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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敌 追了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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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整整一日一夜,她终于在洹山深处追上了钦神。
这里长满了三桑树,树干高达百仞,却没有一片叶子,如同一根根巨大的柱子插在地上直刺夜空。
它们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树皮皲裂,缝隙里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树干与树干之间缠绕着枯藤,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影子,给这片死寂的山林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鸟的啼叫,凄厉如鬼哭,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发毛。
玄语在一块巨石后停下脚步,按住腰间的伤口,大口喘着气。
追了这么久,她身上本就未愈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衣襟下渗出来。
她捂了一下,抬起手一看,血液竟然泛着黑。
她咬了咬牙,从衣袖上撕下一截布条,胡乱缠了几圈,继续往前摸去。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薄荷和常怡被丢在一个巨大的天坑旁,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薄荷的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中衣,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常怡侧躺在旁边,面色白得吓人,嘴唇却红得不正常。
钦神正蹲在一旁,正在享用猎物。
它面前是一只被撕碎的妖兽,血淋淋的内脏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妖兽皮毛烧焦的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它大口撕咬着血肉,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骨头在它嘴里咔嚓咔嚓地碎掉,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玄语看得心头火起,红绫席卷而出,如惊雷破空,直取钦神后心。
这一战,惊天动地。
红绫在玄语手中化作无数道流光,一次又一次地击向钦神。
钦神凶悍无比,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不断涌上腥甜。
可她咬牙咽下,没有退。
在她身后不远处,就是薄荷和常怡。
那是两条命,她输不起。
她再次跃起,红绫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般罩向那凶兽。
不知过了多久,她抓住钦神疲累停顿的间隙,凝聚法力拍在钦神心口。
钦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倒退而去,撞断了好几棵三桑树。
三桑树倒下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枝干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玄语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腰腹的伤口撕裂得厉害,鲜血正汩汩涌出来。
她能感觉到丹田几乎碎裂,修为折损大半,法力凝聚得比之前困难许多。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强撑着走到二人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们的鼻息。
薄荷和常怡的呼吸都很平稳,只是常怡的面色潮红得更加厉害,摸上去烫得吓人。
还有气。
那一刻,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咬了咬牙,一手抓起常怡,一手拉起薄荷,向密林深处奔去。
每跑一步腹部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疼得她浑身发抖。
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钦神沿着血迹很快追了上来。
不多时,玄语就听到身后传来钦神的怪笑声,笑声阴森可怖,在山林中回荡着:“跑吧,跑吧,越跑越有趣。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玄语不理它,只管往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但是只要多坚持一会儿,就有希望等来援兵。
钦神的声音忽远忽近,时不时吐出几句嘲讽的话。
玄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它是故意的。
以它的速度,想追早就追上了。
它是在玩,是在等她耗尽力气绝望放弃。
“玄女大人,”薄荷趴在她肩上,带着哭腔道:“您放我下来吧,您一个人跑得掉。带着我,咱们都跑不了!”
“闭嘴。”
“可是……”
“我说闭嘴!”
玄语咬牙提速。
她扔出一件件法宝。
这些法宝大多被钦神一爪子拍碎,碎片四溅,有些还划伤了她自己的脸。只有小部分困住了钦神一段时间。
这些法宝原本是用来防备姬轩的,玄语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临阵脱逃,只得换了个对象。
此次事后,她必要带人打上长留,跟他们好好算一笔账!
