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9、过往 穆维顺 ...
-
穆维顺着卡托尔的视线看去,眼里闪过一丝留念与了然。
“我去,它是不是睁眼了?”格诺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震撼。
【您好,我的主虫。】
机甲抬起右臂,巨大的手掌缓缓朝卡托尔的方向落下,停在他身前。
那只巨大的手掌让一位成年雌虫都难以环抱,但它就这么摊开手心,以一种俯首的姿态迎接着卡托尔。
卡托尔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转头看向穆维:“它是不是认错虫了?”
穆维垂眸,细长而浓密的羽睫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微微勾唇淡淡道:“没有,它一直在等你。”
卡托尔满脸不可置信,但当穆维抬眼看向他时,眼中带着坚定与期许。
卡托尔稳了稳心神,转过身,走上前,站上了那摊开的掌心。机甲的手指轻轻合拢,稳稳地将他托起,缓缓送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卡托尔问。
他知道,每一台拥有自主意识的机甲,都有自己的名字。
【您想要怎么称呼我呢?】机甲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起伏,却莫名让他感到重视。
“序光。”卡托尔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那冰冷的金属面庞上。“以后我叫你序光吧。”
【我很喜欢。】机甲认真地回应,那双巨大的复眼里,光芒微微闪动。
格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怎么也想不到,才短短几天,卡托尔就成了这台雄虫机甲的主人。可他心里没有半点嫉妒,反而觉得这兄弟也太牛了。
关于为什么序光会认自己为主这件事,卡托尔还有很多疑惑,格诺同样好奇得要命。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真相,就等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他的兄长克里。
从小到大,格诺一闯祸逃到曼利乌斯庄园,来接他回家的总是克里。过去是,现在也是。而在格诺眼里,克里和他那个讨厌的雌父是一伙的。所以每次面对克里,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火药味。
这次尤其过分,克里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找上门来。以往都是等他玩够了,伤养好了才来接,这回倒好,连声通知都没有,他就站在面前了。
穆维站在一旁,似乎早有预料。
格诺眼看就要和哥哥打起来,穆维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你这几天苦恼的事,已经解决了。”
格诺眼睛一亮,瞬间不闹了,也不抗拒回家了。他欢天喜地地跟着克里往外走,临别还不忘回头冲卡托尔喊:“等我啊,过阵子再来找你玩!”
殊不知,这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卡托尔站在廊下,看着他兴高采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神情淡然的穆维。
“为什么有一种,他被你们卖了的感觉”卡托尔说。
穆维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否认。
“序光为什么会认我为主吗?你之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卡托尔借机追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穆维的事情似乎还没有忙完,虽然中途被他们的到来打断了,但他依旧要完成今天的工作。
“跟我来。”穆维带着卡托尔再次进入了研究室,他们没有在外面停留,而是径直走进了刑天的内部,内部空间十分辽阔,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那个叽叽喳喳的侄子呢?】刑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回家了。”穆维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操作台前。银灰色的头发被灯光镀上一层冷白,指尖在光屏上飞速滑动,一串串代码如流水般从他指间淌出。
空气中悬浮着数十个三维模型,精密部件的剖面图,层层叠叠,将他包围在其中,他一边手指没有停,一边回答刑天的问题。
“刑天,给卡托尔准备沙发。”
【好哦。】话音落下,地面上凭空浮现出一张柔软的沙发,稳稳地托住了坐下的卡托尔。
【你好呀,卡托尔。】虚空中,几条代码如丝线般交织缠绕,渐渐勾勒出一条蟒蛇的轮廓。
它有着红色金属般的皮肤,约莫成年雌虫手臂粗细,吐着信子,慢悠悠地游弋到卡托尔身边,绕着他盘旋。
卡托尔不怕蛇,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它,指尖却径直穿过了那抹虚影。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只是个投影哦。】刑天解释道,【我的真身,是你脚下踩着的这台机甲。】
“序光认你为主是它的宿命,它就是为了你而诞生的”穆维突然出声,他的话让卡托尔回过神,看向穆维的方向。
穆维依旧手指已经在光屏上滑动,他没有回头看卡托尔,声音却清晰地落在卡托尔耳中,“你的雄父弗兰·珀西,正是序光的发明者,而序光是他送你的诞辰礼。”
短短几句话,在卡托尔心里激起千层浪。他从未将“弗兰·珀西”这个名字,与传闻中那位天才雄虫机械师联系在一起。
刑天听见了“弗兰·珀西”的名字,立刻游到卡托尔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我就说卡托尔为什么这么眼熟。】
