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比如当年 ...
-
射场在军营，且不说路程不短，柳絮毕竟是质子，没有什么正当理由，也不能去军营。
于是干脆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射场，弓箭靶子一应俱全，倒是蛮合适。
李珂赶了个大早，先前在集市遇上柳絮，柳絮不仅买了他许多东西，给的还是现银，他就知道这位公子非富即贵，按着柳絮留的地址过来，才知道原来人家的身份是南虞的皇子，一下子变得更为拘谨。
李珂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草民……草民李珂，拜见质子殿下。”
柳絮笑吟吟地扶他起来，“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你平日里叫我兰公子便是。”
李珂又笑道：“兰公子。”
“你就是李珂？”
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裴放棒槌似的大剌剌地横插在二人中间。
李珂作为猎人，对风吹草动很是敏锐，一旦和人打交道，就分不清好赖话，也看不出面前的人语气不善，敦厚道：“这位公子殿下，我是李珂。”
“他才不是什么殿下呢。”柳絮把裴放推到一边，“你叫他裴将军就好。”
李珂一听，面上挂不住笑了，神色也紧绷起来，就差要给裴放跪下，“裴大将军。”
柳絮笑道：“这‘将军’二字，这么吓人呀？”
李珂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是吓人，是威名震人。”
凌州离鹊京十万八千里，什么王爷皇上的，都比不上拿鞭子的将军官兵更有威慑力。
毕竟和百姓的日子息息相关。
“行了，我又不吃人。”裴放坐在椅子上，让惊春去拿弓箭，“听说你这箭射得很好，试试？”
李珂战战兢兢地接过弓箭，战战兢兢地拉弓瞄靶。
裴放道：“要是故弄玄虚……”
李珂战战兢兢地松了手，射歪了。
他把弓箭往地上一放，冷汗都要下来了，“大将军饶命。”
柳絮白了裴放一眼，恨不能把这个碍眼的家伙弄走。
把人吓成这样，光是求饶都来不及了，谁还敢教他？
他还指着多学上一点保命的技巧，将来逃跑，好歹多活上几日。
“裴大人，裴大将军。”柳絮客客气气道，“不是说今早还要再往吴府跑一趟吗？再不过去，人家给你备的早茶都凉了。”
裴放端的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不疾不徐地喝茶，“奸商就该好好晾一晾。”
柳絮在人瞧不见的地方掐了他一把，小声道：“那你给我安生待着。”
裴放把茶盏一放，“好好好。”
夏衣单薄些，柳絮掐人可疼，倒是让裴放想起从前带柳絮骑马入宫，他也被掐了。
这回收着力呢。
李珂被裴放的官威吓得不轻，后面几次也没射中，柳絮无奈，连人带椅子把裴放轰了出去，李珂即刻红光满面，恢复活力了。
李珂曾经说全村的人都靠打猎为生，就算是在荒年，他还有余力分出猎物接济相邻。
柳絮跟着李珂学了一上午，摸到一点门道。
李珂这话说的不假，活靶都能正中靶心，的确是个奇才。
柳絮这厢才打中一个靶子，惊春奉上了茶水，柳絮正要请李珂稍坐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喊的还是“裴将军”。
“裴将军，吴老爷派管家来请您。”
惊春开了门，柳絮讶然道：“裴将军不是早就已经去吴府了？”
通传的人也是一脸惊讶，“裴……裴将军也没在军营啊……听说今日就没出过门。”
几人正疑惑，那边院外的大树树枝忽然动了动，裴放动作轻盈地从高处跳了下来。
柳絮：“……”
裴放没事人似的，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吴老爷有说什么事吗？”
“这……没具体说，不过应当还是城内物价的事。”
裴放道：“知道了，你和他说，裴将军马上过去。”
“是。”
裴放一来，李珂又开始发抖。
柳絮秀眉一挑，“梁上君子，偷偷拜师学艺啊？”
裴放笑了笑，大方道：“收获颇丰。”
他低头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叶子，对李珂道：“你叫李珂对吧？教会我们家公子后，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军营里来？”
李珂“我”了半天，回头向柳絮眼神求助。
“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来，直接来找我就是。”
他说完，迈步出门。