假如她们能活着回去的话。
她知道这拦不住多久。
每次法宝在钦神的冲击下碎裂,那些碎裂声都让她胆寒。
常怡被她夹在臂弯里,软得像一团棉花,呼出的气喷在她手臂上,热得发烫。
玄语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这模样不像是受伤,倒像是中了什么毒。
钦神的爪子有毒,但那毒影响有限,也不是这个症状,她吃了药便没事了。
她给常怡也塞了几颗解毒丹,她的症状却没有好转。
“常怡,你中了什么毒?”她一边跑一边问。
常怡迷迷糊糊睁开眼,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方才钦神抓我的时候,爪子上好像有毒……好热……我好热……”
玄语眉头紧皱。
密林还是跑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玄语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冲出密林。
然后,她愣住了。
前方是万丈深渊。
深渊横亘在眼前,黑沉沉不见底,黑雾缭绕,如同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静静地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对岸在极远的地方,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轮廓,虽可隔着重重黑雾,看不清那边有什么,但可以确定那边是平地。
她试着探出神识,却发现这深渊诡异得很,神识探进去便如泥牛入海,再不见回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着硫磺的臭味,让人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薄荷也看见了,眼眶顿时红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玄女大人……”
玄语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密林。
钦神的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月光照在它丑陋的脸上,照出它一脸狰狞的怪笑。
笑容残忍而戏谑,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
它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玄语心上:“跑啊,怎么不跑了?这洹渊深三万丈,底下是弱水,连鹅毛都浮不起来。你们要跳下去,我可省事了。听说弱水腐蚀神魂,掉进去的人,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元神不够强的,当场就化成一缕烟。”
它看着玄语,舔了舔嘴角,仿佛已经品尝到猎物的滋味。
玄语不语,只将薄荷和常怡放下来,挡在身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已经把缠着的布条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东西有了重影。
钦神挑眉:“怎么,还想跟我拼命?小丫头,你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还有力气?我数了数,方才你一共扔出五千个法宝,全碎了。其中四千个,每个至多撑了三息。”
玄语心中一凛。
它在追击的时候,还在数这个?
“拼了!”她猛地甩出红绫。
钦神闪身避开,反手一掌拍来。
玄语侧身躲过,掌风擦着她的脸掠过,带着腥臭的气息,在身后崖壁上留下一个深坑。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落入深渊中,半天听不见回响。
耗了它一路,怎么还这么强!
她心头一凛,却不退缩,红绫再出。
这一战,比之前更惨烈。
钦神不再留手,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它的爪子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尖锐的风声。
红绫在玄语手中化作无数道流光,一次又一次地击向钦神。
她法力消耗太大,红绫的威力已不如前,每一次碰撞都被震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她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血染红了衣裙,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又被她自己的脚步踩碎。
不知第几次被击退后,玄语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她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血色,但她仍死死盯着钦神,不肯倒下。
红绫无力地垂在身侧,绫面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钦神的。
她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了它。
钦神踱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小丫头,能撑这么久,倒是不错。可惜……”
它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黑芒。
黑芒越来越大,散发着毁灭的气息,显然是他最强的一击。
玄语眸光一戾,就是这个时候!
就在此时,一道绿影骤然窜出,挡在她身前。
是薄荷。
她不知从何处采来一把草药,死死护在玄语面前,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
“不许你伤害玄女大人!”
钦神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一个小小草木精,也敢拦我?就你这点道行,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薄荷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可声音却出奇地坚定:“玄女大人对我好!她教我修炼,给我好吃的,从不嫌我笨!上回我把王母娘娘的灵芝炖了汤,娘娘要赶我走,是玄女大人替我求的情!你、你要杀她,就先杀我!”
她说着把手里的草药往玄语怀里一塞,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绿油油的,上面还带着泥土。
玄语眼眶一热,“薄荷,让开……”
“不让!”薄荷倔强道。
她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含泪却带着笑,“玄女大人,您护了我一路,这回换我护您!我不怕死!我本来就是一棵草,死了还能再长!下辈子我还给您当弟子!”
钦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倒是有情有义,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抬手便要拍下,玄语却猛地起身,推开薄荷,爆发全部灵力,使出织天的必杀技。
红绫化作一道流光,穿透钦神的头颅,从他的后脑贯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师父不仅给了她织天,还教导了她汇聚着她毕生所学的至强必杀术。
只是这术法消耗极大,若非穷途末路,玄语不敢轻易动用。
钦神还是轻敌了。
钦神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黑芒在他掌心消散,化作点点黑光,散入夜色中。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轻敌了吧,我那些法宝可不是随便扔的!”
她一直趁着钦神躲避或攻击法宝的时候,观察钦神身上的破绽。
玄语踉跄着扶住薄荷,刚要开口,却察觉到腹部凉意。
她低头看去,腰腹的伤口极深,隐约可见里面的脏腑,白花花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伤口如此狰狞,怕是已经伤及根本。
“玄女大人!”
薄荷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尖又细,刺得她耳膜生疼。
玄语想说没事,别怕,可眼前一黑,她只来得及看见薄荷惊恐的脸,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