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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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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眯起眼睛,那双属于孩童的眸子里,闪过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玩味:“祖龙?崽崽?”
苏苏的光球心虚地闪烁两下,强行转移话题:“你,是秦王嬴政?”
“是。”嬴政的回答简短而肯定,眼睛却已看向巷口。几乎在咒骂声传来的同一瞬,他已压低声音:“噤声。”
杂乱的脚步声与怒骂逼近:“那小秦崽子在哪?”
“敢装神弄鬼吓唬我家娃。”
“分头找,抓住了有赏。”
是那些孩子的家人,还引来了坊间的游侠恶徒,声势远比孩童打闹更骇人。
嬴政眼神一冷,他毫不犹豫,一把抄起还在发愣的光球苏苏,塞入怀中,矮身便朝着与脚步声呈夹角的一处断墙阴影窜去,动作迅捷得不似幼童。
“左、左转,前面右拐有个柴堆能躲。”苏苏在他怀里被颠得数据流都快散了,急急喊道。
嬴政依言疾奔,眼前却凭空展开一幅纤毫毕现的立体光影,邯郸陋巷如同被仙人俯视,连几处墙垣的松动痕迹都清晰可见。
他心头巨震,前世若有此天眼,何至于在赵宫步步惊心?
“快,钻那个狗洞,他们追岔了。”苏苏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得意。
嬴政毫不犹豫,屈身钻过。在狭窄通道中,他忽然低声问:“此图,可能标识巡逻路线与岗哨间隔?”
苏苏:“……理论上能分析动态轨迹,但我现在能量告急,只能加载静态地形和你的实时位置。”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嬴政喘着气坐下,觉得口渴,正要俯身捧水喝。
“等等,别喝。”苏苏猛地从嬴政怀里跳出来。
“水里有毒?”嬴政立刻警觉。
“不是毒,是细菌,寄生虫,不干净,”光球急急地闪烁,“你现在才三岁,喝生水会拉肚子,发烧,严重了会死的。”
嬴政将信将疑,看着小溪里清澈的水。
突然,一个透明的瓶子凭空出现,落在嬴政手里。
嬴政警惕地捏了捏这个软中带硬的奇怪容器,看着苏苏又变出一瓶,用虚拟手指演示怎么拧开瓶盖。
苏苏道:“这样子,打开就可以喝了。”
嬴政学着打开,小心地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和溪水的土腥味完全不同。
“好喝吧?”苏苏得意地晃了晃,“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苏苏的主要系统任务,便是详尽记录嬴政的一切信息,并辅佐他完成统一大业,扫平六国是基础,若能更进一步助他统一全球,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眼下,情况有些特别。
尽管嬴政的灵魂是熟悉的十三岁,可他如今的身体,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三岁幼童。
这么一想,无论灵魂如何,眼前这位终究还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小祖龙崽崽呢。
苏苏决定要好好照顾祖龙崽崽,让他不再像历史那样有个悲惨的童年时期。
嬴政看着潺潺溪水,一时也有些迷茫。重活一世,难道还要在赵国忍辱负重七年?还是自己逃回秦国?
可如今的他,不过是个三岁稚童,手无缚鸡之力。这漫漫归途,危机四伏,其间的凶险,比起在赵国为质时,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现在有了变数。
嬴政看着这个光球,想到了她的种种神异之处。
嬴政忽然问道:“如果我要回秦国,你能帮我安全回去吗?”
“当然可以。”苏苏立刻来了精神,“不过,你娘怎么办?要带她走吗?”
不过,这时候的赵姬,在哪?
嬴政眼神一暗,淡淡道:“不必过问赵姬了,她早已另寻他路。”
嬴政想到了此时的赵姬,已经投靠在新的靠山怀里了。
苏苏也不喜欢赵姬,也不喜欢嬴子楚,他们都不是合格的父母。
苏苏就要迁怒,她才不管他们有什么苦衷,就只记得他们抛弃了嬴政。
苏苏的光在他怀里暗了暗,所有关于父母爱子的数据模型在此刻显得苍白可笑。
她憋了半天,数据流里翻腾着各种骂人的词库,最后只闷闷地传出一句:“……他们眼光真差。”
嬴政脚步未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将怀中光球按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确凿的变数。半晌,才吐出冰冷一句:“弃子而已,何足挂齿。”
苏苏道:“那咱们走吧。不过得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刚才那些士兵还在找你吧?”
