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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蛇须】鬼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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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八岐大蛇千年前死在了成婚前夜。
而他来自千年前的妻子寻找到转世的他。
01.
“你是说,你是我前世的妻子?这可真是太棒了——不,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八岐大蛇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的身着一身白无垢的青年,缕缕金发从棉帽底下垂落锁骨,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青年精致小巧的下巴,那紧抿起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右耳垂下垂挂而落的一枚半弧形雷电耳坠。
比起没有任何血色,八岐大蛇本能地认为对方适合鲜艳夺目的猩红。
“……我不知道,我醒来就是这样了。”
青年是前一段时间突兀出现在他周身的,只有他一人能瞧见青年,从起初仿若虚无缥缈的云雾到如今能真真切切让他触碰到可谓费了不少时间,他目光落至青年繁厚的十二单下仍显得纤细的腰身,不由蹙起眉头,他伸出手牵住青年的手,彻骨的寒意正隔着白绢布手套传来,好似青年是块无法融化的寒冰。
八岐大蛇笑得更温柔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青年可疑地顿了顿,他垂眸注视着自己被八岐大蛇攥在手心套着白绢布手套的手,“素盏鸣。”
“素盏鸣。”
素盏鸣听见了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紧接着长久以来覆盖住视野的棉帽被人轻轻掀起,早已习惯黑暗的双目一时间下意识紧闭起,落至脸颊上属于人类的体温好似能将寒冰彻底融化。
耳畔传来八岐大蛇轻柔低沉的嗓音,“素盏鸣,睁开眼。”
素盏鸣应声缓缓睁开双目,最先印入眼帘的是八岐大蛇那双含笑的绛紫蛇目,八岐大蛇毫无疑问拥有张绝美相貌,一颦一笑都足以蛊惑人心,哪怕千年前早已见证过的素盏鸣还是不禁微微红了脸。
被攥紧的手心燃起灼热的温度,伏在脸颊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转而抵在素盏鸣染了口脂的唇瓣,指腹上颇为柔软的触感让八岐大蛇嘴角笑意更浓郁了些。
真可惜啊。
八岐大蛇做足了模样虚情假意地替千年前的自己感慨,想来千年前的他将眼前的妻子掠夺过来费了不少劲,只可惜还没品尝番其中的美味便早早死在了成婚夜里,所幸他的妻子忠贞不二,竟以这副姿态等候了千年之久,他又怎么能拂了妻子的好意呢?
八岐大蛇压抑不住的上扬嘴角。
素盏鸣。
Susanoo。
八岐大蛇又一次在心底缱绻呢喃了遍素盏鸣名讳,这是等候了他长达千年的妻子,是他永生永世至死不渝的夫人。
02.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相处的第七天,素盏鸣是在八岐大蛇怀中醒来的。鬼魂实际上不需要睡眠,但素盏鸣依旧模模糊糊窝在八岐大蛇怀中梦到了遥远的过去。
遥远到在他还未成为八岐大蛇妻子之前。
梦里的欢声笑语已然远去,素盏鸣对上八岐大蛇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深邃蛇目,有那么一瞬间彻骨的寒意又一次攀附上脊背。
“素盏鸣,你在想些什么?”
“我想起了与你相处的时光。”
素盏鸣娴熟地把脸深深地埋进八岐大蛇的颈窝中,腰身抚上的大手隔着厚重的十二单无法完全感受到素盏鸣温度,素盏鸣却能感觉到对方横在后腰处蛮横的力度。
“我想听你与我千年前的故事。”八岐大蛇另只手五指埋入须佐之男那头柔软的金发中,从发根捋顺至发尾,他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仿佛只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素盏鸣迟疑了片刻,抬眸凝望向八岐大蛇,八岐大蛇笑得灿烂,仿佛在等他夸奖的小孩子,“你为什么想知道千年前的事情?”
“因为我想了解你与我的过去。”八岐大蛇低头亲吻在素盏鸣发顶,唇齿间刻意咬重了“过去”的发音。
“过去吗?”
八岐大蛇将额头抵在素盏鸣额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缱绻,“是啊,总感觉只有素盏知道千年所发生的一切,对素盏而言未过于残忍些——告诉我吧,素盏。”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素盏鸣停顿半响缓缓开口,“我与你最初的相遇其实源自与恶神之间的战役中,你是喜爱人间与人类的蛇神,从不参与恶神与高天原之间的大小战役,但在某一次无意间救助了濒临死亡的我。”
八岐大蛇稍稍调整了位置,他向下挪了挪身子,将脸埋入素盏鸣胸前厚重的白无垢里,双臂禁锢住素盏鸣颇为纤细的腰身,耳畔聆听着素盏鸣所为他描绘出的千年之前的故事。
“那时候便是我们的初次相见,之后的相识相知也顺理成章,人间生灵涂炭,你所喜爱的世人饱受妖魔折磨,最后你决定跟随军队同我一起一路讨伐恶神;而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你向我表明了心意。”
“可谁也无法长想到还有场毁天灭地的浩劫即将降临,时空崩坏,不忍人间受难的你选择祭献出摇摇欲坠的神格修补时空漏洞,但代价便是以你的死亡,以你的死亡终结浩劫最后的降临。”素盏鸣手掌轻轻拍着埋入他怀中的八岐大蛇后背,他垂下眼眸不动声色打量着八岐大蛇逐渐疲倦的神色,“而从这场灾难中走出来的世人们对你的信仰与日俱增,世间与你有关的神社悉数被世人自告奋勇地修缮一新,世人无比感谢为世界奉献的你,不出多时,你的信徒们纷至沓来,所有愿力化为你重获转生的机会。那一天恰好是我们成婚的当天,至此我无法脱下这身白无垢,除非由你亲手解开。”
……
看着八岐大蛇双目紧闭,呼吸逐渐平稳,素盏鸣讲述真假参半的过去的声音也跟着减弱,他将覆上自己腰侧的双手轻轻挪开,随后起身轻巧地离开了寂静的房间。
他庆幸自己还未完全恢复的身躯,即便再怎么用力发出声音也不会有让人听见,他回头瞥了眼仍处于睡梦中的八岐大蛇,最后头也不回地游荡房间的每个角落,试图找回自己遗失的重要东西。
只要找到那样东西。
这一切就该结束了,而他也要回到千年之前去解决真正命定下的战役。
03.
