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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蛇须】故人已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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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须佐之男,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那道刻进神魂里的低沉嗓音又一次在须佐之男耳畔响起,一遍又一遍反复呢喃着相似的话语,似乎执着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相应答案。
“嗯。”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面不改色骗人了。”那道嗓音低低笑了两声,须佐之男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昳丽面孔上流露出了一贯的嘲讽,“可你分明又想起了我。”
01.
荒最后找到一个如众人所愿的世界。
须佐之男重新睁开眼是在安倍晴明的庭院中,迎着其他人险些落泪的神情,倏然反应过来的少年神将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妖怪们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上面,那些担惊受怕的目光纷纷落至须佐之男并不明显的小腹上。
须佐之男恍然大悟,他眨了眨眼睛,手掌覆上并不显怀的小腹——神明孕育子嗣不似人类那般,神胎是寄生在神明腹中,以神明神力为养料而孕育而成。
“是想问这孩子吗?”看到其他人面上的困扰,须佐之男率先开口柔声询问着,他嘴角轻轻翘起些许弧度来,长而卷翘的睫羽随之垂下,似乎早已知晓自身发生的那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虽说早已知晓三贵子从不受性别的约束,可不代表探知到须佐之男怀有身孕这件事不够骇人听闻。
须佐之男的强大有目共睹,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强大的神明在与八岐大蛇最后一场战斗中是怀有身孕。
“小金毛,你跟那邪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人不敢贸然询问,伊吹可没有那么多顾及。威风凛凛的镇墓兽所幻化而成的三花猫不如从前那般直接创飞须佐之男,它昂首挺胸走到须佐之男面前,收起爪牙的柔软肉垫轻轻踩在须佐之男小腹上,但原先蓬松柔软的毛发蓬起,喉咙间挤出的低吼声仿若在威胁着谁。
“什么怎么回事。”
“你你你——本喵一会没看住你,你就会做傻事!”伊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须佐之男,肉垫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动作轻缓地再次踩了踩须佐之男小腹,“你跟那邪神究竟……究竟什么时候的事了?”
须佐之男手掌轻轻捋顺伊吹听闻消息后惊得蓬松起来的毛发。
邪神?
提到「邪神」,屋内一片死寂,造成平安京祸乱与终焉审判的元凶却在此时被提及名讳,而如今提及名讳却是因另一方——与他厮杀纠缠数年之久的宿敌怀有身孕。
“千年之前我与八岐大蛇神狱初见时。”须佐之男黯然失笑,那双鎏金色眼眸眸底翻涌着复杂神色,不知因此思绪起什么,眉头还蹙起些许,“……神明诞育子嗣仅在一息之间,你不用在意。”
伊吹一骨碌翻身,从须佐之男手掌下逃脱之前伸爪重重拍了下好不容易才彻底回归的主人手背,它毛发平复了些许,昂首挺胸翘起尾巴饶着须佐之男几圈,最终实在气不过撞向须佐之男胸口,“混蛋小金毛,你明知道本喵气得不是这个!本喵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留着邪神子嗣,但你欠本喵的小鱼干这件事不能因那家伙停下,还要翻倍!”
“好。”
须佐之男被撞向榻上也只是轻笑着,好脾气答应了伊吹不平等的小鱼干条约。
伊吹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离开后,屋内重新陷入沉寂,须佐之男侧眸望向跪坐身侧,小心翼翼攥住后腰帛布一角的神乐,小姑娘显然刚哭过,眼圈还泛着红晕。
“须佐之男大人不会再离开了吧?”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稚嫩的嗓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听起来有些嘶哑,以及明显对答案的不自信。
“嗯,”须佐之男笑着伸出手揉了揉神乐的发顶,“不会离开了。”
“须佐之男大人,关于您的孩子……”安倍晴明望着这位来自千年之前的神明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真真切切经历过时空之门变故,哪怕须佐之男对着伊吹模糊了时间概念,但他非常清楚须佐之男怀上八岐大蛇孩子的时间并不算长久。
“我不会剥夺她原有命运,但我相信,她不会成为另外一个八岐大蛇。”须佐之男答道,他神色坦然而没有任何改变,仿佛只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倘若她日后有成为另外一个八岐大蛇的迹象,我会在那之前亲手处刑她。”
“我自然是相信您,须佐之男大人。”
02.