嬴政眼神微闪,道:“是。”
绑定时的契约,让嬴政确信这个系统无法伤害自己,但该有的警惕一分不少。
嬴政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苏苏,对了,你等我一下哈。”
苏苏说着突然开始变形,慢慢缩成一颗珠子,系着银色的软绳飞到嬴政颈间。
嬴政身体瞬间僵硬,脖颈这等要害,岂容他人近身?他指尖微动,几乎要下意识将其扯下。
“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啦。”苏苏完全没察觉他的戒备,自顾自地说,“我们快找个地方落脚吧。”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松开,看着暮色四合的荒野,开始寻找今晚的藏身之处。
嬴政刚钻进一个勉强避风的浅洞,苏苏就迫不及待地变回光球跳出来:“快快快,换衣服,你这身单衣比乞丐还破,看着就冷。”
一道虚拟光屏突然展开,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各式衣物。
嬴政只见苏苏在光屏上快速戳了几下,几件从未见过的衣物就凭空出现在干草堆上。
苏苏道:“这是里衣,这是毛衣,这个叫羽绒服最暖和了。”
“旧衣服套在最外面,别让人看出来。”
嬴政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拿起那件毛衣,指尖揉捏着柔软的质感,又看向那件鼓胀的羽绒服,问道:“此等衣物,以何织就?填充何物?可防水火?可能抵御刀剑?”
苏苏:“……”政哥你的问题怎么总是这么超纲?
苏苏老老实实回答,不敢夸大:“呃,毛衣是羊毛,特别处理过的羊毛,很暖和。羽绒服里面是鸭绒和鹅绒,就是鸭子和大鹅羽毛下面最柔软的那层,特别保暖。防水的话,普通小雨可以,大火和刀剑肯定不行。”
嬴政点了点头,这才开始更换。等他换好全套,连鞋子都变成了毛茸茸的厚靴子时,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在嬴政换好新装,苏苏赶紧给祖龙崽崽拍了张照。苏苏表示:这么可爱的祖龙崽崽,要拍照留念。
嬴政看着光球闪烁后,空中留下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淡淡虚影,眉头微蹙:“此乃摄魂之术?”
苏苏:“……这叫拍照,记录美好生活。你看,多可爱。”
虚影中的小嬴政裹着羽绒服,一脸严肃,奶萌卖萌的。
嬴政瞥了一眼虚影,面无表情地转开头,耳根却似乎有些微红:“……胡闹。”
拍完照了,苏苏见小嬴政将四个鸡蛋放在了地上,回收回去空间里了。
鸡蛋都已经冷了,这么冷的天,祖龙崽崽怎么能吃冷掉的食物呢?
