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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变量 “执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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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你的任务。”
当纪墨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大脑时，林辰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随即又被一股巨大的肾上腺素洪流引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强光手电的光束像两柄利剑，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那两个维修工的怒吼声，在呼啸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几十米外的上方，纪墨的身影正悬挂在半空，进行着决定未来的、毫厘不能有差错的操作。
变量。
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处理“变量”的人。
恐惧、慌乱、不知所措……这些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父亲在笔记本上留下的那句话，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夺走你手中的相机，和你眼中的光。”
眼中的光……
林辰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能慌，他不能退缩。纪墨把她的“命”交给了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曾曾孙女，把整个未来都押在了他身上。
他，林辰，就是此刻唯一的防线。
几乎是出于一种野兽般的本能，林-辰-没有-选择-逃跑-或-解释-，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刺眼的光束，向前猛冲了一步！
“别过来！”他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沙哑、扭曲，“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张开双臂，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脚下就是四百六十米的高空和璀璨如星海的城市。夜风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疯狂的寻死者。
那两个维修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得当场愣住了，手里的强光手电也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
“你……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年长一些的维修工，声音颤抖地喊道，他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我想干什么？你们看不出来吗？”林辰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将压抑了多年的孤独、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对这荒诞命运的愤怒，全部倾注到了自己的表演之中。他的眼中，甚至逼出了真实的、绝望的泪水。
“我在这座城市里，就像一粒灰尘！没人爱，没人在乎！我每天累死累活，连房租都交不起！我受够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看看我最后的……绽放！”
他的表演，充满了最原始、最能引起普通人共鸣的绝望。这种底层小人物被生活压垮的戏码，远比任何复杂的谎言都更具说服力。
果然，那两个维修工的语气，从惊怒，渐渐转向了紧张和劝慰。
“小伙子！你别冲动啊！”年轻一点的维修工急忙喊道，“有什么事好好说！你还年轻，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过不去！就是过不去了！”林辰继续嘶吼着，同时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上方的纪墨。
她还在继续安装，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微调。
时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我女朋友也跟我分手了！”林辰开始即兴发挥，将自己的痛苦具象化，“她说我没钱，给不了她未来！呵呵，未来？我连明天都没有了，还要什么未来！”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手偷偷地在背后，对着纪墨的方向，比出了一个“3”的手势。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代表着脉冲发射倒计时开始，也代表着他这里还能拖延的时间。
耳机里，纪墨的声音传来，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倒计时3秒。2……”
“小伙子，你听我说，为了个女人不值得！”年长的维修工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你下来，我们慢慢聊，我们帮你联系家人……”
“家人？我没有家人！”林辰这句话吼得撕心裂肺，因为这是真话。
也就在这一刻，耳机里传来了纪墨最后的声音。
“1……脉冲同步，开始。”
“嗡——”
一阵肉眼无法看见，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奇异波动，从塔顶的天线阵列上，猛然爆发开来！
林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炙热。他看到平台上的几盏照明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瞬间熄灭。
那两个维修工的手电筒，也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光芒变得极不稳定。
“怎么回事？！”
“线路故障吗？”
两个维修工被这突如其事的异状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抬头看向头顶巨大的天线。
就是现在！
林辰知道，纪墨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接下来的五分钟，是她的“下载时间”，也是他唯一的“行动窗口”。
他必须在脉冲结束，纪墨恢复行动能力之前，带着她，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啊——！”
林辰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仿佛因为脚下打滑，身体猛地向栏杆外倒去！
“小心！”
两个维修工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林辰并没有掉下去。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栏杆的边缘，整个人悬挂在了半空中，只有头和肩膀还露在平台上。
“救……救命……”他发出了虚弱的呼救声。
“抓住了！千万别松手！”
两个维修工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刻冲了过来，一人一边，死死地抓住了林-辰-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往-上-拖-。
而林辰，则借着他们拖拽的力量，一边“挣扎”着向上爬，一边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纪墨交给他的、口香糖大小的金属片。
这是“电磁脉冲干扰器”的简易版。有效范围五米，作用时间十分钟。
就在他被两人合力拖上平台，瘫倒在地的瞬间，他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将那个金属片，贴在了平台边缘的一根支撑钢梁的背面。
