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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蛇须】飞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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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飞蛾扑火,向死而生。
01.
再次醒来时,八岐大蛇只觉得胸口快要喘不过气来,很闷很闷,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到了胸脯处,而鼻尖最先捕捉到一股很熟悉的清香,而这种清香八岐大蛇只在一个人身上嗅到过。
他缓慢地睁开了绛紫色蛇瞳,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最后所在的地方,而造成胸口闷的罪魁祸首赫然是只圆滚滚的三花猫,那只跟他多多少少有些孽缘的三花猫故意似的蜷缩着身子在他身上舔毛。
见八岐大蛇醒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咕蛹一下庞大身躯,转而用那高贵的屁股对着他。
“……你主人呢?”
八岐大蛇扯了扯嘴角,刚要伸手想要去提起这三花猫的后颈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原先身上染血的衣物已经被换成了套干净却有些偏小的睡衣,上面还印有幼稚可爱的卡通猫团案。
这倒挺符合那家伙。
双耳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八岐大蛇虚弱地倚到床头,等着那人走进屋内,也趁机打量了番屋内古板的陈设摆件,就跟那家伙的性子一样。
“我竟然不知道,你现在对敌人都这么好了吗?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淡淡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走进屋内的须佐之男,“还是说,你那无处安放的圣父心终于有一天蔓延到我身上嗯——”
身上的三花猫忽然毫无预兆地重重踩在他的小腹,恰恰好踩在了他还未愈合的伤口上,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却见那只三花猫已经借力一下子弹跳进须佐之男的怀中,撞得须佐之男脚步同样有些踉跄。
“……你没事吧?”深知自家三花猫独特创人的能力,站稳脚步的须佐之男犹豫再三还是询问出口。
“你太惯着这只猫了,不如你也试试让它踹一脚伤口?”八岐大蛇扯出一丝冷笑,搭配上此刻阴翳的神情下,那张美艳的面孔倒显得阴恻恻。
须佐之男架起三花猫,与三花猫干瞪眼后认真思索了下,十分真挚地回答:“我没有伤口。”
“……”
如果不是早就清楚须佐之男的性子,八岐大蛇多半会认为这是挑衅。
02.
他们渊源颇深,从小就不对付。
起因是须佐之男发现目前遇到所有糟糕的事情里都有八岐大蛇的手笔,须佐之男从小便是正义感爆棚的存在,对八岐大蛇那些针对性别人的小动作一经发现都会选择制止,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就愈发深——并不是很好的交集。
长大后更是。
接过家族产业的八岐大蛇与完成理想成为警察的须佐之男,私底下的暗访,明面上的调查,大大小小的东西无意间迫使他们的命运再一次连接一块。
一次又一次。
倘若他们拥有前世,兴许也是能够贯穿对方一生的存在,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命运仿佛固执地想把他们牵连一块才肯罢休?
03.
“你不算敌人。”
须佐之男回答了八岐大蛇之前的问题,他将三花猫换了个姿势抱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捋顺三花猫的毛发,“我只是在尽我的责任,制止你那些可能危害到他人的行为,仅此而已。”
“多么冠冕堂皇的回答。”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伤口裂开的缘故,八岐大蛇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孔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似乎只有这时,须佐之男才能感觉到对上身上还受了伤;八岐大蛇毫不在意地扯出一丝笑,牵动唇上妖异的鳞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须佐之男。”
“随便你怎么想。”
气氛有些僵硬,鎏金色眼眸无意间瞥了眼八岐大蛇未被被褥覆盖的小腹,裂开的伤口已经浸湿了纱布。须佐之男默了默,抱着三花猫走出屋门,正当八岐大蛇思索须佐之男是否会再回来时,须佐之男提着医药箱又走了进来,而那只害他伤口又一次裂开的罪魁祸首在关门的前一刻,还在舒舒服服地吃着小鱼干。
须佐之男真是太纵容它了,受伤的是我,安慰的是它。八岐大蛇心不在焉地想着。
“伊吹它……嗯,伊吹它不是有意的。”须佐之男晃了晃手中的碘伏,示意八岐大蛇掀开衣服,“你知道它的,它只是有点怕生。”
怕生?
怕生是指压在他胸上,让他喘不过气?
还是指捡到它时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须佐之男一找来就翻脸不认人?
八岐大蛇轻挑眉梢,没有做过多辩驳,须佐之男对伊吹的滤镜太大。他自己能明白须佐之男的用意,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顺势掀开睡衣,袒露小腹的伤口,“我亲爱的警官大人,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嗯?
”头顶传来八岐大蛇的问话,须佐之男没有听太清,他的目光与注意力皆在眼前再次裂开的伤口上,一边暗叹伊吹的力度,一边小心翼翼用镊子取下渗血的纱布,又用碘伏轻拭伤口周围苍白肌肤。
冰凉的消毒液落在肌肤上,八岐大蛇只觉得无比滚烫,被棉球消毒而过的肌肤仿佛正被烈焰灼烧,他垂眸注视着须佐之男,注视着那长而卷翘的睫羽随着眼球活动而活动,嘴角自然而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继续说道:“像为自家干错事的孩子找理由开脱的无良父母。”
“……”
须佐之男沉默不语,只稍稍加重了手上消毒的动作。
04.
