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小故事》胖虎头

3、第 3 章

　　这边老爷沈翰林正拉着自己最疼的女儿往上抬举，那边消息已经利索地传到了嫡母沈夫人耳中。

　　屋子里，奴仆们贴着墙根站，谁也不敢上前。

　　沈夫人脸色阴沉，茶盏已摔了好几个。一想到昨夜沈翰林拍着胸脯跟她保证、让她做主的那番话，沈夫人便气得胸口生疼。

　　让她做主？做什么主？大女儿死了，小女儿低嫁了，还剩下谁可以嫁？！

　　沈夫人气得又哭又笑：“好你个沈守忠，黑了心肝、没良心的东西！一门心思给那姓柳的长脸，她配吗她？！”

　　张妈妈赶紧上前劝道：“夫人快别掉泪了，总是哭伤身子。何必自降身份跟柳姨娘比？她是奴婢出身，您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她就是再投一回胎也比不上您呐！”

　　“她会生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沈夫人咬牙恨道。

　　“那也得怨苏姨娘不中用，只生了一个儿子。还有她那个女儿，成日不是睡就是吃，半点上进心也没有，哪比得上柳姨娘养出的那个机灵钻营？”

　　张妈妈顺势怨起苏姨娘来，都是沈翰林身边伺候的奴婢，人家会穿红戴绿、会献殷勤，苏姨娘却木讷得很，白瞎了一张俏脸，非说什么自小与竹马定了亲，等到了年岁就回乡下嫁人。

　　听听，这是什么话，半点出息都没有。

　　白瞎了老爷当年看上她。

　　如今倒好，生个女儿也是一样没上进心，光有一张漂亮脸蛋。

　　漂亮？

　　张妈妈脑中灵光一闪，“夫人，老爷想抬举底下的庶女，您也可以挑一个抬举啊。”

　　“说到底都是沈家的女儿，嫁进了公府，跟娘家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跑不掉的。她在公府得了什么好处，到时候不也是咱们沈府的好处？”

　　沈夫人听得一阵烦躁，她压根不愿抬举任何一个庶女。这些庶出的，男的女的，个个都是趴在身上吸血的，没一个省心。

　　要她一个个去琢磨婚事，烦都烦死了。

　　更何况现在还要她亲手挑一个出来，去抢属于她大女儿的东西？

　　想起自己精心教养、百般疼爱的大女儿，怎舍得白白便宜了这群吸血的东西！

　　张妈妈伺候多年，最会看眼色：“夫人，大姑娘已经去了，凡事都得往前看。您还得为自己、为三姑娘盘算不是？”

　　沈夫人揉了揉额角：“依你看，选谁合适？”

　　张妈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夫人心里想必早有合意的人选了。”

　　挑来选去，只有一个人最合适，老实的沈采薇。

　　没野心，就意味着蝇头小利就能拿捏得住。况且她的亲弟弟还在沈夫人膝下养着，唤沈夫人母亲。沈采薇最好拿捏不过。

　　“夫人抬举她这一回，他们姐弟俩必定对您感激涕零。”张妈妈笑着上前，替沈夫人捏起肩来。

　　沈夫人烦躁地呷了口茶，终是点了点头。

　　剩下的，就是跟沈翰林打擂台了，看谁能把人捧上去。

　　沈氏想完了大女儿这边的事，心思又想到小女儿这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傅家三郎生得实在无可挑剔，且学堂里表现极出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家世稍逊一筹，但好歹也是清贵的翰林书香门第。这个青年，沈翰林是极看好的。毕竟沈翰林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看人的眼光自有几分毒辣。也正是因着这个，沈夫人心里那点不甘才算压了下去。眼瞅着明年就是科举，小女婿的前程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更兼小女儿回门时，回回都是满口赞誉，说她在傅家如何舒心。起初沈夫人还担心，毕竟这亲事当初是抢来的，生怕女儿受委屈。

　　可小女儿每次回来都是笑意盈盈，回回说起都是这样好，那样好，在傅家，日子过得滋润。

　　到时候不论三郎中了状元还是探花，那都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

　　小女婿既有这般前途，眼下只消再挑一个自己能拿捏得住的庶女嫁进陆国公府，这桩说定的婚事便也算稳稳攥在手心里了。

　　到那时，她手底下两个这般优秀的俊美女婿，她还是那个满京城都羡煞的丈母娘！

　　陆国公府，

　　公府气派自然不必多说，朱门深深，庭院开阔。

　　夏夜时分，高悬的灯笼映出一片富丽堂皇，

　　陆夫人知晓今日自家老爷是去和旧日结亲的沈翰林喝了杯茶。以陆国公府的门第，原是可以拣选更好的姑娘结亲。依陆夫人自己的意思，她也是公府嫡女出身，最重门第，若不是因着陆老太爷与沈老太爷的交情，再加上陆国公坚持，当初她压根儿不会应下这门与沈家大姑娘的亲事。

　　丫鬟牵着昭哥儿进了屋。陆夫人一见这唯一嫡亲的孙儿，满心疼爱。

　　陆珩之下头还有个嫡亲的弟弟，虽也成婚，至今却没个一儿半女。底下几个庶子倒是有儿有女，可孩子哪有自家的好。

　　昭哥儿三岁，浑身上下穿金戴玉，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都是陆夫人亲自打点。

　　跟着昭哥儿一道进来的，还有陆珩之的嫡亲妹妹陆宝珠。

　　宝珠牵着昭哥儿的手，昭哥儿奶声奶气：“我要自己走。”