它回头望向穆维,语气里带着控诉,【主虫,你居然不告诉我。】
“但凡你长点心,也不至于要我告诉你。”穆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我和你的雄父是挚友,我们曾相识与南部的一所机甲高校,你雄父是学校的风靡虫物,被誉为‘造物主’。”穆维顿了顿“而我……因为语言障碍和社交障碍处于学院的边缘。”
卡托尔听着穆维剖析着自己的过去,他很难想象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虫,过去竟然拥有社交障碍。
但这也并非无迹可寻,卡托尔过去看见穆维。总能发现他在大众眼底时的不自然,和被数道目光注视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这座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外客的庄园。
“我与弗兰志趣道合,一场比赛,让我们有了交集……”穆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片刻的走神,让眼前的光屏瞬间被红色警告铺满。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错误提示关掉,“后来,我的血亲死在了全死在了一场有预谟的刺杀中,政权旁落,曼利乌斯其他成员也选择袖手旁观,无虫愿意伸出援手。”
他重新开始调整参数,语气依旧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回到北部,替家虫报仇,拿回政权。从那以后,和弗兰也渐渐断了联系。”
穆维的上位史,从来不是鲜花锦簇,而是血与仇恨铺就的阶梯。
这段历史于卡托尔而言并不陌生,作为一个熟读各大星域近代史的他,他早以熟读穆维·曼利乌斯政权之路。
只是那是,他尚且不知书本上的历史虫物竟然会与自己产生深刻的羁绊,他只知道书上评价穆维·曼利乌斯时,称他为“一个兼具科研与权利的执政官”又或者是“温和的暴君”。
他无法想象,一个拥有社交障碍的虫是如何逼着自己走到大众面前,去承受那些铺天盖地的目光。
也许是他注视的目光太过炽热。穆维终于偏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却看见了他眼底那抹来不及收回的心疼,穆维微微一愣,这是第一次有虫这么看自己。
大部分虫看他时,眼中是敬畏、恐惧、崇拜,又或是疏离。从来没有虫,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但只有卡托尔会心疼的看着他。
明明是一个比自己还小一轮的小虫崽,一个从小颠沛流离的小可怜,却还要心疼他一个如今拥有一切足以让绝大多数虫仰望的雌虫。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穆维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他低声道“当年离行前,弗兰将刑天赠予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我的夺权之路还挺顺利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因此,我非常感谢你的雄父,也非常感谢你的到来,让我有机会完成弗兰的遗愿。”
“什么遗愿?”卡托尔攥紧拳头,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就好像是即将要触碰到真相的学者。
穆维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眸片刻,像是被什么拽入了遥远的记忆。
“那天,我接到弗兰的一则通讯。”他说。
那是一个黄昏,太阳西沉,残留着血红挂在云端,穆维做完实验,与往常一样回到地面。
突然,光屏突然弹出了一个陌生的账号,按照穆维的性格应该会毫不犹豫的挂断,但那天不知为何,他接了这个电话。
那边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带着疲惫与虚弱“穆维,是我弗兰。”
穆维攥紧了拳头,话语磕磕绊绊,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陌生,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事吗?”
“很抱歉,过了那么久才联系你,听说你成了北部的执政官,我……”弗兰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但穆维并没有打断他,而是耐心的等他把话说完。
“我想着也许是最后一次和你通讯了,看在以前我们交情不错的份上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弗兰像以前那样,话语中带着玩笑意味,但浓浓的疲倦也使得他,声音虚弱了很多。
“好。”穆维没有问是什么,而是毫不犹豫同意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弗兰似乎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不怕我以此要挟你交出执政官的位置?”
穆维没有回答。弗兰也没有继续开玩笑,声音忽然郑重起来:“我的孩子,他马上要和这个世界见面了。因为我的原因,他以后的路会危机四伏。我想要你承诺如果有一天,战争再次爆发,危难再次降临,请你将他带走,远离纷争。”
穆维应许了,弗兰很高兴,他将为这个孩子准备的诞辰礼交给了穆维,希望有一天可能转交到这个孩子手中
至那之后,他再次听闻故虫的消息,是弗兰的死讯。而他承诺要保护的那个孩子,从此下落不明。
彼时他已是北部执政官,不能擅自离开前往东部,更何况以当时的局势,他的到来只会让对方觉得,北部是来趁火打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