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是他先欺负我。” “赵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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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应付完卢轻襄，赵微搁下香槟，合眼捏了捏眉心。
万靖瞧了一眼他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拽着卢轻襄走了。
临走前，她指了指宴会厅一个位置，温言提醒赵微，“那边有个休息室。”
“多谢万总。”赵微轻轻颔首。
他往宴会中扫了一圈，该回来的某人还是没有回来，生生忍住一口未舒出来的气，转而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内，动线贴合，赵微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洗脸台前，捧起一掌冷水，往脸上扑去。
正准备抽张湿巾擦脸的时候，身后单间的门开了。
赵微抬起头，和一双熟悉的眼睛，在清晰的镜面里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尚未完全干透的泪痕、浓烈的怨念。
他在看着他。
“赵昭？”来人轻声问。
赵微：“嗯。”
萧白没有动，就这样倚着单间门，“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位挚友，其实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们俩很像。”
“是吗？”赵微抽了一张柔面巾，擦干掉双手的水滴。
“到如今，更是愈发像了，只是若论样貌，你还不如我像他。”
赵微没有说话，背后传来了走动的声音，仅有两步，很快就停下了，继而，那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是气质。”
赵微垂眸盯着已经湿软的面巾，“你真的认识那样的人？”
“自然，毕竟我和他之间度过很多个无话不说的夜晚。”萧白说。
赵微笑着摇了摇头。
萧白走近，站在他身边，拧开开关，光洁的水龙头下很快流出温水。
他低着头，专心地洗着自己的手，“方便的时候，我一定要带你去认识他一下。”
“何必？”赵微轻笑，“不如现在？”
话音一落，萧白也抬起了头，两道视线撞在一块。
萧白想起，当年他初进大学，先挑的宿舍，听见身后有人进来，扭身一看，就看见白衬衫、黑裤子的少年，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人长得真好看，纯纯得好看，美得很高级，又端庄大气。
少年的表情和眼神都不见一丝谄媚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倒更像是一块美玉，一块清透的美玉，非常得漂亮。
漂亮到萧白看见他的第一时间，心底里面就冒升出来了警惕。
时隔数年，又是那双美玉般的眼睛，其实一切都没有变过，他早就该认出他来的，萧白心想，是这些年来，真以为除掉了赵微的安逸，让他心生倦怠了。
“大一的时候，国家戏剧团来奥城大学选演员，很多戏剧专业的表演生都没中选，但是制片人却偏偏选中了他。那场演出选拔，我迟迟没有想通，他凭什么呢？怎么就能够拿到这么一个好的角色呢。”萧白轻哼，“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毕竟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像他一样。”
“在要了他命的人面前，还能这般淡定自若、装腔作势。”
“赵微……你竟敢！”
自从谢淮舟查到国燕幼儿园，又到后面山顶别墅的通话，牵扯到东越大江的往事，种种蛛丝马迹，包括“赵昭”这个人刻意流露出来的“破绽”，都让萧白再也不能做一只鸵鸟，自欺欺人了。
他的嗓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想做什么？巴结姑姑，再度进入谢家？你以为她会把你这种男Omega当真吗？只是玩玩而已！”
赵微仰着脸，继续拿着纸，擦掉了下颌处的水滴，看也不看萧白，只是淡淡，“萧小少爷，诽谤中伤可是要打官司的。”
“官司？”萧白嘲笑道，“请，请！我要让大家都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一个被自己丈夫抛弃了的垃圾男Omega，竟然恬不知耻、痴心妄想地想要爬上姑姑的床！”
赵微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慢慢扭过头来，眯起眼睛，眸光似毒刃一般冰冷，一步又一步逼近了萧白。
“萧白。”
他的嗓音格外低沉，让任何听着的人都不禁脊背发冷。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只会狗叫吗？还是把别人当作任你们践踏、只能忍气吞声的玩物？”
那种魄力，让萧白下意识地后退，背撞在洗脸台上。
“你、你想要干什么？”他有些口不择言。
赵微抬手，轻轻摸上了自己的鬓角，表情何其无辜、语气何其纯良，“什么也不做。”
低语尖锐地贯穿萧白的胸膛，迫使他双手撑在台面上，僵持着身子，一时无言，只能怔怔地听着赵微继续说。
“我只是想看看，当你和谢淮舟失去所能依靠的一切，像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奥城的时候……还能够像现在一样，嚎叫吗？”
萧白一脸惧怕，睁大了眼睛，脸色霎时变得异常苍白。
赵微放下手，学着某人的习惯，将纸巾叠成方块，扔进垃圾桶里。
“珍惜最后的时间吧，萧小少爷。”
“往后像这般体面的日子，可就不多了。”
他没有再回头，离开了休息室。
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倚在墙上。
是谢燮，左手两指之间夹着一根雪茄，并没有点，他记得傅琅曾经说过，她并不喜欢烟味。