　　陆宝珠：“姑姑牵着不好吗？”

　　昭哥儿不高兴，昭哥儿不满意，昭哥儿要自己走，

　　陆宝珠撇撇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母亲已经迎了上来，一见孙儿，“到祖母这儿来，到祖母这儿来，祖母的心肝儿。”

　　阖府上下，最溺爱昭哥儿的，便是陆夫人了。

　　昭哥儿睁着黑圆的大眼睛，“祖母！祖母！”

　　“诶，诶，诶。”陆夫人连连应着。

　　她搂着孙儿问：“今儿去外祖父家，外祖父给你备了什么好东西？”

　　昭哥儿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公子，沈翰林便是再用心备下吃穿玩用，在昭哥儿眼里也不过是寻常物件。他歪着小脑袋，嘴里正一口一口吃着丫鬟喂上来的点心，对祖母的问话兴致缺缺。

　　陆夫人见了，心里反倒熨贴，孙儿到底是跟她最亲。她又问，“那可见了哪些人？昭哥儿可还认得？”

　　昭哥儿那张小胖脸忽然严肃起来。他素来被仆从前呼后拥，祖母祖父疼着护着，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这会儿，他却慢吞吞地抬起小胖手，严肃地揉了揉眼睛。

　　陆夫人大惊：“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昭哥儿瘪了瘪嘴。陆夫人立时转头看向他身边的大丫鬟。

　　大丫鬟欠身回道：“回夫人，今儿在沈家，是沈翰林带着四姑娘陪哥儿玩耍。四姑娘特意为哥儿备了一池珍品锦鲤，哥儿看得欢喜，许是瞧得久了，眼睛便有些酸了。”

　　陆夫人眉梢微动：“四姑娘？”

　　“是，四姑娘名唤沈德馨，是沈翰林柳姨娘所出。奴婢今日瞧见，那四姑娘生得弱柳扶风，说话细声细气，很是温柔。陪着哥儿一路，极有耐心，哥儿说什么，要什么，她都依着，哄着。”

　　陆夫人早就知道沈翰林家中没有待嫁嫡出的女儿了。不过，她倒不在意嫡庶，自家门楣摆在那儿，沈家不论嫡出庶出都是高攀。这般情形下，她最看重的，是嫁进来的沈家姑娘的品性德行。

　　可光是对昭哥儿温柔耐心，以昭哥儿这般出身，对他点头哈腰，巴结逢迎的人，她见得多了。哪个登门求陆家办事的，不把昭哥儿捧得跟小祖宗似的。

　　“生得什么模样？”陆夫人问。

　　大丫鬟想了想，回道：“身姿纤弱，穿一袭月白裙子，瞧着是那种温柔无害，惹人怜惜的模样。”

　　陆夫人听罢，，心中暗暗有了计较，且再看看。

　　昭哥儿不知怎的，不像往日那般活泼，方才还精神着，这会儿倒像蔫儿了，露出几分困倦来。陆夫人忙让大丫鬟带他回去歇息。

　　待大丫鬟领着昭哥儿退下，陆明珠也在一旁听得差不多了，便笑着告退。

　　一出门，她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表姐说话。陆明珠的表姐，如今已是她的嫡亲三嫂，也就是嫡亲三哥的夫人。

　　赵氏正等着丈夫回来，一抬眼，便见小姑子兴冲冲地进了院子。

　　“表姐，你可还记得那个沈家四姑娘，沈德馨？”

　　赵氏眼珠一转：“怎么，大表哥要娶沈四？”

　　那沈四姑娘她不是没见过。生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走三步似要喘一喘，还传出过什么“沈四姑娘捧心”的美谈，

　　这美谈，她家亲弟弟也爱听，说什么女子这般柔弱，叫男子看了好生怜惜。

　　赵氏听得直犯恶心。

　　什么美谈？不就是装模作样么！

　　她道，“沈家不还有个最年长的二姑娘，沈采薇么？”

　　陆明珠摆摆手，没甚兴趣，“表姐，不论是谁嫁进来，横竖都要插手我的事。”

　　她自小被宠惯了，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要最金贵的，眼界更是高。偏生不爱诗词，不喜琴棋书画女红，脾气更是骄纵。陆夫人溺爱，从不拘着她，横竖等大嫂一进门，小姑子的婚事就交给她管去。

　　赵氏眸光一闪，“你别烦，表姐始终站你这边。”

　　陆明珠心里一暖。如今连母亲都开始管束她的行止了，唯独表姐还处处护着她。

　　赵氏含笑点头，温言安慰。

　　婆母陆夫人是强势的，至今把持着府中上下一切要事。可她赵氏是陆夫人的亲外甥女，又是陆家唯一的嫡亲女儿最亲近的人。就算日后上头再添一位长嫂，只要她牢牢抓着这几样，

　　这陆府，终究还是她的风光地，

　　那沈家，就爱弄些虚头巴脑的名头。大姑娘非要在外头搏个才女之名，四姑娘又非要安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名头。这二姑娘，又要个什么名头？

　　赵氏想着，觉着好笑，自个儿的日子真是过得太顺了。

　　当初没能嫁成大表哥又如何？横竖大表哥，是谁都没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