须世理姬的降生是在没多久之后,神明诞育的方式同样不同,当浑身血淋淋的须佐之男怀抱着尚在襁褓中婴孩回到安倍晴明庭院中时,可把当时庭院里的所有生灵吓得不清。
“抱歉,吓到你们了吧?”须佐之男狼狈地说,他将婴孩交由姑获鸟,忽明忽暗的雷电闪烁他周身,金发失去神力维持而软软垂落身后,他唇色有些发白,整个人埋进变幻出原身的镇墓兽毛发中,满身血迹染红了镇墓兽毛发,但此时镇墓兽自己也顾及不了这些,“我不知道理姬会这么迟诞生。”
“你们就没一个能让本喵省心的!”镇墓兽嘟嘟囔囔,耳畔听着须佐之男对它毛发沾染上血迹而气若游丝的道歉话语,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前脚刚骂完一声不吭跑出去自己诞育子嗣的须佐之男,后脚就开始骂祸害须佐之男沦落至此的八岐大蛇,期间还参杂不少关于阴阳师怎么也没有劝诫须佐之男几句之类的无妄话语,最后甚至无意识把自己都骂了进去,安倍晴明都有些无奈地瞅了眼它。
趴在它身上被式神们疗伤的须佐之男只是在笑,身躯笑得不断抖动,牵连到身上好几处伤口也没法停下。
“老实说——小金毛,你是不是喜欢那邪神?”
伊吹的声音倏然变得严肃,它没有回头去看因诞育子嗣而身负重伤的须佐之男,也没有去看姑获鸟怀中新生神明一眼。
放在从前,伊吹断不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八岐大蛇被封印狭间之时也没少提起有关须佐之男似是而非的话语,它从八岐大蛇口中拼凑从截然不同的须佐之男,但从小便与须佐之男呆在一块且又亲眼见证了须佐之男年幼时一举一动的它又怎么会被八岐大蛇轻易蛊惑,它只是有些想念须佐之男了。
驻守狭间的它也有偷跑去临近的、属于须佐之男的神庙中,可破旧不堪的神庙似乎在告诉它——它所不愿去面对的现实,直至千年之后它再次感受到那股熟悉气息降临于世,看吧,它就说小金毛怎么可能有事?
“没有。”须佐之男回答的毫不犹豫。
“你在撒谎。”
耳畔几乎是立刻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耳廓被折声音震得有些酥麻,须佐之男略为睁大了鎏金色眼眸,可注意到其他人没有什么动静时又默不作声地蹭了蹭镇墓兽蓬松的毛发。
是他的错觉吗?须佐之男掀起眼皮静静打量一番众人毫无察觉的神色,视线最终定格在须世理姬身上,只片刻,又收回了目光。
03.
那道声音直至他独自在屋内哄睡须世理姬时才再次响起。
混着婴孩特有奶香味的须世理姬蜷缩在襁褓中露出粉雕玉琢的脸蛋,须佐之男一根手指还被她紧紧攥在手中,他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诞育的子嗣。
“你诞育了我的子嗣,我的处刑神。”那道鬼魅般的嗓音挥之不去,须佐之男这才确认白天听到的嗓音并非自己出现的幻觉,“我是否能理解为这是你「爱」我的象征。”
“我不会剥夺任何生灵的命运,这不能说明说什么。”须佐之男视线未从须世理姬身上离开,淡然的声线诉说着平静的事情。
那道声音被反驳了也不恼,又漫不经心反问了句:“哪怕用尽半身神力都要去换取我的子嗣存活,这还不能证明着「爱」吗?”
