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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天之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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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魔术之王——所罗门,在此赋予汝金固之名。”
黑暗中有什么人在傲慢的自说自话。
那声音冷硬而威严、淡漠而宏大,似是从遥远的纯白玉座上吟咏的史诗,在至高的时间神殿重叠回响。
魔术之王。
所罗门。
金固。
不知为何觉得熟悉的词汇,但脑袋里一片杂乱的嗡鸣,完全无法回想起到底在哪里看过、听过。
他迷茫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侧前方亮着一双猩红兽瞳,本该是眼白的地方呈现出与环境相融的黑暗底色。
注意到他醒来,那双兽瞳的瞳仁微微紧缩,泄露出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
“未来视看见的画面……改变了?”
轻慢的声线陡然认真起来。
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令天地之理服从的压迫感,似要将意外与变数的飞虫封入滴蜡的琥珀——
然而飞虫奇异的不受影响。
他若无其事待在黑暗中,甚至还有闲心思考,这是在做梦,还是在冥界?
总觉得清明梦、鬼压床之类,应该不会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
所以果然是死了。
就连最初“睁”开眼睛,其实也不是生理意义上的视觉,而是范围恒定的视野画面,更近似概念意义上的“看”。
他其实无法理解。
但又本能地“理解”。
这种感觉无比古怪,就好像生命本质短暂地超越了人类,在某个瞬间成为了……
「神」。
几秒钟的沉寂。
猩红兽瞳眨了下,压迫气势从始至终没什么存在感,像无声袭来时一样波澜不惊退去。
它又摆出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淡漠威严。
单从淡定的表面看,任谁也看不出来,它此刻心底翻涌的不可置信。
——能看透过去和未来的千里眼失效了。
可以预见未来,无法窥知过去。
这怎么可能?
明明连那个家伙过去的经历,它都能分毫不差地看见!
区区人类……
对,不过是个特殊了些的人类灵魂罢了。
阿赖耶识以为替换它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就能阻止它吗?
可笑!
没有人比它清楚,所罗门拥有怎样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力量。
它平静下来。
出于对手握实力的自信,以及对人类的怜悯,决定不掐灭这朵意外之花。
即使事态有一点超出掌控。
“庆幸吧,不知名的人类灵魂。”
它语调威严地叹息,自高天之上投来轻轻一瞥。
如同怜悯人世痛苦,却不懂人类感情,亦失去兽性本能的虚假神灵。
“在吾之伟业成就前,汝还有些许惋惜余下生命的时间。”
不知名的灵魂:“……”
说实话,没听懂。
这位……所罗门?既不知真名,姑且称呼所罗门好了。
说什么惋惜余下生命……
死了,但没死透。
这真能算是活着?
死活都不给个痛快,有什么好惋惜的?
不如反过来,读成洗碗。
所罗门一走,留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有可以操控的身体,静止在无光无声的冥府地狱……
会疯的,绝对。
他自认没有十恶不赦的罪行,不杀人,不放火,友善同类,爱护花草和小动物……不至于沦落到死后受酷刑的地步吧?
复活不祈求,也不期待投胎转世,死干净点就行。
千万别死灰复燃。
所罗门一时无言。
它很想说自己能听到灵魂碎碎念的心声。
但眼角和嘴角交错的黑纹抽动了几下,说出口的,是一句与内心所想毫不相干的正经场面话:
“汝就在与生俱来的不幸中,完成吾赋予汝的使命吧,金固。”
金固?
啊,想起来了。
想起来的同时也更迷茫了。
以色列传奇的所罗门王,苏美尔神话的金固神……
这两个传说,在人类文明史上风马牛不相及,怎么扯上关系的?
搞不明白。
不过,虽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但他可不愿意叫金固。
苏美尔神金固是提亚马特之子兼其第二任丈夫,生来拥有高位格和强大神力,却和提亚马特都成了马尔杜克的踏脚石。
死后尸体也不得安宁,神之血与泥混合捏制成最初的人类。
……谁会愿意用这么倒霉的名字?
叫金固还不如叫恩利尔,起码后者经历权力更迭后,仍活蹦乱跳。
听到灵魂对金固之名的抗拒,所罗门抬手准备赋予真名的动作一顿。
它微微偏头,米白的额发盖住半边瞳孔:
“汝不用金固之名?”
[不用。]
他理所当然的在心里回答。
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他没法开口说话,所罗门这么问,八成能读到他心里所想。
于是,他十分丝滑地转了个念头,试图八卦历史不曾记载的隐秘:
[冒昧问几个问题,古地球有没有外星文明?您活这么久,是不是外星人?所罗门王和苏美尔人什么关系?人类与神诀别后神去哪儿了?外太空?高维文明?]
所罗门:“……”
什么乱七八糟的心声。
知道冒昧你还问!
