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的屠龙传说》漠北行舟

3、第 3 章 还没有找到

　　她整理了一下行装，在湖边休息了一晚，如亡灵骑士所愿地给她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她便出发了。临行前，亡灵骑士嘱咐她多带一些泉水上路，借由其中的生命能量，消除黑暗魔法的侵蚀。

　　几天后，跟随索引图顺利地来到了巨龙的巢穴。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并非阴暗潮湿的山洞，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门前的砖石由黄金铺就，大门上镶嵌着流光溢彩的宝石，在洒落山谷中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这恐怕是世上最有能力的工匠才能造就的作品。

　　像是感应到生人的气息，大门缓缓打开，一头巨大的龙伏卧在堆积如山的珠宝之上，鳞片闪烁着暗沉的金色。

　　巨龙缓缓抬起头，一双棕绿色的竖瞳锁定了她。

　　它的声音低沉如雷鸣，却又带着一丝讥诮，“我的新娘，为何不穿嫁衣，却带着长剑？你是来步你姐姐的后尘么？”

　　米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莉娅呢？”

　　“呵，”巨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庞大的身躯骤然被一阵翻涌的黑雾笼罩。雾气收缩，凝聚成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身影，他飞身掠至米娅近前，带来一阵谷底的风。

　　他低头看向眼前手握长剑的少女，语气中有几分欣赏，“我很喜欢你。”

　　米娅皱紧眉头，他接着说：“我知道你做了十足的准备，你的老师，不，老师们，是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勇者，剑客，和魔法师。但他们曾经的老师，比他们更强大的魔法师和勇士，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遑论你如今也不过是个学艺不精的小姑娘。现在放下剑，不要像你那个愚蠢的姐姐，我可以当做这只是你的嫁妆。”

　　米娅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他提议的可能性，却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长剑出鞘，直刺对方心口。

　　化为人形的巨龙身形飘忽，轻易避开了攻击。

　　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却让米娅有些疑惑。对方的战力并不像她所以为的那么强，他的反击看似凌厉，却又好像担心伤到她一般收着力气，仿佛在逗弄什么小猫小狗。

　　米娅咬紧牙关，凝心定神，十几个回合后，一个巨大的破绽陡然出现，她几乎本能地抓住机会，倾尽全力将长剑向前一送，剑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心口，顺利地令人难以置信——

　　她做到了其他人都没有做到的事情，甚至都没有用上她带的那些魔法道具，更别提亡灵骑士特地送她用来情急之下逃命的魔法石。

　　青年的身形一滞，低头看向胸口的剑柄，吐出一大口鲜血。

　　原来他的人形是没有鳞片防护的。米娅庆幸不已，逼问道：“我的姐姐呢？”

　　青年抬眼看向她，扯了扯嘴角，“米娅公主，你是第一个成功打败我的人。我以为你会带着无数的勇士前来征讨，或是向我臣服，甘愿做我的附庸，来换取大陆的和平。宫殿里是我以往收集的所有珍宝，我把它们留给你；你可以向大家复命了，人们会把你当做拯救他们的英雄。”

　　他的声音渐弱，团团黑雾从胸口的伤口逸散出来，又逐渐消失。

　　巨龙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人打败了，像是一场十分迅速的美梦。

　　米娅有些脱力地跌坐在原地，她扯起斗篷，跳下山谷，决定去找自己的姐姐。

　　巨龙消失后，宫殿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许多。她鼓起勇气，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进入大门后，地板上是堆积如山的黄金珠宝；再往里走，有整理完善的各项珍贵书籍，宝剑，魔药，以及许多她甚至叫不上名字的珍藏。她进入一个个房间，又从一个个房间里出来，怎么也找不到莉娅的踪迹。

　　突然，大殿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亲爱的米娅公主，还没有找到你喜爱的珍宝吗？”

　　米娅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出长剑，“谁？”

　　一个仿佛有生命的雾团出现在她的面前，缓慢地流动着，“请不要责怪；我是这些珍宝经年累月所生出的意识。我们十分感谢你的帮助，愿意臣服于你，巨龙的遗产，是你应得的奖励。”

　　那声音看她不为所动，进一步道：“你不仅可以获得这些，包括他以往的那些能力，他的剑术，魔法，全都属于你。”

　　米娅摇头，“我不需要这些。”

　　那声音停了一瞬，进而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姐姐去了哪里吗？你可以获得他的所有记忆，包括莉娅公主的行踪，我愿意帮助你。”

　　米娅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雾团，仿佛能看到它流动的形态中的那股莫名的兴奋。

　　她冷声道：“继承这些珍宝，能力，和记忆之后，成为新的巨龙，是吗？”

　　那雾团突然停下动作，劝说道：“你可以使用这份力量，去保护你的国家，你可以做出这个选择！”

　　米娅厉声喝道：“我拒绝！诚如你所说，我只是一个小姑娘，我的记忆也不过短短的十几年；在拥有它的财富，能力，和记忆之后，我究竟是我，还是它的一个载体，或者躯壳？”

　　那雾团引诱道：“这些财富和能力本身并无善恶，全看由谁来使用。米娅公主，你愿意为了国家和姐姐，只身赴死；又能够在巨大的财富面前，保持清醒，你有一颗水晶般坚定的心。这些能力给了你，你也会用它来保护一方和平，我相信你。”

