。
问及为何要伙同胡壮壮加害谢灼,那孩子哽咽着说,他嫉妒谢灼那么有钱,上次在KFC却连一份炸薯条都不肯请他们。积怨与嫉妒交织,他便和胡壮壮走到了一起。
一个因贫穷而扭曲,一个因贪婪而堕落。
最终,这两名少年都被记大过处分,各自家庭也付出了相应的赔偿。谢家将这两笔钱原封不动地捐了出去,全当是为谢灼积福行善。
谢家中所有的人,包括佣人提到那两个少年都是咬牙切齿的骂。
“小灼,你觉得胡壮壮可怜吗?”苏穆住在谢灼的床沿,轻声问道。
谢小灼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因为受到惊吓,家庭医生让多休息多静养几日。
听见苏穆的话,谢小灼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行为是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作恶,就不可怜。”
“可是,”苏穆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如果他是因为家里太穷,太渴望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呢?比如……有一个人,他的家人快要饿死了,家里什么也没有,只能去偷去抢食物。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谢小灼明显地怔住了,纤长的睫毛垂下,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还是做错了。”良久,谢小灼终于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斩钉截铁,“偷窃,本身是错的。”
“可是,让一个人陷入‘不得不偷窃才能活下去’的境地,是更大的错误。是那个让世界存在‘快要饿死的人’的……那个大环境,先错了。”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思辨:
苏穆的心微微一动,他继续说下去。
谢小灼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我觉得……错误也分大小。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贪念而想要,就去伤害别人,那是坏。但如果是为了基本的生存,被迫做了错事……那或许,不完全是他的错。”
他抬起头,目光纯净而恳切,望向虚空,仿佛在叩问一个无形的存在:“弟弟,哪里是这样的环境,不能给人一条不用做坏事也能活下去的路呢?”
“还有,他可以先选择求助。世界上有坏人,但自然也是有好人的。”
苏穆歪头看他,谢小灼为自己的长篇大论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苏穆的情景:“我虽然没有经历过贫穷、饥饿,但像我们这样幸运的人,应该去努力,让世界上不再有人需要去偷面包。不过,弟弟,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吃不上饭的。”
谢小灼说着,掀开身上的薄被,利落地跳下床。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一件好东西给你。”他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手,苏穆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幸好没有佣人在场,否则这凭空消失的一幕,实在难以解释。
一会儿,谢小灼就从保险箱里抱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木箱看上去颇有些分量,木质细腻,散发着淡淡的香。
“弟弟,这个送给你。”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献宝般的雀跃。
苏穆打开箱盖——
里面竟是满满一箱金条,整齐地码放着,每一根都铸成小巧的方棍形状,在灯光下流淌着沉甸甸的光泽。
晃得人眼花。
苏穆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这么一箱……恐怕得有好几斤重吧?
“一共3500克。”谢小灼邀功似的说,“爷爷每年都会送我500克,爷爷说让我自己安排……我知道你喜欢,都送给你。”
他还清晰地记得,苏穆上次看到金色银杏叶时,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这么多真正的金子,应该能让她开心很久很久吧。
苏穆的瞳孔骤然放大。
‘3500克黄金……一克黄金能换好几百元,3500克,能换好多粮食,这些粮食足以在末世建立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或者……引发一场血腥的火并。’她的思维先是习惯性地进行了价值与风险评估。
他给的,是他现在自己所有的财富吧!
苏穆忍不住拿起一根金条,放在齿间轻轻一咬——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嗯,是真金。”她喃喃道。
“弟弟,哥哥全部送给你了。”谢小灼又说了一遍,眼神真诚。
“小灼,”苏穆放下金条,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弟弟。我是女孩子,你该叫我姐姐。”
谢小灼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可、可你……”他喃喃着,逻辑一时有些混乱,“我们明明一起睡过觉,我还……还换衣服都不避着你……”
虽然他小,但是他还是知道保护隐私的。
苏穆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却见谢小灼的目光渐渐从震惊转为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站起身,慢慢走到苏穆身边,绕着她走一圈,像研究一道深奥的数学题一样,专注地看着她的眉眼,又瞥见她耳边稍长的发丝。
确实,他第一次见到苏穆时穿着破旧、头发短短的,活脱脱是个小男孩模样,以至于他觉得她就是男生。如今头发长了些,仔细看,眉眼间的确多了几分女孩子的清秀。
“对,我是女生。”苏穆眨眨眼,语气笃定。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在两人头顶之间比了比。
“可是你比我矮呀!”他宣布了他的重大发现,语气里带着一点狡黠和得意,“你才不是我姐姐呢——你是我妹妹才对。我以后就叫你……苏妹妹,好不好?”
个事实。他忽然伸出手,在两人头顶之间比了比,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可是你比我矮呀!你才不是我姐姐呢——”他歪着头,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你是我妹妹才对。我以后就叫你……林妹妹,好不好?”
“林妹妹?”
这个称呼让苏穆一阵恍惚。她这个在末世里厮杀求生的人,哪有一丝一毫像那弱柳扶风的林黛玉?
“你还是叫我苏穆吧。”她无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