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丑人配美簪 “赵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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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赵微：“……”
他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嗓音，“谁，谁说的呀。”
“两个阿姨都这样告诉我噢，”小柿子提及刚刚在家陪他的家庭医生和保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说好久没见到妈妈了呢，妈妈去上班了，我很想妈妈，很难受，吃不下饭，两个阿姨就都说，妈妈很快就回来啦！她们还要告诉妈妈，我在家一直都有乖乖吃饭和睡觉噢！”
听到小柿子解释的赵微，泼天的狂喜逐渐平息了下来，他知道那应该只是两个善良的阿姨，为了宽慰一个思念亲生母亲的孩子，不得已才撒的谎。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小柿子，“我……也会告诉妈妈，宝宝在家真的很乖。”
小柿子努力伸出两只短短的小手，用力地箍紧了赵微的脖颈，贴着他，“我也要告诉妈妈，爸爸也非常乖！”
虽然妈妈去上班了，不在家，但是爸爸也没有像很久很久之前，在另外一个地方，经常忙得不吃饭、不睡觉，还自己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
现在的爸爸和他一样按时吃饭、准时睡觉，进步真得好大，等妈妈回来，他一定要和妈妈好好夸一夸爸爸！小柿子心想。
父子俩一大一小两颗心脏贴在一起，安静地想着要和同一个人诉说的话。
……
雨夜，昏暗潮湿模糊。
一架低调奢华的私人飞机，程序自动飞行，从穆蒂亚-阿伯里斯机场起飞，很快隐入云层。
整座飞机上只有两个人，谢燮坐在左侧靠窗，谢之权坐在右侧靠过道，两人之间仅仅隔了一个座位、一条过道。
飞机安稳飞行中，谢燮瞥向小窗外的云，云层很厚，谢之权貌似相当在意这最后一段“送别”，开始主动搭话，一边操作飞行程序，一边说：“还没看到突破口，但是别担心。”
话毕就深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因为谢燮哪里见一点担心，她竟然还饶有兴致，“再往高处，飞上去看看。”
谢之权：“飞去哪儿？”
谢燮：“天堂。”
谢之权语调异常慈爱，尤甚是一个离别前，不舍孩子的好爸爸，“有好孩子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谢燮说。
谢燮一旦好好说话时，腔调会十分平和，油然而生一股“善良”，让人如沐春风。
谢之权心里有点讶异，又有点微妙的小开心。
“青春期”叛逆的孩子终于会好好和老父亲说话了。
他飞快搭话，“他后来怎么了？”
“他从飞机上掉下去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从谢燮唇舌，脱口而出，腔调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良。
“……”
“……”
一阵安静之后，谢之权接到了谢燮转头的目光，父女二人的目光悬空交汇。
谢燮看着他，“也有可能是被人给推下去的。”
“可怜人。”谢之权点评。
“你该专心点飞行程序。”谢燮提醒。
“那你专心做什么？”谢之权又说。
“我在回忆小时候看的一本小说。”
谢之权的神情从“纵容”发展到了谨慎，“说来看看。”
“那是一本奇幻寓言小说，主角是一个怪胎，生下来就长有一颗狗头。除了他，其他人都是正常的。有人发掘他的与众不同，将他带上了脱口秀，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开始批判社会有多粗俗和冷漠，随着部分听众的回应，他的追随者越来越多，直到他已然成为一个先知，号称可以指明救赎之路。逐渐地，他变本加厉，大胆地挑战社会自满情绪，称人们推卸责任的政治体系是个人的腐败榜样。他告诉人们，别再为了自己的问题互相指责，而是应该要向内审视自己，寻找改变的方法，所有人都深受触动，似乎完全忘记了他本质上有1/8短毛犬的血统。然后，一群极·端·分子，在他办公室安置了一枚邮件炸弹，炸弹爆炸，他被紧急送往医院，生死未卜。”
谢之权对谢燮整段回忆之旅，不置可否，也没有再继续点评。
