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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颅骨神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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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仿佛有人用针不断从太阳穴插入,在脑髓中疯狂搅动。
沈渊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一片模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办公桌上的止疼药,触碰到的却是粗糙的异物。
摸起来的感觉,就像是......骨头?
不等她看清,脚下穿了一声东西碎裂的声音。沈渊努力睁大眼睛,这才看到:无数惨白的、大小不一的颅骨紧密地堆叠在一起,构成了她此刻倚靠的墙壁。甚至地上都是由人骨堆积而成。
那些空洞的眼窝注视着她,虽然没有眼睛,但那注视仿佛要将她灼传。
她强忍着头疼,迅速坐直身体。这里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这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宫殿。向上望去,看不到屋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整座建筑向上无限延伸。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液的腥气,神殿里温度低的吓人,那是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气息。
沈渊看了一圈才发现,她不是一个人。在她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或坐着七个人。
"认知加载完成。沈渊,欢迎来到刑殿。"一个声音在大脑中响起。
"此地为《傲慢之塔》,你们有八个人,时限七十二小时。"
眼前浮现出几行血字,伴随着那机械的声音:
"规则一:质疑塔的权威,即是死亡。"
"规则二:找出并献祭'傲慢之种'。"
"规则三:登顶者得以存活。"
就在沈渊读完最后一行,血字飘向空中,随即钻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继续环顾四周,发现了周围的另外七个人正陆续从昏迷或强制传送的眩晕中苏醒。
"这……这他妈是哪儿?!"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外卖制服的年轻男人惊恐地环顾四周,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上面模糊显示着超时未送达的订单信息,"我刚刚……刚刚还在爬楼梯送餐……电、电梯坏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妆容精致,穿着合体职业套裙的女人,看起来像哪家大公司的白领。她双臂紧紧环抱自身,眼神锐利却难掩恐惧地扫过众人。
"操他妈的!"一个光头的壮汉怒吼一声,泄愤般狠狠一脚踹在身旁的骨墙上。预想中的破坏并未发生,颅骨墙壁纹丝不动,反而是壮汉疼得呲牙咧嘴,抱着脚倒抽冷气。“哪个龟孙敢绑架老子?给我滚出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脸青春痘印的男孩瑟缩着。他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样子,嘴唇哆嗦个不停。他抱着一个破旧的书包,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而在他的旁边,是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看起来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虚无的天花板,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在沈渊的旁边,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目光仔细地查看着墙壁上颅骨的排列方式,试图寻找某种规律。
最后,是一个身着深色西装,打着规整领带的男人。他强装镇定地整理着自己并未凌乱的领带和袖口,试图维持着精英人士的体面。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双腿和额角的汗珠早就出卖了他内心的慌张。
外卖员、白领、壮汉、学生、病人、中年男人、商务人士,再加上沈渊这个心理侧写师。这八个人仿佛一组毫无逻辑、随即拼凑的样本。但沈渊的直觉告诉她,这座诡异的塔有着自己的筛选机制,他们的相遇并非偶然。
"订单……我的订单真的要超时了!"外卖员的情绪突然失控,猛地扑向最近的一面骨墙,用拳头徒劳地捶打着那些冰冷的骸骨。"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啊!这单超时我要被扣钱,这个月全勤奖就没了!我妹妹下学期的学费……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他妈到底是谁把我抓来的,现在这种时候了还搞什么恶作剧!一群脑残,放我出去啊!什么傲慢之塔,什么狗屁东西,别他妈唬人了!"