须佐之男轻声安抚着怀中的须世理姬,须世理姬比起他,长得更像她的生父八岐大蛇,他低头亲吻上须世理姬的额间,那双鎏金色眼眸里分辨不出思绪。
“你在逃避,须佐之男。”那声音仿佛发现了什么新乐趣,“逃避你爱我的事实——神明倘若不愿诞育子嗣,寄生腹中的神胎自然会枯竭而亡,但你没有,哪怕在与我厮杀中,你仍分出些许神力去庇佑神胎。”
“我竟不知堂堂蛇神还有窥视的癖好。”
“窥视吗?在你所去往的便有我们成婚的时空,你也与我在千年前神狱中结合,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差距,你从来都是属于我的所有物,你的神格、你的身体乃至你的神魂都烙印着我的标记,只要我想,你永远无法逃离我。”
须佐之男动作轻缓地将须世理姬放在榻上,去掉包裹住婴孩的襁褓,又用被褥轻轻覆盖到须世理姬身上。
那八岐大蛇仍贴着他的耳畔诉说,口吻一如既往轻缓而强势地戳破了最后一层纸,“况且——须佐之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在我被你杀死后。”
“……”
“因为你「爱」我。”
“这听起来真是糟糕的事。”须佐之男轻柔地抚摸着须世理姬稚嫩的脸颊,随口应答,“八岐大蛇,无心无情的你也明白「爱」吗?”
“那么——这是你就是想要的吗?须佐之男。”八岐大蛇轻笑几声,“无心无情的我被你困在「爱」中。”
须佐之男没有回答。
04.
自从须世理姬诞生后,一切按照平静的方向继续发展着度过了好几年,须佐之男在人间郊外购置了庭院,人与妖鬼共存的时代仍在继续,除却那八岐大蛇鬼魅般挥之不去的嗓音始终缠绕须佐之男外。
可最近似乎不仅仅只有八岐大蛇的声音了。
他的腰封醒来后总不翼而飞,大敞开衣襟处总有些被挤压出来的奶水水渍,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八岐大蛇作祟。
“须佐之男,你在「思念」我,所以加剧了我复生的几率。”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孔不入钻进须佐之男双耳中,他清理掉胸膛上那些痕迹后又在角落里找到不翼而飞的腰封。
思念吗?
须佐之男紧蹙眉头,莫名感到一股心底悄然滋生的烦躁。
“你究竟用了什么秘术——”
“母亲大人?”
屋外传来脆生生的呼唤打断了须佐之男的质问,紧接着扎着小啾的银白发幼童就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径直扑进须佐之男怀中,顺势趴到须佐之男的肩头,那双与须佐之男相似的鎏金色眼眸正好奇打量着某处。
“并非秘术,我说过了,这一切源于你对我的「爱」。”
须佐之男无法看到的地方,八岐大蛇嘴角轻轻翘起,朝着须世理姬的伸出了手,须世理姬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想要抓住八岐大蛇的手玩,可最后落了个空,须世理姬有些不满地瘪起嘴,索性窝进须佐之男怀中不去看他。
05.
须世理姬自小便经常能在母亲屋内看到这跟她同样发色的蛇瞳男人,蛇瞳男人某天自称是她的父亲,但母亲似乎无法看见这男人,只能听到这男人的声音。
后来,须世理姬才知道。
她所谓万恶化身的父亲神魂因由母亲一身所化的最后一把天羽羽斩刺入体内的缘故而始终无法离开母亲身侧,虽说父亲似乎也没想离开母亲身边的意思,于是索性每天开始诱导母亲有关「爱」的话题,而母亲对此毫不知情。
“理姬。”
那男人笑得很温柔,绛紫色蛇瞳里散发着幽暗的光芒,他的神魂在这几年内快速滋养料理好,如今接触须佐之男的时间远比先前长久,仿若在不久后的将来便会重获身躯,他伸手抚摸着须世理姬银白发。
头顶的能清楚感知到被抚摸的触感,须世理姬困惑地看着男人,伸手抓住男人的手指,这一次她的手没有落空。
“我与你母亲久别重逢,今晚不要来你母亲的卧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