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线的手[无限流]》失眠三十三只耳

39、雾迷宫

　　哪怕有个怪物也好啊。卫云亭心中甚至涌起一丝对怪物出现的期盼。

　　“呼！”说什么来什么，静到极点的雾里忽然吹过一丝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行。

　　卫云亭睁开闭上休息的双眼，一条肉粉色的长管从脸上掠过，一把绕住卫云亭的脖子将她带离地面。

　　卫云亭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脖子一紧，在感受到滑腻的同时，又有一根更加粗壮的长管绕住卫云亭的双脚，从另一侧施力提起卫云亭的下肢。

　　两根管子同时向两个方向拉，将卫云亭举了起来，卫云亭笔直地停在半空中。

　　脖子上的管子细一些，力气没那么大，举得不如另一根高，卫云亭被迫头朝下，全身的血液沙漏般呼啦啦地涌向头部。

　　卫云亭鼻涕和眼泪被长管瞬间挤压出来，用手从内侧往外扣管子，给脖子放松些余地。

　　嘴巴里的口水往下流，一股脑儿地灌进鼻腔，堵得鼻子无法呼吸，憋得脸通红。

　　卫云亭另一只手往腰间摸手枪，手指别开保险，准备开枪。

　　但由于正处在脑袋朝下悬空的姿势，卫云亭的视野大大受阻，费力梗着脖子，勉强能看见缠绕在脚上的长管。

　　那管子很长，是灰调的粉，里头隐约透出些黑紫色，一节一节的，像两排灯笼紧挨着挂在一串绳子上。

　　管子一部分缠在卫云亭的双脚上，一部分隐在白雾中，部分因抻得紧而有些变形。

　　从管子露在雾外的长度来看，目前的能见度在二十米以上。

　　卫云亭越看越觉得长管像肠子。

　　断腿、皮都是人身体的组成部分，眼前的长管应该也是一部分人。而人体之中最符合长管特征的，就是肠子了。

　　如果是肠子那么子弹应该可以对付。子弹穿不透皮，但是肠子属于人体内部的器官，有可能会被击穿。

　　卫云亭身体悬空，腹背绷紧怕自己从高处摔到地上脊椎受伤。

　　肠子差不多和卫云亭的小腿般粗细，本身不易瞄准。卫云亭双眼充血，生理性泪水逐渐积蓄，视野愈发模糊，想准确打中肠子难上加难。

　　不行，不能犹豫。

　　卫云亭猛地往下一扽身体，双腿往上翘起，肠子也跟着被往上甩了一大截，两断肠子同时出现在卫云亭的眼前。

　　卫云亭抓住制造的时机，向肠子的位置开出一枪。

　　子弹飞射而出的冲击力如同一道鞭子，狠狠抽打卫云亭的身体，震得全身关节作响。

　　“咻——”子弹擦过肠子表面的粘膜，留下一小块擦伤。娇嫩的肠子受不了疼痛顿时翻涌扭曲起来。

　　卫云亭被抓着上下摇晃，胃里翻江倒海，窒息之余平添一份恶心。

　　有反应印证了猜想没错，怪物极有可能是肠子，并且子弹可以对其造成伤害。

　　卫云亭拼着一股劲儿与拉扯自己的肠子抗衡，再次用身体扽起肠子，开枪。

　　子弹成功打中肠子，但并未击穿。肠道内肥厚的粘液和脂肪留住了炸开的子弹头。

　　子弹在肠子里拧劲，搅碎肠内壁，撕裂出一大圈肉坑。肠子痛得放开卫云亭，疯狂摇动，想要将子弹从体内甩出去。

　　哐当一下，卫云亭双脚拍在地上，麻痹感从脚底摸到小腿上。

　　不等站稳，卫云亭扯过脖子上的肠子往下拉。

　　绕在脖子上的肠子与卫云亭手臂般粗细，颜色更浅，十分粉嫩，表面突着蛛网似的密密麻麻的青紫血丝，不断蠕动，在肠子表面的黏膜下爬行。

　　卫云亭一阵恶寒，将枪口抵在肠子上开枪。

　　子弹直接穿过肠子，几块碎肉从射出口处掉落。肠子吃痛，随即放开卫云亭的脖颈。

　　得救了。

　　卫云亭来不及感慨，拽起工字背心一角擦干净脸上的鼻涕和泪水。等视线恢复正常后，卫云亭立刻扯过还在无能狂舞的两条肠子，打算再次开枪射击。

　　卫云亭扣动扳机，没有子弹射出，枪里的零件发出短促的回响，是弹匣空了。摸向腰间，原本挂在腰带上的备用弹匣不见了！

　　卫云亭瞬间懵住，弹匣呢？

　　是不注意的时候掉落了吗？不可能啊，自己没有听到异响，还是说受伤的时候没注意到？

　　但配枪和弹匣都是绑在腰带上的，非常牢固，怎么会掉？

　　靠！卫云亭想到一种可能。

　　备用弹匣和手枪被管家系统判定成了两件物品，所以只带进来其中一件。

　　算了，好歹带进来的是手枪，不然现在已经没了。

　　现在手枪中的子弹已经清空，杀伤力还不如一把锄头。卫云亭深知不能继续与肠子纠缠了，转身便跑。

　　又要开始慢长的逃跑。才刚抬腿，已经开始累了。

　　卫云亭甩了甩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到双腿上，调动所剩无几的体力奔跑。

　　疲惫感犹如一座大山，压到卫云亭的天灵盖上，把每一寸身体压得发酸、发涩。

　　卫云亭快动不了，只觉得无论如何也跑不动，双腿涨到极限，毛孔像包快递用的气泡膜一般，挨个爆炸、漏气、瘪缩。

　　好累啊......好累啊......