他的哭喊声在空旷死寂的骨殿中尖锐地回荡,充满了绝望的穿透力。他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心理防线。没有人回应他,其余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到,恐惧像浓稠的墨汁,浸染了每一寸空气。
那位白领女性厌恶地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和外卖员拉开距离。其他人就那样冷漠地看着他发疯,但实际上在场的每个人都快被恐惧淹没。就在这时,沈渊想到了那三条规则,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同步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规则一:质疑塔的权威,即是死亡。”
外卖员捶打墙壁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哆嗦着站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来,视线惶恐地扫过众人。
“什......什么意思?”在他说话的瞬间,他脸上的肉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的骨头。仿佛空气中弥漫着吃人的毒气,一点一点腐蚀掉了他脸上的血肉。
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无形力量,瞬间环绕住外卖员的全身。他的双眼因为恐惧而暴突,在血肉消失到眉毛的时候突然从眼眶中掉了出来,掉落在了地上。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试图求救但大家却只能听到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
所有有机物质以快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消融、剥落、汽化,露出其下森白的骨骼。紧接着,身上的骨骼本身也开始如同被亿万看不见的微小齿刃啃噬,迅速分解、碎裂、粉末化。整个过程违背常理,没有鲜血四溅,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他们面前。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头颅。他的头颅突然飘向他刚刚撞击的墙壁,伴随着一声清晰而冰冷的"咔哒"声,严丝合缝地嵌入墙壁之中,成为了这座永恒神殿的一部分。
从活生生的人到墙壁上的装饰,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分钟。
这时候大家才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沈渊感受到空气中那原本淡淡的血腥味骤然变得浓烈,和古老骸骨腐朽的气息混合,令人反胃。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僵立在原地,面面相觑,仿佛时间停止了。最终刚刚那个白领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幕,晕死了过去。光头壮汉脸色惨白如纸,之前踹墙的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远离了四周的墙壁,眼神中原本的凶狠和野蛮也被原始的恐惧所取代。那个学生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处迅速洇开深色的水渍,刺鼻的尿骚味弥漫开来。他双手抱头,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中年男人似乎是除了沈渊之外最冷静的,他的观察变得更加谨慎,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个幸存者,观察着大家细微的表情变化。而那位西装男士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着昂贵的西装下摆,试图维持那镇定的外壳。只有那位眼神空洞的病人,依旧抬头仰望着天花板,呆愣在原地,仿佛周身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突然,大家的头上都浮现了一行字。
沈渊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头上出现的是自己的名字。
沈渊脑中迅速将他们的特征和名字相对应:
白领--苏晓
学生--王明
壮汉--孙虎
西装男--李哲
病号服女人--刘梅
中年男人--赵建国
沈渊缓缓地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冰冷的白雾在异常低温的空气中短暂凝结。她强迫自己的视线回到墙壁上那张新鲜的、仿佛还残留着痛苦神情的“新成员”脸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险些吐了出来,但还是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了下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她强迫自己接受这并不是电影特效也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在眼前、赤裸裸的超自然死亡。作为侧写师的理性告诉她,必须记住这一刻,记住违反规则的代价,一定要保持理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六张惊魂未定的面孔,想到了脑中的规则。规则已阐明:找出那个所谓的"傲慢之种",完成净化。时限七十二小时。失败,则全员死亡。直觉告诉她这傲慢之种就藏在他们之中,这是他们唯一逃脱的机会。
不过该如何去定义傲慢?是行为、心态、还是他们自己都并未察觉到的某些特质?
在极端环境和死亡威胁的巨大压力下,人们习以为常的道德、礼貌、信任和秩序都迅速瓦解。为了生存,人性中最原始和最丑陋的一面定会暴露无遗。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渊明白,合作将变得困难,自保会成为许多人的第一选择。所以现在真正的致命危险,或许并不仅仅来自于这座本身就在"吃人"的诡异高塔和它那冰冷的规则,而是来自身边剩下的六位幸存者中。
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嫌疑人,每个人也都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跟她猜的一样,在最初的恐惧和震惊之后,某些变化已经开始悄然发生。孙虎的眼神开始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在大家身上来回扫视,然后锁定了精英味十足的李哲。他似乎认定了这种"装腔作势"的人最符合"傲慢"的定义。而赵建国的目光,则在看起来最软弱无助的学生王明、精神异常的刘梅和试图维持体面的苏晓之间微妙地游移。这三个人看似懦弱,但同样存在许多不稳定因素。毕竟,懦弱也可以是一种伪装。
猜忌的种子一旦出现,就会在恐惧的肥沃土壤中破土而出,悄然生长。
沈渊剧烈的头疼再次袭来,似乎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只能靠着墙壁,拼命揉太阳穴缓解疼痛。她知道,这种时候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她要做的就是观察,分析,侧写。将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句话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记录下来。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从这些细微的细节里推理出真相。她并非不恐惧,但她明白恐惧和眼泪换不来生机,唯有理性的思考和精准的判断,才可能在这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
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她不敢赌,在这个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死亡游戏中,她必须舍去这些杂念。现在她手中唯一的武器,便是绝对的理性。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观察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