“呼……呼……”林辰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小伙子，你没事吧？”年长的维修工关切地问道。
“谢……谢谢你们……”林辰的声音还在发颤。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滋啦……”
两个维修工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爆出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随即彻底没了声音。
“操！对讲机坏了！”年轻的维修工骂了一句。
“估计是刚才的脉冲干扰。”年长的师傅比较有经验，“没事，等会儿就好了。老王，你先看着这小伙子，我去主控室打个电话，让楼下保安上来处理。”
他说着，便转身向平台的入口走去。
林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不能让他们叫人上来！一旦保安介入，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两个人，和纪墨，隔离开！
“别……别走……”林辰“虚弱”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年长维修工的裤腿，“我……我头晕……想吐……”
他的表演恰到好处，既表现出了劫后余生的虚弱，又成功地拖住了对方的脚步。
“你忍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年长的维修工有些不耐烦，但看着林辰苍白的脸色，还是停下了脚步。
林辰知道，光靠装病拖不了多久。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运转着。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这两个维修工，主动地、心甘情愿地，把他和纪墨“遗忘”在这里。
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扫过这两个一脸焦急的维修工。他们的脸上，有同情，有关心，但也有一丝……怕惹麻烦的烦躁。
对了！怕麻烦！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师傅，”林辰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变得有些躲闪和哀求，“求求你们……别报警，也别叫保安，行吗？”
“不叫保安怎么行？”年轻的维修工立刻反驳，“你这都闹自杀了！我们得对你负责啊！”
“不！我不是自杀！”林辰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我……我其实就是……就是上来拍几张照片的！”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那台老式单反。这台相机，是他作为“摄影爱好者”身份的最好证明。
“拍照？”两个维修工面面相觑，一脸的难以置信，“谁家拍照跑到这鬼地方来？这可是禁区！”
“我……我是个摄影师。”林辰开始了他的弥天大谎，这个谎言，必须结合九句真话和一句假话，才能让人信服。
“我一直在拍一个叫《城市之巅》的专题。我跑遍了S市所有的高楼，就差这电视塔了。我知道这里不让进，所以才……才想偷偷溜进来拍几张。”他露出一副既羞愧又懊悔的表情。
“刚才你们突然出现，我一害怕，以为你们要抓我，罚我款，还要没收我的相机……我这台相机，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了……我一急，就……就脑子一热，喊了那些胡话，想吓唬吓唬你们……”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却完美地将他之前的“自杀”行为，合理化成了一个“害怕被抓的摄影爱好者”的应激反应。
这比“为情所困”或者“生活压力大”，听起来更具体，也更符合一个偷偷溜进来的年轻人的心态。
果然，两个维修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渐渐变成了怀疑和审视。
“就为了拍几张照片？”年长的师傅皱起了眉头。
“是啊！师傅，您看，”林辰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他挣扎着坐起来，将脖子上的相机递了过去，“您看我的照片，我真的不是坏人！”
年长的师傅接过相机，狐疑地按下了回放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张林辰之前拍摄的照片。有日出时分，城市从沉睡中苏醒的景象；有暴雨将至，乌云压城的瞬间；有华灯初上，车流汇成金色河流的画面……
每一张照片，都构图精良，光影绝佳，充满了对这座城市深沉的热爱。
这些照片，不会说谎。
两个维修工看着这些照片，眼神渐渐变了。他们也是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他们能从这些照片里，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共鸣。
那种怀疑和警惕，正在慢慢地被一种“原来是同道中人”的理解所取代。
“拍得……是真不错。”年轻的维修工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师傅，我求求你们了。”林辰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我就是一个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这事闹大了，被学校知道，我……我的档案上就会有污点，我这辈子就毁了！”
他适时地，将后果，引向了最能触动普通人恻隐之心的“前途”问题上。
年长的维修工沉默了。他看着林辰那张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相机，内心显然在激烈地斗争着。
按照规定，他应该立刻上报。但……如果真像这孩子说的，就为了拍几张照片，毁掉一个年轻人的一辈子，似乎又有点……太过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上报，他们俩作为当班的维修工，也免不了要写报告，接受调查，甚至可能因为监管不力而被处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地发了芽。
“那……你那个同伴呢？”他指了指上方，天线上的那个黑影。
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难解释的环节。
他强作镇定地说：“她……她是我女朋友！也是学摄影的！她胆子比我大，爬得比我高，就是为了找个好角度……她……她现在估计也吓坏了，不敢下来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终于，那个年长的维修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把相机还给了林辰，做出了一个林辰赌对了的决定。
“算了。”他说，“看你也不像个坏人。今天这事，我们就当没看见。”
他转向那个年轻的维修工：“小王，你觉得呢？”
小王立刻心领神会：“师傅说得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就是上来例行检修的！”
“记住，下不为例！”年长的师傅一脸严肃地对林辰说，“赶紧带着你女朋友，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要是再被我们碰见，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林辰如蒙大赦，激动得差点真的给他们跪下。
“行了，赶紧走吧！”
两个维修工摆了摆手，转身向入口走去。在离开前，年长的师傅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上面风大，让你女朋友小心点！”
“欸！好嘞！”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钢板上。
他成功了。
他用一个近乎完美的即兴表演，处理了这个足以致命的“变量”。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脉冲结束，还有不到一分钟。
他仰起头，看向悬挂在钢铁丛林中的那个安静的、仿佛与世界隔绝的身影。
“纪墨，”他对着空气，轻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我完成任务了。”
“现在，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