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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日都来   从那以 ...

  •   从那以后,毕樾来玉山的次数越发勤了。

      起初是每隔三五日来一趟,后来变成隔日一来,再后来,几乎日日都来。

      玉山的守卫们都认识他了,见他来了也不拦,只笑着通报一声:“毕樾上神又来了。”

      语气跟通报自家亲戚似的。

      青娥私下里跟玄语打趣:“他这是把玉山当自己家了?日日来,月月来,也不嫌累。我瞧他那架势,恨不得搬张榻住在咱们山门口。”

      玄语瞪她一眼,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有时他会送她新得的灵果,好些她都没吃过。

      果子灵气盎然,都很珍贵。

      玄语吃不完,便分给青娥和薄荷,把她们两个乐得合不拢嘴。

      有一回薄荷吃得太多,灵气过剩,整张小脸红得跟朱果似的,鼻子里还往外冒绿烟,吓得她以为自己要炸了。

      玄语哭笑不得,只得运功替她疏导,折腾了大半日才消停下来。

      从此薄荷再也不敢贪嘴,见了灵果就绕道走。

      毕樾时不时会邀她同游三山四海。

      他知她喜静,便带她去人迹罕至的幽谷,看瀑布飞泻,听鸟鸣山幽。

      那些地方往往连名字都没有,只有青山绿水,云雾缭绕。

      他们在溪边煮茶,松下对弈。

      有时也会去到崖顶看日出。

      时常在湖畔赏月。

      玄语有时会觉得这段日子像是偷来的,美好而虚幻。

      他知她畏寒,便在章莪山为她雕了一张瑰玉床,冬暖夏凉,说等她过冬时用。

      他雕了整整三个月。

      玄语第一次见到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床是一整块巨大的瑰玉,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暖光。

      床身足有丈余见方,雕着精美的花纹。

      祥云,仙鹤,玄鸟还有毕方鸟的图样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床头还雕着一枝梅花,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清晰可见。

      “你……你雕了多久?”她摸着那玉床,入手温润,冬暖夏凉,舒服极了。

      毕樾轻描淡写地说:“没多久,就几个月。你冬天来章莪山过冬,总不能让你冻着。那地方虽然终年无雪,但夜里还是有些凉意的。”

      玄语听了,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几个月,他竟花了几个月时间,只为给她雕一张床。

      那些花纹和细节,每一刀每一刻都是心血。

      她可以想象,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拿着刻刀,一点一点雕琢的模样。

      她不由得有些心疼。

      “下次别这么费心了。”她轻声道,“我又不是娇气的人。”

      毕樾看着她,目光温柔:“我知道你不娇气。可我想给你最好的。”

      玄语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如今种在她窗前的花,每一株都是他亲手栽下,细心照料的。

      他知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香气,便挑了最好的品种,从四海八荒寻来。

      春天的迎春是从东荒移来的,开得比寻常迎春早半个月,金黄一片,灿若云霞。

      还有夏天芙蓉,那是从南疆寻来的。花开并蒂,红白相间,香飘十里。

      西昆仑的秋桂,花朵如米粒般大小,香气却浓郁得化不开。

      北冥特有的寒梅,能在雪中绽放,花瓣如血,傲骨铮铮。

      浇水、施肥、修剪,他从不假手于人。

      有一回玄语早起,看见他蹲在窗前给花松土,堂堂上神,蹲在那儿像个花农,袖子都沾了泥,衣摆上还挂着几片落叶。

      他干得专注,连她站在身后都没察觉。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回头看她,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醒了?这株金桂快开了,到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你处理公务累了,闻闻花香,也能解乏。”

      玄语看着他沾着泥的手,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可偏偏,傻得让她心疼。

      玄语的心,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捂热了。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听到些风言风语,实在恼人得紧。

      一日,她在玉山脚下的集市采买,路过一处茶摊,听见几个小仙在闲聊。

      她本无意偷听,可“毕樾上神”四个字飘进耳中,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听说毕樾上神与长留山的常怡仙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一个穿着青衣的小仙道,一边说一边嗑着瓜子。

      “可不是嘛,当年多少人都以为他们会成婚。”另一个黄衣小仙接话,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我听说他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常怡仙子长得也好看,两人站在一起,跟画儿似的。”

      “可惜常怡后来嫁了姬轩殿下,这才作罢。”青衣小仙叹了口气,“也不知毕樾上神当时有多伤心。我听说他闭关了整整七年,出来后人就变了,清冷得很。”

      “那如今毕樾上神对玄女这般殷勤,莫不是……”黄衣小仙压低声音,话没说完,便被旁人打断。

      “莫要胡说!”一个年长的仙人瞪了他们一眼,“毕樾上神与玄女有婚约在身,自是应当的。那些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仔细被人听了去,传到玉山,有你们好果子吃。”

      玄语站在不远处,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疼,却闷闷的,堵得慌。

      她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不必在意。

      毕樾对她这样好,日日陪伴,事事关心,若心中没有她,何必如此?

      况且,那些陈年旧事已过去多时,怎还会有恁多人议论这件事?