听到人出来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他，眸光一如既往地深邃又平静，像海水一样，简单又磅礴。
“雪茄，来一支？”她大拇指摁了摁，朝他翘了翘，示意。
赵微飞快地摇了摇头。
“发泄完了吗？”
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休息室里的一切，她都知道。
赵微心脏怦怦直跳，一种类似即将要被放弃的觉悟掠过心头，在她面前承认自己过去，和在萧白等人面前承认完全不是同一种概念。
所有的Alpha都希望自己的Omega有涵养、风清气正、有一个体面、拿得出手的身份。
最不济也要忠诚、干净，萧白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那他和谢淮舟的过往必然会被暴露在媒体、镜头之下。
没有一个Alpha可以容忍，和自己同床共枕的Omega，不仅有那么不堪的过去，还被旁人拿来取乐指摘。
没有……
她会抛弃他……
越想越觉得没信心，越念越觉得浑身乏力。
他很慢、很慢地仰起脸，正面迎着谢燮的视线，正要下意识自我防备，唇边又要扬起挑衅的弧线时，就听见面前的女Alpha开口了。
“赵微，说话。”
他越琢磨，甚至感觉自己刚刚都从她的问题里嗅出了几丝冷淡的意思，整个人再也跋扈不起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吱唔，“是他先欺负我。”
生硬又难堪的辩解，谢燮没有说话，捻了捻两指间的雪茄。
赵微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心气完全都卸掉了，就像一滩软肉，再也支撑不起来，只能无比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来。
“您，生气了嘛？”
……
回家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窒息、沉闷。
雨又下了起来，隔着车窗看出去，天青晕开。
谢燮闭目假寐，窗外车水马龙的光影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冷峻。
赵微倚着车门，怔怔地追随着雨痕，一言不发。
宾利很快流畅地开进了山顶别墅地下停车场，电梯静音上升，狭小的轿厢里，只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在回荡着。
尤其是某人身上沉冽的乌木香味，横冲直撞，强势侵占赵微的无感。
电梯门一开，谢燮率先走了出来，赵微紧随其后。
别墅内一片静谧。
早已静待的保姆、家庭医生相继上前，向谢燮禀告，“小少爷睡得很好呢，早半个小时起夜上过一次厕所，现在已经安稳睡下啦。”
在去赴酒会之前，谢燮特意从主宅那边调了信得过的人过来，暂时守着小柿子。
谢燮：“好，劳累，早些歇息吧。”
保姆、家庭医生同时道：“是，多谢家主。”
说完，两人便相继离开了。
谢燮先是去了一趟二楼儿童房，看了一眼小柿子，很快又下楼来，脱下西服外套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向酒柜。
“过来。”
她背对着赵微，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也许是他太心虚，也许是他太害怕失去，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丝不容置喙的意味，顿时浑身一僵，心底霎时警铃大作。
……她，要做什么？
听着身后伫立不动，谢燮转过身来，手中握着一瓶威士忌和两只酒杯。
昏暗灯光下，她的目光愈发深沉、厚重。
“别让我说第二遍。”
赵微抿紧了唇瓣，下定决心，走上前去。
谢燮并没有落座，她斟上了琥珀色的酒液，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赵微面前。
“坐。”谢燮说。
赵微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依旧十分僵硬，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那杯酒。
谢燮似乎也不在意他要不要喝，她自己先浅酌了一小口，抬起眼来，目光落在他雪玉的脸蛋上，仿佛是在鉴赏一幅晦涩难懂的艺术品。
“今晚，表现颇佳。”
一句轻描淡写的点评。
“至少没把谢家的脸给砸烂。”她说。
赵微心脏一紧，他现在脑袋充血，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赞许，还是嘲讽，抑或是只是最后留给他的一丝体面。
所以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味地低着头，余光中瞥见她先前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眸光闪了闪。
“着凉了？”
赵微很轻、很慢地摇了摇头，“……承蒙夸奖。”
驴头不对马嘴的一个回答，他都无比憎恶自己现在这副痴傻的蠢样，但是谢燮好像并不介意，她先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听见了他的回答，然后又问，“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过去吗？”
“……”
赵微沉默，没有应话。
“你心里肯定想，我那是为了宣示所有权，为了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微。”谢燮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的喜悦，“看来，你倒是聪明。”
“……”
赵微一如既往地，既眺望不到前进的路，也回看不了来时的路，只能自暴自弃，无限延长沉默。
只要问题没有答案，故事就没有结局。
她搁下了高脚杯，走近，身体微微前倾，抬眼，紧紧地盯着一直在垂眸的赵微，视线有如一道实质的锁链，将他牢牢困住。
“既然如此，赵微，现在能清楚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