所罗门深吸一口气,黑暗中的赤色瞳眸透出真切的无语。
它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带偏,将灵魂一连串好奇追问当作背景音效充耳不闻,一板一眼赋予神之真名:
“既汝否决金固之名,吾可赋予汝恩利尔之名。”
真名赋予。
重新激活天之锁的最后步骤。
天之锁最初的意识恩奇都已死,想“复活”这具从冥界窃取的泥人偶,除了圣杯供能,作为存在锚点的神之真名也不可或缺。
虽然临门一脚更换真名,会导致先前加诸于金固之名的使命无效化,但它还是毫不犹豫执行了。
这并非好说话的表象。
究其根本,是它无所谓这个灵魂选择哪个名字作为真名。
对命定死亡的人类施以怜悯,影响的只是过程,不会改变结果。
千里眼所见的未来早已注定。
所罗门抬手轻轻一推,圣杯没入天之锁的胸腔。
近乎无限的能量源源不断涌出,流淌向泥人偶的四肢百骸。
机体功能激活,躯壳表面土黄与翠绿的微光明昧交织。
泥人偶壳里容纳的灵魂,突然明悟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神代知识。
所罗门看着圣杯的光芒渐渐敛去。
叽叽喳喳问个没完没了的灵魂,也沉浸在天授的知识中噤了声。
它满意点头,没再多作停留,转身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神殿大门向外推开。
外界正是晴天午时,灿烂的金色阳光争先恐后投射进来,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恩利尔本能地循光望去,下一瞬,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眸。
他看到了。
看到那个身披法袍、白色长卷发曳地的所罗门,变成了一只金红恶兽!
阳光照耀在它枝蔓纠缠的鹿角上,仿佛燃烧着行星带般璀璨的光焰……
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恩利尔堪堪回神,一骨碌翻身爬起,上演了一出死而复生的医学奇迹。
……盖提亚!
记忆上覆盖的最后一片迷雾消散,他认出了这根本不是所罗门,而是魔神王盖提亚!
从所罗门尸骸中诞生的人理烧却式,七大人类恶之一,持有【怜悯】之理的兽!
等等。
这么说来……
恩利尔缓缓地、严肃地、机械地低头。
所见是一袭皎洁的月白神官袍,一枚用黑绳系挂在脖颈上的锁尖,一头如森林般生机无垠的翠绿长发。
……完了。
真变成黏土手办了。
这里大概率是第七特异点。
美索不达米亚即将迎来毁灭的终局。
恩利尔的记忆力本就不错,上辈子意外死亡前,他刚重温过《绝对魔兽战线:巴比伦尼亚》,这部游戏漫改的老番。
如今有神代最强神造兵器,天之锁的机能加持,剧情像在脑子里一帧一画放映般清晰。
恩奇都在剧情开始前已经死亡。
吉尔伽美什寻求不老不死灵药归来,是乌鲁克的贤王,泥人偶后继型号以提亚马特之子金固自居。
这位新人类以唤醒母亲为己任,惨遭拉赫姆背刺,被夺走圣杯濒死,因吉尔伽美什赠予乌鲁克大杯,重获魔力炉心。
体会过锁和楔的挚友情,决意拖延提亚马特的毁灭脚步,冥界成功转移到乌鲁克地底,天之锁崩碎。
不知为何,变成了他……
该怎么形容?三手货?
恩利尔眼神失去高光,一时间只觉得世界褪色成了单调的黑白线条。
就在他迷茫不知所措时,神殿地底一股庞大的能量喷薄而出,宛若压缩到极点的火山爆裂喷发。
地动山摇。碎石劈里啪啦砸落,整座神殿连同大地山脉都在颤抖。
唳——!
女妖尖锐凄厉的怒嚎,穿透厚重的层层石壁传来,犹如折翼天使泣血的悲鸣。
能量随着音波扩散,刻满地面、石墙、穹顶的魔术回路,以无可抵挡的速度点亮神殿。
幽邃的紫驱散了黑暗。
却没有驱散对未知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恐怖。
恩利尔惊疑不定地抿紧唇。
什么怪东西叫这么大声?神殿声控灯都吼亮了。
可别蹿出一只神兽芬巴巴,两只神兽古伽兰那……
天之锁他还不会用呢!
也许是“让我看看什么在叫”的念头,触发了机体某项功能,一小股能量在魔术式驱动下自发流向双眼。
瞳眸泛起微光。
这色泽既非恩奇都生机勃勃的翠绿,也非剧情中金固澄澈透亮的晶紫,而是流冰遍浮的苍蓝。
恩利尔对此一无所觉。
他的视线穿过地面、穿过石壁,看见混沌之潮深处,绝望与憎恨的复仇黑焰熊熊燃烧。
隔着欲吞噬一切的怨恨之火,一双瞳孔状似竖立羊瞳的魔眼阴冷回视。
蛇发……戈耳工?
不。
不是的。
这个权能……这个权能……
“母亲。”
迷茫无措的孩子情不自禁呼唤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