　　卫云亭不敢停下，多远离肠子一米，便能多坚持一分，再等等，就快了，雾很快会散开。

　　跑啊......跑啊！

　　卫云亭咬着牙撑过了最难熬、最想停下脚步的阶段，大脑分泌激素帮助身体屏蔽痛苦。卫云亭越跑越轻松，简直要飞起来。

　　忽地，卫云亭踩到了什么东西，如同踩在了水坑里似的。

　　低头看去，地面上凭空出现一大滩红色的水，卫云亭刚好踩在中心。

　　红水看上去有些黏稠，但流动性很强，正不断向外扩流，不过几秒，周围已全红。

　　是血？

　　但为什么闻不到血腥味。卫云亭不太确定，似乎从进入资源点起，就没闻到任何味道。

　　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卫云亭再想抬脚，却发现变得无比困难。

　　血液比最强力的胶水还要粘，鞋底被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卫云亭不论怎么用力都无法离开。

　　血液只有薄薄的一层，如同烧开的滚水，一个个大泡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泡泡破裂得很快，露出许多漂浮的白色块状物。

　　卫云亭定睛一看，那块状物形似人的牙齿，但比人的牙长得更畸形，各种牙齿都是七八条牙根挤在一起，活像榴莲外壳。

　　牙表面的釉质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但看起来很不好惹。

　　牙齿的数量很多，逐渐向着卫云亭的脚下聚拢。每当牙聚在一起后便寻找能组成上下两颗相互顶起来的另一半，仿佛还在口腔里似的。

　　很快，卫云亭身边集齐了好几副全套的牙齿，和人嘴里的排布一模一样。

　　牙齿集结完毕后向卫云亭发起进攻，合力跳起来想咬卫云亭。

　　卫云亭掏出手枪，握住枪管用枪托击飞牙齿。

　　牙齿们没有骨头、血肉黏合，被打击后顿时四分五裂。但它们见攻势无效，马上改变策略，不再大批聚集，只是上下两颗一起行动。

　　“咔嗒！”“咔嗒！”“咔嗒！”

　　一时之间，卫云亭被牙齿咬合的声音包围。

　　卫云亭双手握住双腿想将鞋从地面上拔起来，血液与卫云亭较劲儿，死死吸住不让卫云亭动弹。

　　无法，卫云亭迅速转换目标，一手持枪挥舞开跳上前来的牙齿，另一只手解开短靴的鞋带。

　　牙齿数量太多，根本打不过来，上下牙结合在一起夹住卫云亭的肉，仿佛夹子似的，咬得人一阵钝痛。

　　槽牙还好，咬不穿皮肤，但是前牙更尖，咬在卫云亭身上便不松开，力气大得能立刻咬出血印子。

　　卫云亭弯着腰加快解鞋带的速度，等两只脚都踩在鞋面上之后，选了一个血液最少的方向，半蹲蓄力，纵身向外飞扑。落地后接了个前滚翻卸力，立刻起身，拔腿便跑。

　　还好地面平整，只穿袜子跑步也不会硌脚。

　　卫云亭跑出十几米，脚腕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当即向前踉跄几步。

　　是什么？

　　卫云亭查看后，什么都没发现。

　　是跑的太着急了吗？眼见着血液和牙齿都没追上来，卫云亭稍稍放缓脚步，每一步都先用脚尖确认能踩实、无异常后才落脚。

　　安全地走出几米后，卫云亭又一次放下脚后跟，冷不丁地，脚心触碰到一个柔软但有弹性的物体。

　　又是什么？

　　卫云亭低头，挪开脚之后，猝不及防地与一只眼球对视。

　　那是一颗非常完整的眼球，圆润，整体呈现青白色，表面覆着厚厚的、线一样的血丝与神经。

　　眼球瞳孔的颜色是淡淡的灰绿，星体一样美丽，看着卫云亭时甚至还是聚焦的。

　　活的？

　　卫云亭毫不犹豫地一脚踩爆眼球。

　　都送到脚边了，怎么可能不踩？

　　“噗！”

　　隔着一层袜子，卫云亭清楚地感受到眼球被踩住时的弹性、承受不住压力爆开的炸裂，以及彻底裂开后黏糊的液体流满脚掌的温热。

　　一路上又遇到几颗眼球，每一只的瞳孔颜色都不一样。卫云亭一一踩爆后，坚定地向前走。

　　眼球似乎没什么杀伤力，只是时不时出现拦路，有些烦人。

　　卫云亭虚虚眯着眼走路。长时间盯着一成不变的白雾，双眼被刺激得发痛，时不时流泪，视力受到影响。

　　目前遇到的所有怪物都是和人有关的，但是并不恐怖。哪怕是人皮、内脏这些都没有令人光是看着就感到不适。

　　卫云亭分神回忆着，怪物们都很整洁。

　　不像刚从人身体里掏出来的样子，更像是菜市场摊位上经过初步处理的肉菜。

　　下一个怪物还会和人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