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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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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月光透过层叠的树叶漏了下来,乌鸦被落叶踩踏的簌簌声唤醒,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盘旋在空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群鸣。
分列两排的送亲队伍高举着暗红色的木匾,镀金色的“南国”二字已略显暗沉。每个人都面色僵沉,只有花轿里断断续续传出低沉的呜咽声透出一股微弱的活人气息。花轿旁的侍女面色略带焦急地安抚着:“姑娘,现在还能哭一哭,出了这片林子,便只能把心意藏在心底了。”轿中传来女子细不可闻的“嗯”。
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箭划破风声,直冲花轿之中。轿夫们立刻抽出刀,“铛”的一声将箭矢当下,花轿重重落地,众人立刻将其围住,猎鹰般地扫视着周围。隐匿在黑暗的丛林里立刻跃出几十位蒙面黑衣杀手,剑拔弩张。空中的箭只也接踵而至,婢女们立刻从轿子中将新娘子拽出,将其护在其间,用包袱护住头,围成团往前挪移着。很快那些包袱被射穿,金银细软纷纷掉落,侍女们顾不上捡起,只能更慌乱地向前推搡着。渐渐越来越多人中箭落地,竟只剩那位安抚的婢女护住新娘。
再看轿夫,也都纷纷倒下,黑衣人逐渐向女主并拢,就在来人怒目圆睁,横刀高举的时候,一支箭猝不及防地射穿了他的胸膛。接着又有一拨黑衣人凌空而至,双方混战,实在分不清敌我。守护方逐渐占据优势,另一伙黑衣人见势不对,便逃窜回去。
再看保护新娘的这伙人,也中箭倒地一人,同伴们拍打着脸呼唤,却也不能将其唤醒,他们愤恨怒瞪新娘一眼,目光喷火,却也不再停留,拖着同伴的尸体便飞身引入黑暗之中。
这新娘名唤洛惊雪,梁国人,本与世子梁泊青梅竹马,可奈何梁国式微,南国提出要去孟国联姻,明摆着要合力吞并梁国。世子为国之安定,只能派出所爱,顶替南国公主和亲,以图挑拨两国关系。恰逢南国公主彦清漓也有逃婚的意思,二人一拍即合,免去一场杀戮,于是互换身份,各奔人生。
“公主,公主。”婢女轻声呼唤着洛惊雪,但她呆呆的,似乎为刚才之情境吓坏。婢女轻轻摇晃肩膀,“公主。”
洛惊雪这才惊醒,苦笑道:“我竟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南国公主,方才一下没反应过来。”
婢女一脸担忧,又不好说过重的话,只犹犹豫豫提醒道:“姑娘,从今日起,你便要牢记你的身份是南国公主彦清漓,可不敢忘记,否则,这边是杀身之祸。”
洛惊雪看着她担忧的模样,从刚才的惊吓中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道:“霜儿莫忧,我定会记住的。”然后她轻轻晃了晃霜儿的手。
霜儿紧张兮兮地捧着衣兜里,里面裹着几条项链,几枚银铤,面露难色道:“刚刚那一场浩劫,大部分财产皆已遗落,眼下只剩这些过活了。”洛惊雪拨弄了一下,问道:“这里到孟国王庭还需多久?”霜儿看着前面,说若是连夜赶路,许是明日晚间便能到了。若是能租辆马车,能更快些,许是下午天没暗就能到了。
洛惊雪思忖了一下,摇头道:“到了孟国王庭后,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大有地方,咱们这些银两怕远远不够,能省一些便省一些吧。”霜儿似是想起来,从衣袖里掏出一块质地厚重的令牌,赶紧把上面泥土擦了擦,递过去让洛惊雪瞧仔细:“姑娘你看,这是刚刚刺客留下来的,肯定是打斗的时候无意间掉落的。”
那令牌是乌铜制成的,通身泛着漆黑的光,上面刻着一只似狮虎一样的兽,张开獠牙,下面赫然一个“孟”字。惊雪捏紧令牌,狐疑道:“孟国并不想联姻?”霜儿本不识字,听主子这么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姑娘的意思是刺客是孟国人?那他们联姻是假的?那他们刺杀南国公主图什么呢?那两国不就闹翻了吗?”霜儿突然声音一顿,声音都有点带着哭腔了,“姑娘,孟国不会故意闹翻和亲,想要打仗吧?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命苦,本来背井离乡就已经够惨了,去的地方还时时刻刻想弄死咱们……”
