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明朝古风和 ...
-
“醒了,醒了!她醒了!”
一道女声惊喜地在杜盈耳边响起,杜盈眼皮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蜷曲,脑子里灰蒙蒙的,不知今夕何夕。
“付大夫真是妙手回春,阿盈那么重的伤,竟然真的救回来了,”还是那道女声,她吩咐身边一个小听差,“快去告诉东家和掌柜,阿盈醒了。可怜见的,小姑娘在南乡无亲无故,出事了也不知道该通知谁,老天保佑,幸好人醒过来了。”
“好嘞。”脚步声飞快地跑远了。
杜盈从女人的声音里听出了关切,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室内昏暗的光线映入眼帘,眼前画面逐渐清晰,杜盈却愣住了,这是哪儿?
屋子空间狭小,放了三张窄窄的木床,整体以砖木结构为主,墙面坑坑洼洼,看得出来应该是用白石灰粉刷过,墙上有弯曲的金属管道,连接着一盏罩着玻璃罩的壁灯,壁灯下方是一个阀门……看起来像煤气灯。
房间地面凹凸不平,每张木床下面都有一两条腿垫着木块,不过屋子的光线不错,杜盈定睛一看,雕花格栏上没有糊窗纸,安的居然也是玻璃。
虽然是小块嵌入的,但这种透明度,技术要求可不低;再看床边坐着的妇人,她大概四十多的年纪,穿一身浅蓝色及膝交颈长衫,款式和上辈子的那种博物馆里复原的差不多。
煤气灯玻璃窗,古朴的雕花门窗,穿交颈长衫的古代女人,混合在一起,竟然会有种诡异但和谐的混搭感,就好像工业革命在明朝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
杜盈感觉自己好像进入异时空乱流,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让她对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盈拼命地搜索记忆,她想起来了,她在老板办公室外看热闹,然后被砸了。
经济下行,公司业务急剧萎缩,老板为了节省人力成本,想要不花钱就把人给裁了。
被裁的同事肯定不愿意,被辞退N+1有好几万呢,谁会把钱往水里丢,肯定找领导理论,领导就是老板的应声虫,半天得不到结果,最后闹到老板那里。
小公司地方不大,声音稍微大点儿全公司都知道了,同事和老板吵起来,哪有不去看热闹的,再说现在公司呆得朝不保夕的,围观一下过程,也能做一下自己被开的预案。
杜盈也不例外,而且她还是冲到老板办公室门口的前几名,占据了绝佳的吃瓜位置。
老板唯我独尊久了,没想到平时老老实实的员工不但不怕他,还和他针锋相对,他没控制脾气,朝离职员工扔了一个茶杯,这下好了,争斗升级,嘴上放炮变武斗,老板的办公室变战场,两个人你来我往逮着什么扔什么。
倒霉的杜盈上一秒还在第一线吃瓜,下一秒就成了这场武斗的唯一受害者——不知道谁抓起老板那组茶具套装中的茶洗,厚实的瓷缸子飞起来,和杜盈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杜盈应声而倒。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画面是她朝着天花板竖起的、顽强不屈的中指。
意识回笼,杜盈猛地一个激灵,不是,她就看个热闹,这是把她干哪里来了?
妇人见杜盈眼睛直愣愣的,半天没反应,她伸手在杜盈眼前晃了晃,“阿盈?”
杜盈仍是呆呆的,眼珠子都不知道转一下,妇人心里咯噔,朝着门外喊,“付大夫,付大夫,你快来看看,这孩子怕不是傻了?”