他先是侧目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像是沉浸一种莫名的愉悦中，似笑非笑地开口：“对了，现在云那么厚，不若我们回程吧？你那位姓傅的好朋友可还在等着你回去呢。”
在谢之权的眼皮子底下，耍出点动静找傅琅，谢燮并不觉得自己能够瞒得过他，一番下来，没有找到，她也并不认输、感到溃败什么的，只深觉对不起傅琅，但留在谢之权眼皮子底下越久，桎梏越多，能救出傅琅的希望就越渺茫。
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也是另外一种求生之道。
“怎么？”谢燮状若只听见一半，“你觉得我会出事？”
“世事无常，谁又说得准呢。”谢之权说。
“也对，”谢燮：“毕竟你没有把从爆炸袭击里，起死回生的本事教给我。”
谢之权左眉纹丝不动，右眉微妙扬起，连眼窝都没有完全露出来，眼珠子还是直视着前方，照理说，这样应该是没有抬头纹的，但是谢燮清晰看见他额头上的波浪。
他在不爽。
那谢燮就很爽了。
“每年12月12日，我都会和温珺老师见一面。”谢燮说。
谢之权知道温珺是自小带谢燮的家庭医生，除却他和谢之岚，整个谢家里，估计只有温珺和谢燮最亲了。
“温老师问我还在做噩梦吗？我说是。她问我都是关于妈妈的嘛？我说大部分。她问那还关于哪些，我说还担心谢淮舟不成器，后继无人……”谢燮一面说着，一面解开腰腹上的安全带，慢慢从客座上起身，走近谢之权，左手撑在他的椅背上，目光沿钉着他，顶级Alpha的气势瞬间铺开，极具压迫性的海水信息素围剿而上，“……可我知道，远远不止这些。”
“穆蒂亚丛林圈的焦尸、济慈教堂地下的骸骨、哥哥那些一生下来，就莫名失踪的孩子。”
“可悲的实验悲剧，意外的火灾，”谢之权面不改色，完全像一个局外人，“至于孩子，你该要奥城的警察给你一个交代。”
他甚至还笑了一声，“毕竟是你哥哥可是一个老实的纳税人，每年纳的税可不少。”
云在不断倒退，谢燮双眼慢慢眯了起来，“除了你，没人知道那些事。就连我，在这之前，也一无所知。”
“谢怀星，有些事情你本来就没有必要知道。”施压之下，谢之权仍然坚持，“奥城曾经发生过战争，战争期间，做任何事情都不是犯罪。很多聪明的贵族以前都这么做过，以后也会再做。顶多等待风波过去，一切就又如常。你以为扶持一个外来的进议会，就能遏制这一切了？”
他像是一个容忍熊孩子几次三番吵闹，已经忍无可忍的可怜老父亲一般，径直拨通程序，呼叫地面塔台，语声格外冷漠，“MC—503—H呼叫阿伯里斯机场，返航，请立即回复。”
阿伯里斯机场的回复来得非常快，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了。
【阿伯里斯机场回复：最好不要尝试返航。云底高度在升高，但还是有风险。奥城机场可能更加安全。】
谢之权一怔，随即飞快反应过来，盯着一直看着他动作，并未出声的谢燮。
“什么时候做的？”他问。
谢燮没有给他解释，只是神色平静，“奥城是个好地方，我在那儿等着你回来。”
……
琉璃簪花展的地址确立后，赵微就马不停蹄地筹备开展事宜，进入预热程序。
燕飞炀提醒他这样太快了，最关键的有些技术层面的东西还需要时间构建，赵微也知道，但他等不及，一来，这是谢燮还在集团时，就已经在推动的项目，“死”了太久，准会引起一群“闻味而来”的鬣狗，在这个紧要关头，谢氏集团不能再出一点负面舆论；二来，谢氏集团太需要活钱，而且是不菲的活钱，一笔能调控用来寻找谢燮，维系穆蒂亚净化研究所的开销。
好在这个展分为两部分，前期：古董展；后期：新型智能纤维材料-琉璃月花簪，时间上刚好可以衔接。跟燕飞炀沟通过后，两人也顺利达成了一致。
燕飞炀说自己集团内部事务太忙，腾不出手来，建议让西图尔特的执行总裁万靖过来协助他。
赵微想到万靖的姐姐和谢燮同时失踪，杳无音讯的事情，深觉确实和她有些信息要当面互通，答应了下来。
在万家赞助颇多古董的前提下，翌日，前期展便顺利落成，议会长蒂伯兰百忙之中赶过来主持了开展仪式，为此撑面，仪式结束后，蒂伯兰没有多说什么，又乘车离去，倒是他弟弟克里利留了下来。
万靖担心克里利会和赵微吃醋，起冲突，还特意隔开两人，防着。但是克里利只是遥遥看了一眼赵微，皱着眉，没过来，也没做任何多余的、不对劲的举动。
从他看赵微的眼神里，万靖居然琢磨出，一股“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太奇怪了，赵微怎么就和他一样可怜？！
赵微过来问她怎么了，万靖想了两秒，还是说没事，现在紧要关头，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而且说实话，她着实觉得现在赵微的身心状态不太好，刚刚一看见他，怎么眼睛还小了一圈？特像她刚创办西图尔特，整天跑业务，累得脚不沾地。
