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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蛇须】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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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年幼的须佐之男选择了最直接表达爱意的方式。
01.
“您是谁?”
少年神明去往人间的途中误入此方天地,他好奇打量着眼前的黑发男人,男人大半夜面孔隐匿于黑暗之中,以至于少年神明一时间无法看清男人的容貌乃至神色,只能从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来推断他的到来引起了对方的不满——也对,任凭谁在睡梦中被天降之物砸中也会不满。
“再问别人名讳时,难道不该先与我说说你又是谁吗?”男人喉咙间挤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讥笑,他的目光居高临下俯视着容貌还未完全成长开的少年神明,视线最终定格在少年神明额间熟悉无比的神纹上。
每一位神明所拥有的神纹都有所不同,而少年神明额间明晃晃的神纹是烙印进他神魂的、永生永世无法磨灭的深刻记忆。
“是我疏忽了——我是须佐之男。”少年神明坦坦荡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到来毫无疑问为只有月色才能流进的狭间增添几分独属于转瞬即逝的耀眼雷光。
不知道这时他那驻守狭间的老朋友是否也同他一般从睡梦中醒来,因为这抹雷光出其不意的到来。男人恶劣地笑了声,与他蛇目中毫无温度的疯狂形成了最可怖的对比,他来自过去的敌人以毫无保留的脆弱姿态站在他的眼前,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那这抹雷光陨落狭间。
太脆弱了。
实在太脆弱了。
“我听说过你,须佐之男。”
男人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笑,他缓步走出阴影当中,任由那抹耀眼夺目的雷光再次照耀在身上,完全暴露在雷光下的那张妖治昳丽的面孔上闪过一瞬玩味,“你降生时曾摧毁了高天原大半神殿。”
须佐之男不躲不避抬眸直视男人的目光,腕间抑制神力的镣铐压制住体内躁动无比的神力,他看着男人,带着纯粹的好奇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到男人的身影。
可依旧无果。
他短暂的记忆中有高天原众神忌惮厌恶的眼神、有伊邪那岐仿若重获珍宝的眼神、也有无数来自人间同伴们或多或少好奇的眼神,但唯独没有男人这样的目光——
浓重到无法遮掩的恨意中夹杂着连男人自己都无法发觉的爱意。
分不清究竟是男人的眼神太过于古怪复杂,还是误入此方天地的自己太过于惘然,须佐之男甚至觉得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男人眼底那股无法被察觉到的爱意即将覆盖过那股恨意。
真奇怪啊。
“真残忍啊,须佐之男。”男人语气轻缓地笑着,指尖从须佐之男喉间向下滑落至起伏的胸膛,“是你亲手将我封印在暗无天日的狭间,凭什么到头来又把我遗忘?”
“……也许我并非您所认识的人。”
“我知道呀。”乌发男人漫不经心地答道,傲然睥睨着年幼的须佐之男,他收回手指,目光挪动到须佐之男手腕上并不显得突兀的镣铐上,“如果你是他的话,此刻可不会像我纵容你打断我的美梦那般纵容我的行为——他会认为我冒犯了他,用雷电贯穿我的手掌。”
“那听起来很不好。”须佐之男歪着脑袋又问:“您是做了什么才被关押进狭间了吗?就像我降生时摧毁了大半神殿后被关押在修补过后的神殿里。”
他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这些话题。男人轻挑眉梢,倒是有些意外须佐之男面对那件事情的坦然。
“会向我询问这种事情的你也是被纵容得足够天真单纯,你就不怕我对你随意扯出谎言吗?”
“那您是蛇神八岐大蛇吧?”须佐之男沉思了片刻,最后有些不敢确信地问,“我曾经在人间见过您,您那时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哦?你眼中的我又是什么模样呢?”男人没有否认须佐之男的称呼,他审视着那张面孔上所出现的神色。
是怎么样的呢?
见男人并没有否认自己的猜测,须佐之男随着他的话语不禁深陷了思绪当中,他脱离躯壳的神魂浮到空中,眼前走马灯般浮现出一幕幕烙印在他神魂里的记忆画面。
——他见过八岐大蛇,在不久前人间的盂兰盆节。
奏乐、舞蹈、无数灯火漂浮在河面上,人间祭典热闹非凡,以至于须佐之男一眼便看到其中格格不入的八岐大蛇,身着白紫狩衣的八岐大蛇就站在落樱树下抬眸望着被灯火映照的落樱,银白的小蛇从他指尖上撑起身子去刁住一瓣落樱。
除去须佐之男外,无人能瞧见到来的蛇神,众人纷纷从他身侧穿梭而过,唯有他只身立在原地,篝火将那张妖治昳丽的面孔映衬得分外冷清,那头银白发垂落身后,任何夜幕冷风吹拂而过。
他的□□分明身处熙熙囔囔的人群里,他的神魂却无形地离开了热闹非常的祭典中。
鬼使神差的,须佐之男停下了与同伴前进的步伐,正当他想顺应心思往那个方向走去时,那道身影却又转眼间隐匿于人群中。
02.