杜盈却还是难以置信,她拼命地在脑子里掏啊掏,没有福利,没有金手指,甚至没有多余的记忆,苍天啊,这可是穿越啊,她要怎么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室内很快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靛青色细棉布长衫,她的长相十分优越,朗目疏眉,天庭饱满,五官明朗而舒展。
但杜盈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付大夫舒朗明艳的长相,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付大夫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明亮,氤氲着光,似乎有着包容一切的悲悯,但仔细看,却又是冷静的,淡漠的。
杜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后来她知道了,付大夫身上有种视众生皆平等的慈悲相,就跟庙宇里供着的菩萨似的。
付大夫附身扒开杜盈的眼皮,摸过她的脉搏,当付大夫的手搭上杜盈的皮肤时,她感觉到一股过电般的战栗,就像有什么钻进她的身体。
杜盈想把手缩回去,付大夫按住了她。
“别动。”
杜盈没再动,她在付大夫略显低沉的声音中感觉到了安全感。
杜盈喉咙发干,她心里觉得自己应该警惕地,这是个全然陌生的世界,眼前的大夫是个陌生人,并且还可能拥有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但在付大夫专注的眸光中,她提不起反抗的情绪。
就好像,她信任付大夫这件事,天经地义。
“付大夫,阿盈怎么样?她看起来怎么呆呆傻傻的?”
“魏大姐您别急。”付大夫放下杜盈的手,转而去检查杜盈的伤口,她没有揭开纱布,只在后脑勺的地方轻轻按压,一边按压一边询问杜盈的感受。
奇怪的是,杜盈明明闻到了血腥气,可她并没有感觉到痛。
杜盈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丧失了痛觉,但她悄悄掐过自己的大腿,痛的。
于是杜盈保持了沉默。
这是十分陌生的地方,杜盈从大学毕业就独自在外打拼,吃过亏,打过架,最知道在自己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时候,保持沉默,细心观察才是最优解。
一番诊断之后,付大夫对魏大姐说,“伤口有愈合的迹象,只是伤到了脑子,需要时日养伤,阿盈底子好,只花了一日醒来已是极为不易,最好能在医馆观察一段时间,再回家修养。”
魏大姐长舒一口气,“理当如此。付大夫紧着好药给阿盈用,银子挂账上,我们东家说了,阿盈是为着商行遭这个罪,一定要将她妥善安置。”
杜盈耳朵一动,商行?什么商行?
付大夫说,“赵老板为人和善,向来有口皆碑,倒不知是哪家人行事如此猖狂,差一点就要闹出人命。”
“嗨,还能是谁,我们隔壁那家的姓梅的老乌龟,一家子下三滥玩意儿,仗着家里有个姑奶奶做了知府家的小妾,就敢为非作歹,飞船航线在我们惠州设点,这是东家费老鼻子劲才拿下售票代理,梅乌龟可好,眼红的要滴血,一门心思想从东家手里抢食,可他如意算盘打得再响,没资格就是没资格,昨日更是恼羞成怒,竟然纠结了一群地皮流氓来商行闹事,不但打伤了好几个伙计,还害得阿盈遭了这无妄之灾!”
付大夫眸底闪过一丝寒芒,语气转冷,“可有报官?”
魏大姐冷笑,“报,怎么不报,我们东家也不是上头无人,敢欺负到我们头上,不扒他一层皮不算完!”
说着便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和杜盈说,“阿盈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去收拾被褥,一天一夜没回家了,我得回去看看家里的小崽子,别趁着我不在把天都捅破了。”
杜盈乖巧点头。
魏大姐又拜托付大夫多看顾着杜盈,便风风火火走了。
魏大姐走后,付大夫正要和杜盈说点什么,一个学徒跑来,气喘吁吁说,“老师,来了一个断腿的人,血呼哧啦的,可吓人了,您快些出去看看。”
付大夫只好将话咽下去,让学徒在杜盈床边守着,她快步往前堂去。
学徒是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梳着两个包包头,十分乖觉地守在杜盈床边,一会儿问杜盈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杜盈饿不饿。
杜盈原想从小学徒嘴里探听点消息,但不知是不是脑子受伤的缘故,杜盈只觉眼皮沉重,精力也像放闸的水一样倾泻了,她很快又沉沉睡去。
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了暗了,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屋外的天井,天井的一棵树在墙上落下一道变形的剪影。
杜盈睁开眼,眼前是一个扎着包包头的小脑袋,小女孩换了一身衣裳,趴在床沿,皱着眉头用一只羽毛笔写着什么。
杜盈以为是那个小学徒,但等小女孩抬起头,却是一张陌生而稚嫩的脸。
小女孩目露惊喜,朝她扑来,“阿盈阿盈,你终于醒了!”
杜盈满脑子问号,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