开展行至一半，赵微和万靖碰面，一人分享了找姐姐的信息，一人分享了找孩子妈妈的，剔除诸多干扰项，两人暂时一致：拨钱，持续大量拨钱。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上到沟通外交层级、顶尖雇佣兵，下到三流侦探、路边乞丐，全都请，掘地三尺都要找。
活要见人，死……两人同时抬手打自己嘴巴，连呸好几声，互相说了几句赐福鼓励的话，分开，继续开源赚钱了。
分开前，万靖还是提醒赵微，“正事做完，眯一会儿哈。”
赵微对此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已经听见了。
展会现场按楼分类，赵微巡视到三楼，开展人过来，“赵总经理，萧筠大少爷邀您前去古艺区下古典棋，让我过来请您。”
古艺区恰好正在三楼正中间，赵微看过去，那边聚集了诸多笔杆子和长炮筒，萧筠正坐在棋盘左边，右边棋手低着头，站起来。
萧筠对面就一直空着，直到他转过头，含笑朝赵微致意。
萧筠不重要，赵微想，他会不会下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媒体宣传，刚好能省下一笔网宣费，他走到古艺区，让人添了一壶雪煮茶。
“真细心，”萧筠笑着，像是夸赞很会来事儿的小秘，“来一盘？”
见赵微没有拒绝，萧筠又道：“没有彩头不好玩。”
他遥遥一指本次开展最贵重的那副古董琉璃簪花，语调意味不明，“听闻还是山顶别墅里的镇宅珍品，赵总经理这般自作主张，把好好的传家宝拿出来，哗众取宠，真不怕簪花的主人生气？”
他这副语气，像是摆出一副正室姿态，要替簪花主人惩戒小偷。
赵微现今已没有心力去“辩论”，后面还有好多要事等他去决断，短期内频繁地决策，耗尽心血，让他疲于应付，只直接确认，“彩头？”
“输者，头顶簪花。”萧筠说。要一个真正的贵族，做戏子姿态，娱乐他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但是赵微……萧筠心想，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举，早习以为常，不让他自甘下贱，取悦上位者，恐怕他还不适应呢。
赵微低头看着棋盘，两色棋，正金色和正蓝色，他看着蓝色，想到日思夜想的某人，抬手便执起来了蓝棋。
萧筠笑意更浓，“赵先生，请。”
赵微看了眼棋盘，于盘中下了第一手棋，棋子刚落定，右肩就传来拍动，扭头一看，是万靖，她皱眉轻声，“不……”
赵微：“嗯，怎么了？”
没等万靖解释，对面的萧筠更先一步开口了，“万总，观棋不语真君子。”
见赵微看向他，萧筠这才气定神闲地解释，“平民棋不能跳着走。”
“为什么不能？”赵微问。
“原则，”萧筠轻笑，“看来即便是对赵先生，也有规则。”
赵微看了一眼已经跳走的蓝棋，“谁定的规则？”
“也许是百年前的某个棋士吧，”萧筠不甚在意，“我也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赵微没有笑，只是道，“我想，平民是不被允许制定规则的。”
萧筠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像是高洁的莲花一般，持续微笑着，注视着赵微。
赵微：“万一跳棋，让游戏更加刺激呢？”
萧筠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低声，“你想赌赌看会发生什么吗？”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赵微说。
萧筠：“你想要试试看吗？”
赵微：“想。”
“你像这样，”萧筠拿起了那枚蓝棋，“平民棋跳过去，就会将我的军，我就要移动我的象，那就会将你的军。最后你会失去你的平民棋，和棋，游戏结束。”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赵微，似乎饶有耐心，“可怜的小平民，你不能跳，永远都不能，仅仅是因为一条规则，一条几个世纪前某个贵族的——”他顿了顿，状若恍然，笑意更浓，“噢，我记起来了，那位贵族姓谢。”
……
第一局和棋，第二局萧筠胜，第三局和棋。
赵微抬手，捏住眉峰，闭眼，上下揉了揉，像是累到极致，只能借此假寐稍憩。
萧筠看着他倦色满满、气色差劲、唇色青白的脸，都说人身体上最大的部位是皮肤，皮肤气色好了，五官再丑，也能粗看一两分；可人要是气色一差了，五官再好，也平白削弱几分美貌。
丑人配美簪，糟践美物，比东施效颦更惹人憎恶，看他这展还怎么办下去？
“赵先生，”萧筠极其好心地提醒着，“你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丑人配美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