回忆戛然而止,须佐之男认真思忖了下,答道:“孤寂。”
八岐大蛇倏然一把攥住须佐之男的手腕,使劲往怀里一带,半大的少年神明犹如堕入深渊里断翼的蝶般扑进他怀抱中,他鼻尖萦绕着须佐之男身上特有的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琥珀气息,八岐大蛇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晦莫难测。
“孤寂?”
须佐之男点了点头。
八岐大蛇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嘴角两侧深紫菱形纹路被牵扯到有些变形,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狭间回荡,笑够了,他倚靠袖摆下漆黑粗壮的蛇魔上,又让须佐之男跨坐到自己身上来,如此亲昵的距离却没有让两人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抬手用手背犹如逗弄小猫般蹭了蹭须佐之男柔软的脸颊。
在一片寂静中,八岐大蛇又开口问:“对你而言什么是爱?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沉默半响,突然捧起八岐大蛇的脸,低头将吻落至八岐大蛇额间,被柔软触感触碰到的额间有些酥麻的异样感知,八岐大蛇一时间竟也无法说清那种奇异情绪究竟源自何处,他收起了愕然的神色,面无表情看向擅作主张给予他莫名其妙亲吻的须佐之男。
“这就是爱。”
虽然算不上临时起意,须佐之男还是开口解释着,此刻他依旧跨坐在八岐大蛇身上仰头看着八岐大蛇,八岐大蛇的手下意识放在他的腰侧,堤防他摔落的可能。
“你想说——你爱我?”八岐大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强行压下因为那个吻而泛起的无名悸动,冷声开口:“须佐之男,你如何让我理解你所谓的爱呢?”
“我不知道。”年幼的须佐之男那双猫儿似的鎏金色眼眸轻轻眨了又眨,像是只狡猾的小狐狸,稚嫩的小手轻轻抓住一缕垂落胸前的黑发,低下头看着从指缝间溢出的柔软黑发,他又说:“但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爱。”
“你未免太自大了些。”用虎口衔住须佐之男稚嫩的脸颊,软糯的脸颊手感捏起来还算不错,须佐之男任由他的举动,只伸手轻轻拉住他宽大衣袖的一角,“又凭什么会觉得我需要这个爱?”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试探性覆上八岐大蛇脸颊,见八岐大蛇没有任何要推拒他的意思,须佐之男另只手掌同样覆上八岐大蛇脸颊,稚嫩的少年双手捧起八岐大蛇脸颊,膝盖抵着阴冷滑腻的蛇魔上直起身板,须佐之男学着记忆中所看到的安抚,笨拙又生涩地将额头抵在八岐大蛇额间蹭了蹭。
“因为没有人不需要爱,神明也一样。”他从那双绛紫色蛇目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须佐之男嘴角向上翘起。
八岐大蛇从中读懂了少年神明话语中潜藏的热切,覆在自己冰冷脸颊的双手是那么炽热柔软,令他不禁深陷其中,胸膛时常隐隐作痛的痛楚好似因此平息了下去。
“我不懂什么是爱,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握上须佐之男一只手手腕,幼小的神明骨架同样纤细,只要他想,他能轻轻松松折断神明的腕骨,但他没有,在这么好一个可以将未来宿敌摧毁当下的机会,他只是轻轻攥住神明的手腕,双唇随着偏头的时刻烙印在神明掌心,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很清晰地传进了须佐之男的双耳里,“你教我什么是爱,好不好?”
最后一句似有若无的询问随着清风拂过而烟消云散。
“好。”
哪怕年幼时,须佐之男那张冷淡的面孔上仍有未来处刑神的威慑力,但随着须佐之男浅浅一笑又很快消失不见。
03.
可须佐之男莫名其妙到来狭间也终将莫名其妙离开。
须佐之男离开的契机非常不凑巧,几乎是在答应八岐大蛇的那一刻身体突兀开始消散的,即便他被紧紧搂抱进八岐大蛇怀中,也无法改变他即将离开的事实。
“回去之后,我会找到您,蛇神。”
在即将消失的前一刻,须佐之男这般说道,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面色晦暗不明的八岐大蛇,“我会履行我的诺言,教会您什么是爱——但我想,如今的您早已经拥有了爱,我从您眼中看到了您对您所思念的人的爱意。”
而他原来所在的地方从狭间入口处飘落了一瓣落樱花瓣,八岐大蛇定定注视着那片落在双腿上的花瓣良久,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捻起那片花瓣至月色下静静打量。
“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唇齿间咀嚼着这个熟然于心的名讳,这个终究贯彻他神生的名讳,怀中仍残留着小神明的温度,从未感觉过寒冷的他忽然觉得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无论什么时候的你,也足够残忍果断啊。”
似乎全然忘记了从一开始神狱的初遇是由他自己掌控着这场游戏全局,忘记了自己最初怀着怎样恶劣的心思去逗弄着那位后来足以贯彻他后半生的神将大人,他的神将大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是他游戏中不可估量的巨大变数。
让我看看吧。
看看你究竟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04.
狭间入口划过一道雷光,伴随而来的雷鸣声吵醒了坚守狭间的镇墓兽,镇墓兽缓缓睁开眼看向狭间入口,兽瞳里蕴藏着不知名情绪。
它方才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但它不敢去确认那一瞬间的可能,怕又是自己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