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Revers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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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烟花下的表白与拥吻，实验室无菌皿中的戒指求婚，舞台聚光灯下的向“全世界”宣告……
沈常青一次次打破他沉默的壁垒，用近乎颠覆自我的方式向我靠近。我沉溺在这份炽热的爱意中，幸福得如同踩在云端。
然而，内心深处始终盘旋着一个无法解开的疑问：是什么，让那个曾如此坚定主张“晚婚”的男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如此彻底的转变？
那场发生在沈家的、关乎我与沈常青的甜蜜未来的 谈话，就像一块遗失的拼图，始终未能嵌入我理解的版图。
我一直以为，思想的转变需要一个明确的契机，一个看得见的推动力，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后来……
茶香在暖黄的灯光里袅袅地盘旋，沈叔叔的声音低缓平和，像窗外簌簌落下的细雪，安静地覆盖了我心底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
“是那年春节，你们一起回来那次。”沈叔叔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吃过年夜饭后，守岁的时候，常青主动跟我提起了你们的事。”
我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
“他说了很多。”沈叔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好似落在那晚的儿子身上，“他说他选了这条路，从医，规培，专培，科研，临床……每一步都像是翻山，不知道要爬多久。他说他怕。”沈叔叔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怕给不了你安稳的日子，怕你跟着他住出租屋，怕你为了一点柴米油盐皱眉；他说他想等，等到他能稳稳当当地给你一片屋檐，能让你无忧无虑地笑的时候，再把你娶回家；他说，这是他该负的责任。”
听到沈叔叔复述着常青曾说过的话，可不知怎的，我的心就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过。原来那些沉甸甸的顾虑，他曾如此清晰地向最亲近的人剖析过，虽然我也曾听他讲过。
他把自己放在一个“给予者”的位置上，近乎固执地认为只有丰厚的物质才是“好”的基础。
沈叔叔继续说着：“他说着这些理由，条条框框，像是在给自己筑一道墙。可说着说着……”沈叔叔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洞察一切的温和，“他的语气就变了。他提到了你，他说，‘可是之云……她说她不怕，她说她愿意现在就嫁给我，她说吃苦没什么，她说……她只想在最青春的时候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沈叔叔似乎有意无意地模仿着沈常青当时的语气，好似有一种连沈常青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无措。
“他说完这些，就沉默了。然后，他抬起头看我，那眼神……”沈叔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像迷路的孩子，在找一盏灯。他问我，‘爸，您觉得……我该怎么选？’”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我屏住呼吸，仿佛看到了那个夜晚，沈常青坐在沈叔叔对面，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就像此时此刻的我一般，眼神里是少有的迷茫和寻求支撑的脆弱。
沈常青把婚姻大事的抉择，郑重地放在了父亲的面前，但是沈叔叔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沈叔叔望着儿子，眼神像是温和的探照灯，照进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角落。
“常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知道吗？其实你还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隔壁那个扎着羊角辫、走路蹦蹦跳跳的小丫头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那时常青的心湖，而今也落入我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沈常青当时是什么反应？沈叔叔没有详述，但我大概能想象他瞬间的错愕和僵硬。
“你妈妈走后，你变得很安静，总是一个人闷在院子里，摆弄她留下的那些花花草草，一摆弄就是大半天。”
沈叔叔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我和你说话，你也只是嗯啊几声，直到有一天——你主动跑过来跟我说，‘爸，隔壁沐家的小妹妹好像功课不太好，我现在已经被京山一中提前录取了，正好这段时间有空，我想……想给她补补课。’”
听到这……我的呼吸瞬间一滞……
初高中那些年，每周几次的“补课”，我以为只是父母觉得我成绩差，而邻居哥哥是天之骄子，又恰好有时间……原来，源头在这里？
“那语气，那眼神，哪里是单纯地想帮人补课？”
沈叔叔轻笑着摇头，“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我没拦着他，反而去找你的父母聊了聊。他们也很高兴，觉得有常青这个‘小老师’帮忙是好事。就这么着，他开始给你补课了。”
沈叔叔看向我，眼神带着长辈的慈爱：“这些年来，我看着他是怎么对你的。你摔跤了，他比谁都紧张，想冲过去扶你，明明自己手心都擦破了皮，还要板着脸说是自己不小心；你考试考好了，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天晚饭却能多吃半碗，洗碗时嘴角都是翘着的；你心情不好趴在窗台发呆时，他就在院子里‘不经意’地多待一会儿，浇那些花，一浇就是很久，眼睛还时不时就往她窗口瞟……常青，他性子冷，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除了你，之云。”
沈叔叔平静地叙述着这些琐碎的过往，像在翻一本尘封的相册。
那些我以为的“偶然”，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就这样被清晰地摊开在灯光下。
原来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停留，那些藏在严厉表情下的关切，都是他笨拙而真挚的喜欢。
我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酸酸胀胀，眼眶也有些发热。
“所以，”沈叔叔看着我的目光好似透过我重新落回儿子身上，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跟我说的那些顾虑，什么怕耽误她，怕她吃苦……这些都没错，是为人夫该想的责任。”
“但常青，”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好似沈常青就在他眼前，“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一遍遍说着‘再等等’的时候，你让她等待的，仅仅是物质条件的改善吗？”
沈叔叔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让她等待的，是你现在这份炽热的、恨不得每天都想和她腻在一起的心情！你让她等待的，是你明明爱她爱到骨子里，却因为害怕而不敢靠近的那份勇气！你让她等待的，是你们生命中最美好、最应该彼此依偎的年华！”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地、重重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这，算不算一种残忍？”
沈叔叔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啜饮。
茶香在沉默中弥漫。
我能想象那个夜晚，沈常青坐在父亲对面，听完这番话后的样子。
那些被他用“理性”和“责任”精心构筑的高墙，在父亲平静的叙述和尖锐的诘问下，轰然倒塌。
那些深埋心底、被他刻意忽略或压抑的爱意，那些因我而起的细微情绪，都被沈叔叔一一指认，无所遁形。
他不是不懂爱，他只是太害怕，怕给不起，怕辜负；而沈叔叔，用最温和也最犀利的方式，让他看清了自己的逃避，也看清了等待本身对我造成的伤害，更拨开了沈常青心中最后的迷雾——爱一个人，无法忍受等待，亦不该让她等待。
沈叔叔放下茶杯，看着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了然：“我想，他大概就是在那时想通的吧。”
窗外，不知谁家又放了一挂小鞭炮，噼啪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我捧着早已微凉的茶杯，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沈常青掌心炽热的温度。
原来，都不是巧合！
原来，在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在那个我懵懂无知的年纪，他就已经用他笨拙而沉默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我，喜欢着我！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悲伤，是迟来的、巨大的震撼和感动。
原来，这份爱，早已深埋于岩层之中，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Revers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