须佐之男捡到八岐大蛇其实不是意外。
事实上,须佐之男已经忘记了这是第几次回到这个时间点,每一次失败都会回到固定的时间点,他尝试过无数种方式,却都以失败——不是八岐大蛇死亡就是他死亡——告终。
次数一多,须佐之男有些时候甚至分辨不清现在的时空节点是什么,直至再次遇见八岐大蛇,似乎目前所有的线索都与八岐大蛇息息相关。
所以,再又一次回到这个节点时,须佐之男便按照最后一次收集到的资料去将遭到算计的八岐大蛇捡回家。
说起来,他一直很好奇,向来将所有事物都牢牢掌控在手里的八岐大蛇又是怎么遭到算计?但他始终无法调查到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捡到八岐大蛇时是在下雨天,暴雨如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须佐之男举着把雨伞一个巷子一个巷子找过去,每次轮回的记忆所剩都不多,他勉勉强强只拼凑出些许来。
脚步倏然顿在原地,须佐之男第一次隔着暴雨注视着雨幕中脸庞模糊不清的八岐大蛇,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微微蹙起眉宇,看着地上血液与雨水混合而成淡红的血水。
头脑一阵晕眩,眼前快速闪过几个与眼前快要能够重叠而模糊不清的画面,可转眼间那些画面又一次没入记忆长河中,须佐之男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摇了摇脑袋,努力将浮杂的思绪摇出脑外,须佐之男大致检查了一下八岐大蛇的伤口,不是什么致命伤,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须佐之男没做过多思绪便把人背起,带回家中。
05.
重新用纱布覆盖住伤口,须佐之男这才抬眸瞪了眼他。
“如此信任我呀,须佐之男。”可八岐大蛇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将我带回你的家中,警官大人,别忘了前些日子你还在调查我。”
“自然。”须佐之男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他将医药箱重新整理一番,才把医药箱放到桌面上,随后一把拉开椅子到床边坐下,与躺在床榻上的八岐大蛇相对视。
是真心还是假意?
八岐大蛇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须佐之男盯着那张脸,脑海里浮现出过往一次次轮回前的画面,这是他不断轮回过程中最为清楚的记忆。
他见过各式各样神色的八岐大蛇,独独没见过在他死亡那刻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的八岐大蛇,八岐大蛇只是低头看着他,什么动作也没有。
……真是个怪人。
“须佐之男啊,你知道飞蛾扑火吗?”八岐大蛇忽然支撑着身子靠近须佐之男,伸出手缠绕起一缕金发,随后双唇缓缓贴在手指尖上缠绕的金发,他掀起眼睑,绛紫色的蛇瞳就这般近距离静静凝视着须佐之男,似乎要将他牢牢记住,“固执地想要拥抱漫长黑夜中唯一出现的星火,哪怕自身燃烧殆尽,也无法停下。”
“那就不要停下。”
他想到解决轮回的方式时机就在此刻,反正能够记住轮回的只有他。
须佐之男一把拽过八岐大蛇的睡衣衣领,迎着他微微瞪大的绛紫色蛇瞳,旋即重重咬上他的下唇,唇齿细细摩挲着八岐大蛇下唇处金鳞纹路。
他们谁也没有闭眼,绛紫色蛇瞳与鎏金色眼眸视线直直相撞一块,彼此眼底深处涌动皆是难以言明的复杂神色。
没有人不会被须佐之男所吸引。
“真残忍啊。”
八岐大蛇感受到下唇处传来的刺痛,须佐之男尖利的齿牙没有一丝留情地咬破了他的唇瓣,铁锈味很快于口腔内弥漫开,却不断兴奋着大脑神经,他索性抬起手插入那头璀璨耀眼的金发中牢牢扣住了须佐之男的后脑勺,用更加炽热的吻去回应须佐之男。
不够。
不够。
这样还不够。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这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侵蚀着两人的认知,似乎只有占有,只有彻底占有对方才能够平复两人心底蔓延开的燥热。
房间内水声溅起,房间外被饿了还没十分钟的伊吹框框挠门,企图阻止屋内干柴烈火的两人。
07.
第二天醒来,没有再回到固定时间点的须佐之男迷迷糊糊转头,印入脸帘的便是一整晚将他当做抱枕抱着的八岐大蛇。
没有回到过去,看来他这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现在也挺好的。
至少改变了他们命中注定的结局。须佐之男眼底的青黑昭示着昨夜的混乱,他无意识往八岐大蛇怀里凑了凑,疲倦再次涌上心头。
殊不知,几乎是他闭眼的那刻,八岐大蛇那双绛紫色蛇瞳便已然睁开,他静静凝视着怀里的须佐之男,随后露出势在必得的笑,丝毫没有一丝病弱样。
“早安,须佐之男。无论重来多少次,你只会是我的。”
08.
发生轮回的不仅仅有须佐之男,还有八岐大蛇,只是须佐之男所拥有的轮回记忆并不全面。
八岐大蛇是最早陷入轮回当中的,面对无数次以死亡为结局却又不得不重新开启的时间线,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后来,当他无意间发现须佐之男也被迫陷入了轮回中,这场轮回才变得有趣起来。
于是八岐大蛇开始一步步刻意引导,让被困入囚笼的飞蛾去寻找火源,向死而生,直至须佐之男第一次死在自己眼前。
八岐大蛇所经历的轮回并不是没有遇到须佐之男死亡的现象,可同他一起进入轮回中的须佐之男死亡还是给他带来了烦躁的情绪,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行为。
被大雨打湿的金发紧贴着须佐之男脸颊,那双暗淡无光的鎏金色眼眸至死还在望着他所在的方向,似乎死前还在担忧他是否会存活下去。
真是太傻了。
八岐大蛇心想,可他从那双空洞的鎏金色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无比阴沉的脸色,心脏一隅变得荒芜,空落落的,随着须佐之男的死亡而愈发明显。
不。
不对。
八岐大蛇能察觉到他很快要进入下一趟轮回,索性顺从心意,任由双唇印在曾经争纷不休的须佐之男额间。
“晚安。”
下次见面,我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倘若这轮回是得以双活为结尾,那么,便向死而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