　　米娅再次摇头，“我拒绝。我想我并不是第一个将长剑刺入所谓化形的人类躯壳，也不是第一个被告知可以或者这一大笔财富的人。你绝不是所谓的珍宝凝结的意识，你才是巨龙本身；如今，你只是需要一个新的载体，而我，拒绝和你同流合污！”

　　她朝着殿外冲去，她想，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姐姐在哪里。

　　“愚蠢！”那充满甜蜜诱惑的声音瞬间转为暴怒的尖叫，如同万鬼哭嚎。它猛地收缩，继而化作一只漆黑的利剑，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猛地射向米娅。

　　千钧一发之际，米娅解下腰间的水壶，将壶中的泉水奋力泼向空中，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划出风系魔法的符文。

　　风元素托起那些水珠，将它们瞬间震成极其细微的水雾，如同一张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淡蓝色光网，挡在了黑雾之前。

　　两两相撞，那雾团竟如灼热的烙铁遇上冰水，发出剧烈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它疯狂地扭动，收缩，爆发出痛苦至极的尖锐嘶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水雾的光芒逐渐包裹住它，最终，在逐渐消散的哀嚎中，最后一缕黑雾彻底湮灭，消失在空气里。

　　宫殿内恢复了寂静，而那些暗沉下去的宝石再次亮起耀眼的光芒。

　　米娅朝着方才和巨龙争斗的地方飞奔而去，果然在刚刚青年倒地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姐姐，那正是数年前被巨龙带走的莉娅公主，它的上一个躯壳——她的呼吸微弱，胸口洇出的大片血迹已经干涸，看起来情况十分不妙。

　　她连忙掏出魔法石，握紧姐姐的手，一阵光芒闪过，姐妹俩出现在湖边。

　　亡灵骑士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她，还不等和她打听进展如何，便看到了重伤的莉娅公主。

　　随着泉水浸过伤口，它慢慢地开始愈合，而在愈合的过程中，似乎有很多杂乱的能量冲了出来，在生命之泉上蒸腾出一片水雾，断断续续地回放出当初的一些事情。

　　原来，莉娅当初也偷偷带了佩剑，并顺利地将长剑刺入了恶龙的胸口。

　　巨龙称赞她的勇气，说她是第一个打败自己的人，要将遗产交付给她。

　　想到因为弱小而被欺压的无奈，和未来可能还会有的其他的邪恶力量，她动心了，希望可以成为强大的力量本身。

　　然而，在走进宫殿的那刻，她突然感到天旋地转——等到再次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长出翅膀、鳞片和利爪，她惊恐极了，想要尖叫，却发出了令人恐惧的吼声。

　　她成了新的恶龙。

　　她想要回家，但黑雾再次出现，问她敢以这副样子见人吗？她现在还无法保持人形，就算回去，父母也不会信她。

　　如巨龙所说，他们的关系确实比这世上任何爱侣都更加牢靠，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

　　她绝望地在宫殿中住了下来，不敢见人，只能传信说自己一切都好。

　　黑雾依旧会时不时地出现，帮助她修炼人形。她拒绝了人们对她的供奉，不再向人们讨要财物，允许人们在外围活动，并且回应了他们的祈求，适当地给出帮助——

　　而这所有的一切，在外面的世界里，都成了巨龙对她的宠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终于可以稳定住人类的形态，想要离开山脉回家。

　　这时候，黑雾却占据了她的身体，告诉她这具身体已经到承载自己的使用极限了，必须要换一个。

　　莉娅坚决不愿意引诱其他人前来做新的载体，黑雾便将她的意识强行封存起来，幻化出上一个载体的模样。直到刚才，她才再次苏醒，并且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过往的那些勇者和魔法师，不做他想，要么是死在了征讨的途中，要么是和她一样，没有抵挡住诱惑，成了新的巨龙，在一次次载体的更换中，早就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莉娅公主缓缓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自己一脸担忧的妹妹。

　　她离开家的那天，妹妹不过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却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姐姐，我会去救你的。”

　　在她离开的这几年，她无数次的想到这句话。她既希望再见米娅一面，又担心她信了外面的那些传言，以为她真的和巨龙成为一对爱侣。

　　然而，在她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再次睁开眼，就看到像那天送她离开时一样，紧紧握着她的手，已经长出少女眉眼的妹妹——她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真的来救她了。

　　姐妹俩相拥而泣，突然山中巨震，她们抬头，看到无数的珍宝飞上天空，朝着大陆的方向飞去——这些曾经被搜刮的金银财宝，都回到了曾经的主人那里。

　　笼罩在山脉上方的黑暗魔法元素，逐渐消散开来。阳光洒落，湖水波光粼粼，亡灵骑士感动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依依不舍道：“有机会一定要再来看我啊。”

　　姐妹俩答应了，并保证会授予她勋章，让她能够在这里自由自在的生活，让人们知道她的存在，感谢她的帮助和付出；两人沿着米娅进入山脉时留下的记号，离开了灵泽山脉。

　　国王和王后没想到两个女儿居然后顺利归来，喜不自胜，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也邀请了亡灵骑士前来参加，当众授予她爵位。

　　米娅告诉大家恶龙已经被杀死，并让人将这个故事编成了歌谣，以此警示后人，不要被强者看似温和的面孔迷惑。

　　两位公主智慧和勇气的传说被载入史册，大陆的人们也再次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