      真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毕樾再来时,她眉头紧锁,沉默许多。

      毕樾是何等敏锐之人,一眼便看出她的异样。

      他也不追问,只是更加用心地陪伴。

      她处理公务,他便在一旁研磨沏茶,偶尔递上一块点心。

      她修炼功法,他便在门外静静守护,一守便是一整日。

      她心情不好,他便讲些奇奇怪怪的见闻逗她开心,讲得口干舌燥也不停。

      玄语听着,忍不住问:“你真跟鲲鹏打了一架?谁赢了。”

      毕樾一愣,随即笑了:“切磋而已,不论输赢。”

      玄语想象那场景,心中震撼不已。

      不知不觉间,那些烦闷的情绪消散了许多。

      又一日,毕樾又来玉山。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温柔而无奈。

      “语儿,”他轻声道,“你究竟在烦恼什么?这些日子,你总是眉头紧锁,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玄语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真诚而关切,没有半分虚假。

      她定了定心神,开口道:“我最近听闻许多风言风语,是关于你与常怡的。这事儿过去这么久,怎大家依旧八卦得这么起兴?”

      玄语不想理会,可不论如何也忽视不掉。她看着他,目光盈盈,“你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了?”

      毕樾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

      他伸手想拉她,她却飘飘然退开,让他抓了个空。

      他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语儿,你信我。”

      他的目光坦然,“我与她自幼相识,一起长大,仅此而已。她嫁姬轩,我从未阻拦,也从未伤心。那些传言,都是旁人乱传,我从未放在心上。”

      玄语苦笑一声,捂着心口道:“你跟我解释过,可为何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我如此在意呢?变得都不像我了。”

      毕樾看着她,高兴地笑起来,笃定道:“因为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玄语呆了一呆。

      从那以后,无论玄语去何处执行任务,他总能找到理由跟来。

      她去南海巡查,他便说要去南海访友。

      在西荒狩猎时候,她也能偶遇他在西荒采药。

      与北冥故交闲聊,还能碰到在北冥修炼的他。

      总之,她去哪儿,他便去哪儿,总能找到天衣无缝的借口。

      她起初还躲,后来便也习惯了,习惯他在身后默默护着。

      他目光温柔,见她忙便不打扰她,只是适时递过来温热的茶,待她不忙时,一起出游,一路上也总能听到毫不重复的见闻。

      她原以为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呢,结果不然。

      有一回,她在南海追捕一只作乱的海中凶兽。

      那凶兽是一头千年鲛鲨,体长百丈,口能吞舟,已吞食了数十名海族,闹得南海不得安宁。

      天帝下诏命玉山处置,玄语便领了这差事。

      她本以为不过是寻常任务,谁知那鲛鲨狡猾得很,几次设伏都被它逃脱。

      最后一次,她追入深海,不慎中了它的迷障。

      这迷障也不知是什么法术,眼前一片漆黑,神识也被封锁,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心中大急,正要使用师父给的护身法宝,却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

      她拼命运转法力稳住身形,却发现四周的海水正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吸入其中。

      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漩涡的吸力。

      漩涡的力量太强,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卷入洪流,身不由己。

      就在她快要被吸入漩涡中心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揽住她的腰,将她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毕樾。

      “你怎么又跟来了?”她靠在他胸口,有气无力地问。

      “怕你受伤。”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若不是我暗中跟着,今日你便要喂鱼了。”

      玄语想反驳,却被他按住了唇。

      “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他抱着她,破开漩涡,冲出深海,一路飞回玉山。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时间只觉得或许就这样也挺好的。

      他待她这样好,嫁给他也不错。

      她被南海的凶兽所伤,昏迷了三日。

      毕樾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她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疲惫而关切的面容。

      “语儿,你醒了。”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吓死我了。”

      玄语看着他熬红的双眼,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你守了多久?”

      “三天三夜。”

      玄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毕樾,谢谢你。”

      毕樾摇摇头,将她拥入怀中:“语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

      玄语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就是这一刻,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走进另一颗心。

      这些年无论多忙,只要她需要,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玄语又非铁石心肠,如何能不动容?

      这一日,毕樾又来玉山。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温柔而期待:“语儿,我们成婚吧。”

      玄语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似乎很紧张,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五年了,他等了她五年。

      她眉目舒展,轻笑着应了一声,“好。”

      毕樾愣住,旋即狂喜涌上眼底。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语儿,你……你肯嫁给我了?”

      玄语点点头。

      毕樾将她拥进怀里,“语儿,真好。”

      成婚的日子定在次年开春。

      消息传出,四海八荒皆惊。

      玄鸟与毕方两族联姻,本就是大事,何况嫁的还是西王母座下九天玄女。娶她之人是章莪山少主,新晋上神毕樾。

      一时间,各路仙家纷纷送来贺礼,玉山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西王母倒是镇定,只是看着玄语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舍。

      她拉着玄语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话,从如何与公婆相处,到如何管理家务,再到如何修炼精进,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毕方族规矩多,你嫁过去要收敛些性子,别动不动就甩红绫。”西王母道,“不过也别太收敛,该甩巴掌的时候还是要甩。谁敢欺负你,回来告诉师父。”

      玄语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师父,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她道,“玉山永远是我的家。”

      西王母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好好过日子。”

      玄语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丝不安。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念头。

      大概是多虑了吧。

      婚期将近,毕樾来玉山的次数更多了。

      他亲自送来聘礼,整整三千六百箱,从东海明珠到昆仑美玉,从南海珊瑚到西荒灵草,应有尽有。

      他亲自挑选吉服样式,与她商议婚典细节,事事亲力亲为。

      玄语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他:“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毕樾正色道:“那是自然。娶你这等大事,岂能马虎?一辈子就这一次,当然要尽善尽美。”

      玄语被他逗笑了,心中却涌起阵阵暖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以为,这便是她想要的生活。

      直到那一日,天帝的诏令再次送到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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