又一个房间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素盏鸣紧紧拧起眉头。
他从这屋内感受到了自己要寻觅的东西,可如今几乎要将房屋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见着那样东西的影子。
“你在寻找什么?素盏鸣。”当他回头时,却意外看见本该熟睡的人类却优雅地倚靠在门口,好整以暇审视着屋内靠近他深藏目地的鬼新娘,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半弧形的雷电耳坠轻轻晃了晃,嘴角勾勒出玩味的笑容,“如果你在寻找这样东西的话,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让你又一次离开我的,素盏鸣。”
瞧见自己一直要寻找的东西其实就在八岐大蛇身上时,素盏鸣知道自己早已经暴露了。
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在化形的第一天,也许是在相处的某个瞬间。
“你早就发现了。”
素盏鸣浑身血液一瞬间冻结,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冷酷,一改先前温柔的语调,此刻的他看起来仿佛体内寄宿了一把散着森然光泽的刀刃,亦或者这就是他本身在面对八岐大蛇时该有的模样。
“我想想,你是说关于你编纂的那些我爱世人的假故事,还是关于你——须佐之男,我亲爱的处刑神在做为我神后时的所有?”见到素盏鸣微微瞪大的眼目,八岐大蛇嘴角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弧度,那微笑里仅仅只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愉悦与满足,“你又一次跨越时间长河为我而来,须佐之男,哪怕身上还穿着即将与我成婚时、也只有我才能解开的白无垢——这次你又是要为什么呢?”
八岐大蛇的喟叹声很轻很轻,飘在空气里只一瞬息便轻易散去了。
“我是来杀你的,八岐大蛇。”
素盏鸣——应该说是须佐之男冷漠地注视着八岐大蛇,那身厚重的白无垢衣摆随着清风吹拂轻轻晃动出些许弧度来,褪去初次见面时所戴着的棉帽,神力将须佐之男未挽起那头璀璨的金发纷拂起落,电火花跳跃于耳垂下依靠神力悬浮而起的半弧形雷电耳坠。
而他被封印起来的大半神力寄宿在八岐大蛇手中的那枚耳坠上,八岐大蛇齿牙咬住耳坠,探出明显非人的蛇信舔舐过耳坠外围。
天羽羽斩无法在这个时空里完全显现出来,只能以一柄寻常刀刃的外表出现在须佐之男手中,他定定注视仍胜券在握的八岐大蛇。
手中的刀刃倏然掉落地上,须佐之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无法握住刀刃的手,余光瞥见不知何时缠绕上自己小臂上的细小蛇魔,蛇魔毒素迅速在四肢百骸蔓延,他感觉到无法操控身体的麻木,须佐之男猛然抬头看向闲庭信步走至跟前的八岐大蛇。
“夫人,千年前我们的成婚夜你亲手弑夫的手段,如今你还打算重新上演吗?”
须佐之男咬破舌尖才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精神,手撑在身后柜子上支撑起发软的腰身,他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脑袋里那些浮杂的思绪摇出脑外。
“夫人,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天真,你以为为什么一抵达这个时空便能立即寻找到我?”
八岐大蛇悠哉游哉俯身捡起那柄由天羽羽斩幻化而成刀刃把玩,绛紫蛇目深沉而长久地凝望向须佐之男,随后将刀柄重新放回须佐之男手中,自己手掌握着刀身,任由锋利的刀刃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又在须佐之男注视之下迅速愈合。
八岐大蛇松开刀身,朝须佐之男展示自己毫无伤心的手掌心。
“因为我就是这个时空的意识,这个时空本身就是由我的意识构建而成,你追寻来这个时空也在我的意料之内,既然来了,我也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八岐大蛇伸手扣住须佐之男早已发软的腰身,颤颤栗栗的双腿几乎无法维持住须佐之男的站立,须佐之男手中的刀刃没入八岐大蛇的小腹,却连一道伤口也无法留下。
那柄刀刃又一次掉落地上,哐当一声发出了响声。
“这样才对。”八岐大蛇爱怜得抚摸着须佐之男金色半长发,唇齿间张张合合,一字一句纠正着须佐之男先前的话语:“不过,我亲爱的夫人,我想你说错了一件事——你并非来杀我的,你分明是要来爱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