苏苏此刻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早前已在积分商城充值了十亿积分点,这下养一只祖龙崽子完全不在话下。
商城里的食物价格格外亲民,一积分竟能换十瓶牛奶,还能买到一个超级大的蛋糕。
苏苏取出一块蛋糕和一瓶牛奶,将其余的重新收进积分商城自带的储物空间。
苏苏轻声招呼道:“来,阿政,先喝点牛奶,再尝尝这块蛋糕。”
嬴政听到阿政这个称呼,眉头微微一蹙。自他即位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亲昵随意地唤他。但转念想到此刻处境与这光球的神异,终是将不悦压下,只在心中冷嗤:姑且容你。
接着,嬴政只见苏苏收走鸡蛋,本想制止,却旋即想到:这鸡蛋本就是她的,物归原主,天经地义。于是他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转眼间苏苏就变出了新的食物。
嬴政接过温热的琉璃瓶,小心啜饮,竟是牛乳?却又没有腥气,反而带着甘甜。那名叫蛋糕的吃食更是松软如云,入口即化。
“好吃吗?”光球围着嬴政上下飞舞。
苏苏看着嬴政吃,比自己吃还开心,投喂秦始皇耶,
苏苏心里乐翻天了:天啊,我在投喂秦始皇,妈妈,我出息了,这够我吹一辈子了。
一想到未来还能继续投喂祖龙,苏苏就乐得合不拢嘴。
“……尚可。”嬴政咽下口中的甜香,本不欲多言,但感受到那光球传来的、近乎实质的期待波动,终是补了半句:“……甜而不腻。”
“那我们快走,”苏苏又变回珠子挂回他脖子,“趁城门没关,赶紧溜。”
“如何出城?”嬴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邯郸守军盘查甚严,尤其对秦人。若无验传符节,根本不可能通过城门。”
邯郸城戒备森严,尤其在他父亲嬴异人出逃后,对秦国王室的监视更加严密。
“如何出城?”嬴政抛出难题,目光灼灼,“邯郸四门,守备几何?何处查验最疏?何时守卒最疲?”
苏苏的光球急速闪烁了几下:“东门,平日最严,但今日申时三刻有一队士卒被调去追捕,嗯,追捕你了。眼下守备比西、北二门稍弱。最疲,是子时以后。”
“善。”嬴政眼中掠过一抹淡淡的认可。
“嘿,看我的。”随着苏苏的话音,一道透明的波纹从珠子表面扩散开来,将嬴政整个笼罩其中,“这是隐身罩,现在没人能看见你。不过要记住,这只是视觉隐身,碰到人还是会暴露的。”
嬴政半信半疑地走出山洞。刚拐过山壁,就与一队搜查的赵国士兵迎面相遇。
嬴政身体一僵,生生刹住了想要转身逃开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动。
苏苏安慰道:“阿政,放心,他们看不到你的。”
一个士兵领头喝道:“仔细搜,那秦崽子肯定跑不远。”
士兵们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却毫无反应。
一个士卒甚至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向他站立的方向:“怪了,刚才是不是有阵风?”
嬴政连心跳都仿佛刻意压缓。
另一个士卒笑骂:“疑神疑鬼,快换岗了,专心点.”
“看吧,我就说没有问题。”苏苏得意地在他领口震动,“快走快走。”
嬴政就这样借着夜色与隐身之便,悄然穿过城门,守城士卒甚至还在闲聊:“听说那质子才三岁,能跑哪儿去?”
就在嬴政刚踏上城外官道,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回望邯郸城楼,那是他童年的噩梦。
然而此时,嬴政颈间的珠子突然轻微发烫。
苏苏:“警告,能量即将耗尽,隐身剩余时间三十息。”
嬴政闻言,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扑向路旁一个杂草丛生的浅坑,蜷身隐蔽。
几乎是同时,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疾驰而过,马蹄声如雷。
待蹄声远去,嬴政才从坑中起身。他捏着颈间的珠子,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冷澈:
“能量有限,时限不明。”
“苏苏,你的神力,亦需遵循法则,是么?”
珠子里传来苏苏带着歉意和努力的声音:“……是、是的。但我可以补充,太阳能、热能、甚至动能,给我点时间,我就能找到充电方法。刚才是我第一次实操。以后一定建立能量监控预警,绝不再犯。”
嬴政望向西方,那是秦国的方向。夜色浓重,前路未知。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草屑与尘土,那动作已然带上了属于王者的沉稳。
“无妨。”他开口道,不知是在对苏苏说,还是在对自己宣告,“知其限,方能尽其用。”
“苏苏。”
“嗯?”
“目标,咸阳。”他顿了顿,道:“为我规划路线。沿途所需,衣物、食水、身份掩饰、乃至应对盘查之策,皆由你统筹。”
夜色苍茫,旷野无边。
三岁的孩童独自立于天地之间,身影渺小,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颈间的珠子,微微泛起一抹稳定的暖光。
前路漫漫,归途凶险。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