霜儿苦巴着一张脸,欲哭无泪,洛惊雪也沉眉思考着,犹豫地解释:“听闻咱们这次和亲的孟毅,是孟国的三皇子,本在孟国也是个养在边关的闲散世子,听说是为了这次和亲,专门从边关喊回王都的。说是好听,为了历练,一直督战边关,实际上就是流放。所以孟毅本人也一直玩世不恭,一直留连戏蝶。和亲前世子专程告知我,前阵子,孟毅安定下来了,遇见了真心以待的人,遣散了周身莺燕。这次忽然让他来和亲,他也是百般阻挠,许是这个原因,所以要杀我。”
洛惊雪也无力再想,幸亏有世子在,世子还专门派人保护自己,想到这里,她不禁紧紧攥住出发前世子给她的木刻一对福娃中的男娃,甜蜜地微扬起唇角。眼下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催促着霜儿尽快动身。
可如要徒步走出这丛林也着实不易,二人皆摔了数跤,连鞋子都磨破了,双手也通红,似被磨掉了手掌的皮,露出粉色的嫩肉,才勉强走出树林。霜儿当即便要把鞋子换给惊雪,惊雪百般推却,二人就这样相互扶持,问了许多人才跌跌撞撞来到了三皇子的府邸——擎苍府。若不是门前挂着两个灯笼,上面贴着“囍”字,真是一点看不出大婚之影。
大门漆黑紧闭,霜儿上前叩响,三声沉闷的“咚咚”声后,门吱呀的露出一个小缝,一个小童的脑袋从里伸出,问道:“来者何人?”霜儿这一路上的遭遇本就不快,此刻也挤出一个笑容来道:“烦请通报一下,来者是南国公主彦清漓。”本以为报上名号后,对方就会开门相迎,谁知小童一句“知晓了”,便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霜儿要是再靠前一些,今儿鼻子肯定都得被砸扁。
霜儿不可置信地走回惊雪身边,颤抖地指着门说:“姑娘,你——”惊雪瞪了她一眼,霜儿立刻改口道,“公主,你瞧见没,他怎敢、怎敢这样对你!怎么说这也是大喜的日子。”
惊雪倒是不甚在意道:“若是心里不快,便是大喜的日子,也便不觉得有什么喜趣了。慢慢等着便是了。”
等了约莫有两盏茶的时间,门方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6位婢女,各持一盏红灯笼,随从门又砰的一下关上了。霜儿很是气恼,觉得这个门很不吉利,等自家主子管了家,定是要将这门换掉!领头的婢女向惊雪微微一蹲身,道:“主子与预期晚来了整整一日,王爷的意思是吉时误,喜事阻。再从正门进反而不吉利,有再婚的含义,所以请公主一切从简,从侧门跨入,便当礼成。”
霜儿一听可不依不饶,挡在惊雪的面前,呵道:“你这是何意?从正门进不吉利,那从侧门进便吉利了?侧门都是给妾室进的,你的意思是我们堂堂南国公主竟要嫁与三王爷做妾室?”
婢女也不恼,只气定神闲地说道:“王爷断没有这个意思,进了门,您就是这家的主子,我们必将听您拆迁,这王爷都是交代过的,还请公主放心。”
霜儿还欲再争辩,惊雪却拦下了她,让婢女引路,从侧门进入,走过垂花门,穿过中院和内堂,最后来到了后院,居然还要越过下人的房间,方能来到王爷给自己准备的新房。而且这一路走来解释怪石嶙峋,纵有鲜花为衬,但也看不出一点喜庆之气来。屋内的房间更为简陋,除了简单的床褥,就只剩下一张粗制的木桌和四张团凳,纵有个书架,上面竟无一点摆设。而且这屋子虽是晚上,连月光都透不进来,进去了便只觉昏暗,还可以闻见一些霉味。
婢女点燃昏暗的烛火,一福身,道:“奴婢拜见三王妃。”说着婢女们齐齐跪倒,惊雪示意他们起来,领头的婢女便说:“奴婢是这家里的管事婢女清欢,王爷特意让奴婢挑两个得力能干的人供主子用,这是知夏,这是晚晴,快来拜见主子。”两个身着翠绿的丫鬟就再次齐齐跪下,“奴婢有幸能服侍王妃娘娘,还请王妃娘娘不嫌弃奴婢们粗鄙。”惊雪示意霜儿拿出一些银钱来打赏,霜儿自是十分得不情愿,最后一人给了几两银子。这些婢女都客气地收下了。
清欢的笑总是很标准,声音清冷道:“王妃娘娘,这宅子布置得急,所以好些东西都没腾过来,王爷的东西也都还在宫里,等过些日子搬过来便好了。昨日倒是装扮得十分喜庆,只是苦等一日,娘娘也未至,王爷许是有些失落,便叫人撤了大部分装饰,今日也回宫去复命了,便不回来了。还请娘娘独自歇息,今夜莫要苦等了。”
“知晓了。”说着惊雪便背过身去,隐隐下了逐客令,众人也不再逗留,但她们也不避讳,出了门便听到嬉笑声,交谈中还露出嫌王妃打赏得少,虽是孟国的话有些口音,但自己知晓要来,也提前做了功课,能间或听懂一些词,直至清欢呵斥她们,方又恢复了平静。
打发走了知夏和晚晴,霜儿才显露出不满来:“公主,你说这王爷怎能如此怠慢,好歹您也是和亲来的,哪有这样的待客之礼。”惊雪去掀开被子,果然霉味更重了,新婚的被子竟是暗红色,也裹满了霉味,惊雪拍打了一下,就被呛得咳不停。霜儿赶忙抢过来,用力地掸除着,还不忘痛骂着。
惊雪打开窗,想将味散出去,便发现这间屋子虽然地处偏远,但好在能地势较高,蹬在桌子上似乎能见到前厅,她隐约见到一个身着华府的男子,她推着桌子到窗边,想看得更清楚些,只见那男子身着月白色重工云锦长袍,腰间束着白玉带,一见便知身份不凡,而那男子身边赫然站立一名垂首抽泣弱柳扶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