柳絮道：“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就先练到这儿，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李珂点点头，郑重道：“公子，我明日再来。”
*
裴放这天回来得早，柳絮坐在院子里乘凉，见到裴放，当作们看见似的起身要回屋。
裴放叫住他，卖惨道：“不用这么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吧？”
“哪有？”柳絮道，“我又没招你。”
“你之前让我给你置备射具，是召之即来；现在是挥之即去。”
柳絮坐回藤椅上，“那我不挥你了，你在这儿罚站吧。”
裴放一点儿也不计较，也没打算发展，盘腿坐在柳絮身边，从怀里掏出来了个玩意儿，抛给柳絮。
柳絮接住了，往灯下一看，是一只玉韘。
他把这个抛回给裴放，“我不缺。”
“这个更好，你再看看成色。”裴放道，“我从吴襄那里得的。”
吴襄，就是吴氏的掌权人。
柳絮道：“我当是谈什么要事，原来是去淘金了。”
“那也只淘了这一个，也没金贵到哪里去。”裴放把玉韘包好，放到柳絮手里，“今后开了城门，能让他赚的才多呢。”
柳絮收了玉韘，问道：“谈拢了？”
“嗯，谈拢了，物价掌管整个凌州的经济命脉，这段时日的物价算是平稳了。”裴放顿了顿，又道，“不过，就算我不去谈，这件事总是能办成的。”
“为何？”
裴放抬头看他，“因为吴襄背靠的大树……”
柳絮了然，仰面看星星，“沈奉竹。”
“前段时日午门斩首的官员，便是官职再小，往上顺藤摸瓜再查一查，总免不了和京城有关系。既然和京城有关系，总免不了和两位殿下有关系。”
柳絮转过头，悠悠道：“这话你和别人也这么说吗？”
裴放道：“你觉得我像急着去找死吗？”
“反正找死的事情也干了不少了，不缺这一桩。”
“那倒也是。”裴放往前一弓，“坏事做多了，容易后悔。”
柳絮奇怪道：“你裴放还有后悔的时候？”
裴放眉眼一弯，“有啊。”
“比如呢？”
“比如当年让你顶替兰绪明入京，我就挺后悔的。”
古人总说心里是怎么想的，双眼就是怎么流露的，目光交缠，好似心与心之间也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一不小心就能看到、或者被看到全貌。
蝉鸣阵阵，柳絮问他：“后悔什么？我这‘兰公子’当的不够好？”
“当的太好了，京中没有一个人怀疑你的身份。”裴放笑道，“后悔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了。”
柳絮没有很快接话，过了半晌，他很轻很轻地说了句：“亏你还知道。”
*
夏季过去一半，凌州城内的事务总算安定了下来。
接下来该同突厥商谈。
吴襄是成了精的老狐狸，突厥的汗王同他比起来都显得分外纯良。
夏日昼长，柳絮换好新衣从院子里出来时，天还大亮。
裴放拉了拉缰绳，来到柳絮面前，“好了？”
柳絮点头，一边踩上马镫上马。
裴放于是下令道：“启程。”
早些时候已经洽谈好了通商的细则，这趟不过是走个过场，签下盟约。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越往西边，吃饭睡觉的时辰就越晚。
柳絮在凌州待了几个月，早已习惯了，到了宴会上才觉察到丁点饿意。
老汗王只有一个儿子，名叫科罗，前几回见过几面，没怎么开口，柳絮多留意了一下，不为别的，前世突厥攻入凌州，便是他一手主导的。
再过不久，草原上疫病横行，突厥各部内斗不断，科罗转而将矛头指向中原，发动了战争。
科罗不过二十岁，年轻气盛，对时局判断不准确，刚愎自用，到头来除了得到一片战场，什么也没得到。
酒足饭饱，裴放切入正题，“可汗，通商一事利好两国，今日盟约一签，用不了多久，边境的城市便要改头换面了。”
他说完，让人呈上了拟好的盟书。
“可汗，您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要补充。”
汗王捋了捋胡子，看过一遍之后，递给身边的科罗。
舞蹈和音乐都换了三支了，科罗还未说话，裴放也不急，静静地等着，直到汗王先开了口，“科罗，去取我的印章来。”
“我要提一点。”科罗道。
裴放微微颔首，示意让他说。
“我提议减少凌州驻守的官兵，他们一个个佩戴武器，容易吓到我们的商人。”
“科罗王子此言差矣，”裴放道，“凌州自古以来盗匪横行，官兵要是不佩武器，就该轮到盗匪来吓到你们的商人了。”
北昭的队伍里发出一阵笑声，谁不知道凌州的盗匪十有八九都是从突厥流窜过来的。
科罗的意见无关紧要，他还想说些什么，被老汗王拦了下来，重复道：“拿我的印章。”
科罗这才偃旗息鼓。
盟书上落了两方的章，算是完成了订立。
柳絮提前出来透气，没过一会儿，裴放也出来了，得意洋洋地朝他挥了挥盟书，而后将盟书塞给下属。
他走上前，笑道：“一起逛逛？”
，还差 